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翻山之戰

  出下達蘭後的第四天,騾隊進入喜馬拉雅山脈的丘陵地帶,隨著一路前行,海拔不斷攀升,逐漸接近雪線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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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平安。

  不僅天氣沒有異常變化,也沒有遭遇巡邏隊、邊境印軍或是常年遊走在這條走私線路上的土匪。

  順利得不可思議。

  但平靜之下卻暗藏著殺機。

  維克拉姆身邊有一部電台,從打出下達蘭後,便每日都會同下達蘭聯繫。

  下達蘭及周邊各方勢力的動向源源不絕的通過電台傳到維克拉姆手中。

  這也是我們選擇迷惑操縱維克拉姆這個地頭蛇的原因之一。

  無論什麼樣的爭鬥,情報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我們在下達蘭沒有可靠的情報網,那就必須借用一個。

  頭幾天傳來的情報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在第四天,也就是我們剛進入喜馬拉雅山脈的丘陵地帶,傳來的情報顯示,有數支僧兵隊伍離開上達蘭,經下達蘭,四散而去。

  每支僧兵隊伍的數量都在兩百人左右,均有法王親自帶隊。

  本來下達蘭封鎖了山路,不准許上達蘭的人下山,可這些僧兵隊伍一出,下達蘭方向不僅立即解除了封鎖,還派人供應飲食行具,提供行軍便利。

  隨後幾天,各種信息紛至沓來。

  一隊僧兵徵用了一名熟悉通往裡普列克山口路線的嚮導,並且在當天晚上就抵達了印度平原中部的一處村落,而騾隊抵達這裡走了兩天。

  這裡有勒克瑙豺狼幫偽裝成旅店的走私中轉站。

  當天晚上勒克瑙豺狼幫的人同那個嚮導取得聯繫,得到這隊僧兵的目標正是里普列克山口,而且嚮導通過旁聽僧兵閒聊判斷,他們是在追蹤什麼人,準備在里普列克山口附近攔截伏擊。

  與此同時,有一支千人左右的機械化印軍抵達下達蘭,當天留下一部分人收拾調查被襲擊的軍營後,大部離開下達蘭,兵鋒直指里普列克山口方向。

  轉過天來,僧兵隊伍抵達丘陵地帶邊沿的隱蔽營地補充給養。

  這是專門為走私者提供服務的營地,明面上是附近山民搞起來的,但實際上也是勒克瑙豺狼幫的產業。這事在勒克瑙豺狼幫內是只有少數人才知道的機密,平素維克拉姆的騾隊在這營地休息補充給養也跟其他走私隊伍沒有任何區別對待。

  完成補充後,僧兵隊伍就立即離開營地,乘夜入山。

  按照他們的行進速度,最多三天就能追上我們這支騾隊。

  也就在同一天,一條來自北方邦首府勒克瑙的命令傳達至緝私巡邏隊高層,明確要求巡邏隊停止一周的巡邏,表面理由是據預報近期里普列克山口所在區域將有大暴雪,為了保證巡邏隊員的安全,暫停緝私巡邏。

  誰都知道這只是個藉口罷了。

  邦里的老爺們什麼時候在乎過巡邏緝私隊的安全?

  停止巡邏,就是為土匪襲擊製造便利。

  勒克瑙豺狼幫還傳來另一條同步的消息。停止巡邏的命令下達當天,就有野鷲離開里普列克山口的貿易營地。

  所謂野鷲,是里普列克一帶最大的武裝土匪勢力高山之鷲的眼線。

  高山之鷲並非傳統的山匪,核心成員包括了印軍的逃兵和對地形了如指掌的本地山民,與邊境印軍、緝私巡邏隊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平時利用對山口、古道和無人區的熟悉,專門襲擊往來於秘密路線上的走私隊伍,搶奪走私貨物,偶爾也會接一些殺人滅口、運送特殊物品的活。而且他們搶奪的走私貨物有自己的銷髒渠道,並不通過北方邦的任何黑幫。因此高山之鷲是勒克瑙豺狼幫真正的死敵。勒克瑙豺狼幫曾一度通過自己控制的邦議員推動清剿高山之鷲的行動,但無一例外都遭到強大阻力而未能成功,並且事後都會遭到高山之鷲的報復。雙方的仇恨近些年來越積越深,相互之間展開過多次爭鬥,各有勝負輸贏。

  所以下達蘭方面傳來相關情報後,明確提醒維克拉姆要小心高山之鷲的襲擊,必要的時候應放棄前往里普列克山口,及時返回下達蘭。高山之鷲只是山匪,在野外搶劫殺人可以,進攻城市那是絕對不敢。只要維克拉姆返回下達蘭,就可以保障安全。

  維克拉姆當然不會回去,而是一意孤行,繼續前進,只不過在中轉站補給的時候,加大了騾隊武器彈藥的儲備。

  第九日,里普列克山口在望,天氣突變。

  鉛灰色的雲層如同厚重的鉛蓋,毫無徵兆地從西北方向的山脊後翻滾湧來,迅速吞噬了原本湛藍的天空。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重,帶著刺骨的寒意。

  「要下大雪了,得加快速度,趕到前面的中轉站!」

  經驗豐富的嚮導用印地語急促地喊叫著,催促著騾夫和牲口。

  然而,先於大雪到來的,是暴雨。

  豆大的、冰冷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瞬間將山路化作泥濘的沼澤。

  雨水在山石上濺起白蒙蒙的水霧,能見度急劇下降。

  呼嘯的山風裹挾著雨滴,抽打在臉上生疼。

  騾隊頓時陷入混亂,騾馬不安地嘶鳴,在濕滑陡峭的山路上艱難跋涉。

  就在這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的時刻,槍聲突然響起。

  上百名披著雨衣蒙著頭臉的山匪如同鬼魅般從兩側被雨水沖刷得溝壑縱橫的山坡上冒出來,嘴裡發出怪叫,朝著騾隊胡亂射擊、投擲石塊,更多的則是揮舞著武器試圖靠近,擺出搶奪貨物和牲口的架勢。

  騾隊立刻開槍還擊。

  我和妙姐緊跟在維克拉姆旁邊,由護衛簇擁著縮在騾馬後面觀察情況。

  山匪的襲擊看似兇猛,實則雜亂無章,進攻的意志並不堅決,更像是用來製造混亂、消耗護衛精力和彈藥的誘餌。

  我和妙姐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做好迎戰準備。

  但騾隊沒有看出這個問題,在被持續攻擊了十餘分鐘,出現了一定傷亡後,維克拉姆下達了後撤的命令。

  暴雨冰冷,氣溫在急速下降,按照嚮導的經驗,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大雪。

  到時候淋透了的騾隊弄不好全都會被凍死在山道上。

  而進攻的土匪有備而來,後方肯定有營地,只要糾纏到落雪後撤退,就可以坐等收割戰果。

  騾隊僵持不起,只能頂著密集射擊,緩慢向後撤退。

  土匪們銜尾追擊。

  這時候就看出這幫土匪的水平了。

  既不與騾隊過於接近,又能保持足夠的壓迫,而且在追擊中始終保持隊伍穩定,既不過於集中,也不拉長分散,確保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集結起來發動更猛烈的攻擊。

  這就更襯出先前攻擊的虛假。

  由此可以推斷,他們最終伏擊的目的就是要逼騾隊後退。

  再一想在後面銜尾緊追的僧兵,就可以推斷出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維克拉姆沒有推斷出來。

  因為他想不到僧兵是沖他這支騾隊來的。

  雖然一直在等著密教僧的來襲,但我們絕不會選在敵人預設的戰場鬥法。

  我當即轉向維克拉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不能退!還記得情報里那支跟著我們來的僧兵嗎?他們肯定在後面埋伏我們,退就是死路一條,必須向前沖,打破土匪的攔截,衝進中轉站才有活路!」

  我的語氣是推斷和建議,但維克拉姆不可能不聽我的。他幾乎沒有猶豫,猛地扯開嗓子,蓋過雨聲和嘈雜:「停下!都停下!調頭!給我向前沖!衝破前面那些雜碎的阻攔,衝到中轉站去!進了中轉站,他們就沒轍了!」

  這道命令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混亂的池塘。騾隊裡都是刀頭舔血的走私客,不是軍隊,對錢的渴望遠大於玩命的勇氣。向前攻擊突圍,意味著要在泥濘濕滑、火力交叉的山道上硬啃土匪的阻擊,傷亡可想而知。相比之下,原路撤退,利用地形和騾馬阻隔,大部分人生還的希望顯然更大。

  「老闆,後面哪有埋伏?上達蘭的上師跟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還得靠我們出貨!往前沖是送死啊!」幾個小頭目立刻嚷了起來,更多人臉上露出不以為然和抗拒。

  雨點開始變得堅硬,夾雜著細小的冰粒,砸在臉上生疼,泥濘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滑溜的薄冰。

  天色昏暗,寒意刺骨,所有人都明白,用不了多久,這場冰冷的雨就會變成吞噬一切的暴雪。退縮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未知埋伏的恐懼。

  維克拉姆沒有廢話,他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對身旁的護衛頭領使了個眼色。

  那頭領毫不猶豫地端起手中的自動步槍,對準叫嚷得最凶的兩個頭目扣動了扳機。

  兩人瞬間撲倒在泥濘中,鮮血混著泥水蔓延開來。

  反對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震懾住了。護衛是維克拉姆用真金白銀和嚴酷手段養出來的私兵,只忠於他一人,需要拼命也必須得上。

  在槍口的威逼和維克拉姆兇悍的目光下,剩餘的騾隊成員不敢再有異議。他們手忙腳亂地重新集結,將所剩不多的彈藥和還能戰鬥的人員集中到前頭,嘶吼著,向剛才追擊的土匪發起了反衝鋒。

  這決死一搏的氣勢確實打了土匪一個措手不及。走私客們為了活命爆發出的狠勁,一時間竟將土匪的陣線沖得搖搖欲墜。

  然而土匪畢竟人多勢眾,且占據了山坡兩側的有利地形。最初的混亂過後,兩側留守的土匪紛紛開火,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下來,沖在最前面的騾隊成員如同割麥子般倒下。泥濘、冰雹、交叉火力,瞬間讓這波反衝鋒陷入停滯,傷亡急劇增加,剛剛鼓起的勇氣眼看就要被恐懼吞噬,不少人開始下意識地向後縮。

  維克拉姆臉色鐵青,神情也有些畏懼。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耳語道:「我們不能後退,後退必死無疑」。維克拉姆立刻忘了恐懼,親自抓過一桿槍,在幾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頂到了隊伍後面。他肥胖的身軀在泥水裡蹣跚,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殺意。「沖!給我沖!誰敢後退,這就是下場!」話音未落,槍口噴出火舌,兩個轉身想逃的騾夫慘叫著撲倒。

  後退是立刻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在維克拉姆血腥的督戰下,騾隊殘存的人員被逼出了最後的凶性,紅著眼,嘶啞地吼叫著,再次向前猛撲,竟再次衝破了土匪的阻攔。

  前往中轉站的道路已經打通。

  騾隊眾人顧不上歡呼,拼了命地向前奔逃。

  山坡兩側的土匪發出尖厲的呼哨,揮舞著彎刀躍下,迎著騾隊的槍彈和刀刃,悍不畏死地撞進了混亂的騾隊中。

  剎那間,狹窄濕滑的山道變成了最原始的殺戮場。

  四五百人糾纏在一起,槍聲、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吼聲、冰雹砸落聲、泥水踐踏聲混作一團。鮮血不斷潑灑在泥濘和薄冰上,很快又被新的血污覆蓋。每個人都在為了活下去而瘋狂揮砍、捅刺、射擊,秩序徹底崩壞,只剩下最赤裸裸的生存搏殺。

  我和妙姐混在人群里沒有動手,要是有不開眼的上來攻擊我們,自然有傀儡老兄出手。

  傀儡老兄生前也是地仙府的銀三品位真人,使得一手好棍法,手中登山棍掄起來,一招一個,打頭爆頭,打腿斷腿,刀擋槍扛都不好使,一棍子下去,都打得稀碎。

  眼見著前進受阻,騾隊銳氣盡消,維克拉姆的衛隊也倒了好幾個,他本人都中了一刀,卻兀自發瘋一般拼殺,妙姐便推了傀儡老兄一把。

  傀儡老兄當即揮著登山杖向前衝殺。他力大招沉,動作還迅捷無比,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剎那間打散糾纏局面,沖開一條向前的通路。

  騾隊眾人簇擁著維克拉姆瘋狂向前奔逃,連土匪的冷槍都不顧躲閃。

  我把一個桐人替身交給妙姐,趁著混亂潛出隊伍,抓了個土匪拖到暗處,剝了衣服鞋帽,取下武器,轉身混進土匪隊伍。

  眼見騾隊衝出包圍,土匪頭領呼喝著集結人手,留了幾個人清理沒能逃出去的騾隊受傷者,便即帶著隊伍緊追下去。

  雙方前後距離不過兩三百米,土匪一邊追一邊打槍,但始終無法追上,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騾隊逃進了建在山樑側下的中轉站。

  這是抵達里普列克山口前的最後一個中轉站。

  在這裡已經可以看到雪山間的山口了。

  土匪大隊停在了距離中轉站三百餘米外。

  暴雨已經變成了暴雪。

  氣溫急劇下降。

  被澆得透濕的土匪都凍得瑟瑟發抖。

  土匪頭領帶著幾個部下頭目凝望中轉站,背影中透著猶豫不安。

  中轉站的石頭圍牆在漫天風雪中顯得異常堅固,黑洞洞的射擊孔後,隱約能看到晃動的人影和槍口寒光。

  他們沒有重武器,就算能攻下中轉站也必定死傷慘重。

  有個頭目低聲勸道:「老大,撤吧,再挺下去,兄弟們受不住了。我們盡力了,上師一定能體諒我們。」

  土匪頭領抹了把臉上凍住的冰碴,聲音因寒冷和焦慮而微微發顫,道:「撤?我們沒能逼退他們,已經是失敗了,如果再不盯死,讓騾隊逃出我們的視線,上師一定不會饒過我們。上師的手段你們都見識過,與其現在退走過後全都死在上師手裡,倒不如在這裡堅持盯住,等候上師到來。至少可以向上師表明我們真的竭盡全力了!」

  另一個頭目牙齒打著寒戰,哆嗦著道:「上師為什麼要跟幫子走私的過不去?」

  土匪頭領道:「估計這裡面藏著參與破壞上達蘭的人。上達蘭被燒成了廢墟,山上的寺廟燒的燒炸的炸,僧眾死傷無數,他們肯定要報復回來。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逆著上師的意思來,不然這怒火就會傾泄到我們頭上。」

  那哆嗦的頭目道:「這些年我們替達蘭做了那麼多事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難道失敗一次就能把我們全殺了嗎?」

  土匪頭領嘆氣道:「為什麼不能?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些低賤凡人都不算人啊。」

  他裹緊了濕透後正在結冰的氈衣,咬著牙道:「生火!輪流靠近林子邊撿能燒的,升起幾堆火!都警醒點,別讓裡面的人摸出來!上師……他們應該快到了。等他們來了,自然有辦法!」

  土匪們如蒙大赦,趕緊分出一部分人,頂著風雪去附近稀疏的林子邊緣搜集殘枝敗葉。幾堆微弱的火苗在狂風大雪中艱難地燃起,散發出可憐的熱量。土匪們擠在火堆旁,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溫暖,身體卻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濕透的衣服開始結冰,硬邦邦地貼在身上。突然有人一頭栽倒在雪地上,旁邊人上去查看時,已經沒了氣息。但這只是開始,隨著氣溫的繼續下降,接二連三有人倒下。土匪們被恐懼所吞噬,幾欲崩潰。便在此時,風雪中傳來了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支長長的暗紅色僧兵隊伍,穿透風雪,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身上頭上都冒著騰騰的熱汽,但氣息均勻,腳步沉穩,在冰寒的風雪中趕了這麼久的路也依舊腰板挺直,毫無寒冷疲倦之意。

  領頭的密教僧身披暗紅金邊法袍、頭戴雞冠法帽,卻是曾在時輪金剛寺山腹中露過面的一個法王,法號喚作無畏。只不過在我以陰神大殺四方時,這位無畏法王卻是有畏得很,第一個逃回自己的軀殼躲避。

  他的目光掃過縮在火堆旁的土匪隊伍,臉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廢物。讓你們纏住目標,你們卻讓他們進了據點,自己損兵折將,在這裡烤火等死?」

  土匪頭領連滾爬爬地撲到無畏法王腳下,凍得發紫的臉上擠出卑微的笑容:「尊貴的上師,不是我們不盡力,是那幫走私客拼命,那個維克拉姆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寧死也要往前沖……我們,我們實在是攔不住啊!您看這天氣……」

  「天氣?」無畏法王冷笑一聲,抬腳將土匪頭領踹翻在地,「這就是你們無能的藉口?養了你們這麼久,卻連一群烏合之眾都攔不住,還敢把原因歸罪於天氣?」

  他身後的僧兵面無表情地持槍而立,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上師恕罪,上師恕罪!」土匪頭領顧不得疼痛,重新跪好,磕頭如搗蒜,「我們真的盡力了,真的盡力了,我們損傷慘重啊……」

  無畏法王森然俯視著腳下瑟瑟發抖的匪首,道:「可你還活著,你還有這麼多手下還活著,就這麼無所作為的呆在這裡。難道你是想讓我們去進攻中轉站,替你們出力嗎?」

  他身後有一個沒有拿槍的密教僧聞言上前一步,也不說話,只將手中捧著的嘎巴拉碗往前虛虛一倒。

  無形的陰沉之力撲面而來,但還不足以直接傷人。

  可下一刻,所有的土匪都發出痛苦慘叫,滿地打滾。

  很顯然,密教僧早就在這些土匪身上做了手腳,隨時可以引發。

  我趕忙有樣學樣,趁機滾到最邊緣位置。

  這邊有個土坑,只要滾進去,就可以隱藏身形,神不知鬼不覺地脫離土匪大隊。

  土匪頭領沒有跟著一起打滾慘叫,趴在地上,抖得越發厲害,連頭也不敢抬,只連聲道:「上師,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下次我們一定拼死也會完成任務。請上師看在我們這麼多年侍奉的忠心上,饒過我們這一回。」

  無畏法王冷冷地道:「不用下次,本座這就給你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我會讓人給你們補充武器彈藥,還有禦寒的酒。一炷香之後,你們必須對中轉站發動攻擊!」

  他一揮手,幾名僧兵抬上來幾個沉重的木箱。打開後,裡面是整齊碼放的手雷、炸藥包,以及烈酒。

  「喝了酒,暖暖身子,然後,去為大佛爺的事業獻上你們的忠誠吧。」法王的聲音如同這雪山般冰冷,「攻進去可活,攻不進去,就都死在這裡吧!」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殺意,比暴風雪更讓土匪們膽寒。

  那傾著嘎巴拉碗的密教僧將碗一收,站回到無畏法王身後。

  一眾土匪停止慘叫,慢慢從雪地上爬起來。

  借著混亂掩護,我一翻身掉進坑裡隱藏。

  一炷香後,在僧兵冷漠的注視和無聲的槍口督戰下,剩餘的百餘名土匪,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地向著中轉站發起了衝鋒!

  中轉站內立刻射擊阻止。

  可是土匪們已經沒有退路,不再講究任何戰術,只是悶著頭,拼命向前跑,不時有人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沖,最終一口氣衝到了圍牆下方,並迅速把炸藥包支到了大門上。

  「轟!!!轟隆!!!」

  巨響聲中,火光與硝煙在風雪中炸開!

  堅固的木製包鐵大門被炸得扭曲變形,門栓斷裂,露出一個大洞!

  倖存的土匪舉著槍嚎叫著沖了進去。

  中轉站內槍聲爆炸聲慘叫聲大作。

  不片刻,就見騾隊的人衝出來,顯然是想趁僧兵大隊沒動之前逃跑。

  人群里隱約可見維克拉姆被擁在最中間,妙姐和我帶著傀儡老兄就跟在維克拉姆身邊。

  無畏法王看得清楚,揮手喝道:「佛爺座前,降妖除魔!活捉地仙府妖人!」

  「吽!」

  僧兵大隊齊聲發出低沉的戰吼,如同雪崩般朝著騾隊涌去!

  無畏法王身邊只剩下十餘僧眾,都沒有帶槍,只在手中持著各色法器,於寒風中站得筆直。

  我立刻從土坑裡跳出來,舉著自動步槍猛烈掃射。

  那十餘僧眾當場倒了一半,剩下的卻是毫不畏懼,急忙聚成一排,擋在無畏法王身前,紛紛念動咒語晃動法器對著我施法攻擊。

  我摸出手雷就砸。

  無畏法王自僧眾後方躍出,自袖中取出一柄降魔杵,閃電般揮舞,把砸過去的手雷盡數挑飛回來。

  我狼狽地往地上一爬,向後滾動。

  手雷落地,轟然爆炸,卻也隔斷了眾密教僧施法。

  無畏法王沉喝道:「他不懂法術,捉住他。」

  聽他這麼一說,眾密教僧立刻湧上來捉住我。

  我舉槍便打。

  不想有三僧踏步上前,口念咒語,子彈打在身上砰砰悶響,只見衣服破損,卻不見流血。

  這是類似金剛不壞的法門,可刀槍不入,能擋住子彈,顯見得水平不低。

  靠著三僧做肉盾掩護,其他僧眾立刻也跟著念咒施法。

  那捧著嘎巴拉碗的密教僧如法炮製,又把碗朝我一傾。

  我感覺陰沉之力撲來,當即慘叫一聲,扔了手中槍,滿地打滾。

  眾僧見狀大喜,立刻擁上來捉我。

  我一躍而起,拔出土匪所用彎刀,在空中轉了個圈。

  刀光過去,人頭飛起,鮮血噴涌,當場倒下數人。

  其餘僧眾駭然後退。

  我揮刀急追,不給他們施術逃跑的機會,一口氣把所有人都砍倒。

  無畏法王怒吼著撲上來,舉降魔杵結手印,朝我打過來。

  我揮彎刀去砍。

  無畏法王降魔杵一挑,杵尖正中彎刀。

  彎刀立時粉碎。

  我驚叫一聲,把刀柄朝他一扔,退步後撤。

  無畏法王側頭躲過刀柄,一掌打向我的胸口。

  掌在空中,幻起一圈淡淡虹光。

  虹光映照下,漫天大雪瞬間變成了凝結的萬千冰刃,呼嘯著向我打過來。

  竟是絲毫沒有因為我的示弱偽裝而輕忽。

  我當即不演了,斜斜一步踏到無畏法王側方視線死角,抬手間噴子自袖中滑出,抵向他的肋下要害。

  不想無畏法王突地毫無徵兆地向後一跳。

  這一跳就跳出十餘米。

  不過動作略有些僵硬,不像是自己跳的,倒好像是被某種力量硬拽了過去。

  下一刻,三條黑影自不同方向浮現,正與退後的無畏法王形成四方包圍之勢,把我牢牢圍在當中。

  東側那人身材矮壯,落地便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猛然張口,發出一連串短促、尖銳、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密咒音波!這音波一出,便與無畏法王手印凝結的萬千如刀冰晶產生奇異共振,帶著冰晶在空中轉向,呼嘯著向我卷過來。

  西側那人瘦高如竹竿,雙臂奇長,手中各持一柄彎曲如新月般的彎刀,對著我連連揮動,便有一道道疾風隨之揮出,切割而來,與呼嘯而來的冰晶形成相輔相成的攻擊之勢。

  南側那人身披厚重氈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我腳下的滿是冰雪的泥濘地面仿佛活了過來,產生一股粘滯的吸力,同時四周的寒風也受到牽引,仿佛變成了無形的繩索,纏繞向我的四肢身體,限制我的行動。

  急速後退的無畏法王倏地在空中一頓,旋即再次向我撲上來,雙手結印,宛如金剛杵,將自家降魔杵攏在其中,只將杵尖露在外面,直刺向我的心口。

  殺陣立成。

  他們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是惠念恩了,所以才會提前布下這個殺陣。

  無畏法王把所有的僧兵都派出去,又站到火堆旁的顯眼處,就是想引我對他出手,從而降展開殺陣擊殺我。

  只不過,他沒有預料到我沒在騾隊裡,而是提前隱藏發難,以至於把身邊那些親信僧眾都搭了進去。

  要不是有人在關鍵時刻把他拽走,我甚至可以拿噴子解決他。

  所以,除了露面的這四人外,還有一個人依舊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這人會是趁爆炸風暴偷襲我的那人嗎?

  會是加央扎西嗎!

  我深吸了口氣,站穩身形,噴子收回袖中,甩掉搶來的土匪氈衣,露出背在背後的玄然軍刀和斬心劍,反手在鞘上一拍。

  鏘鏘兩聲脆響,刀劍出鞘,在空中轉了個圈,落到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