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1章 急流勇退

  洪武二十五年的冬日,南京城飄起了細雪。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遠遠望去,整座宮城宛如瓊樓玉宇。

  謹身殿內,炭火燒得正旺。

  朱元璋正在批閱奏章,硃筆在《請立皇太孫監國疏》上頓了頓,眉頭深鎖。

  忽聞殿外太監來報:

  「陛下,鄭國公常茂、開國公常升、勇毅將軍常森在殿外求見。」

  朱元璋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在奏章上留下一個鮮紅的墨點。

  常家三兄弟同時求見,這很不尋常。

  自從太子朱標去世後,常家一直深居簡出,今日這般陣勢難道是來施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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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

  只見常家三兄弟身著常服,神色肅穆地步入謹身殿。

  雪花在他們肩頭尚未完全融化,更添幾分淒涼。

  一進門,三人便齊刷刷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臣等叩見陛下。」

  朱元璋放下硃筆,打量著跪在地上的三人,心中升起一絲疑慮:「平身。你們三兄弟今日一同前來,所為何事?」

  常茂抬起頭,這位曾經叱吒沙場的名將,此刻眼中卻滿是決絕:「陛下,臣等今日是來辭官的。」

  「辭官?」朱元璋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電,「你們要辭去所有官職?這可是你們常家兩代人用血汗換來的功勳!」

  「是。」老二常升接過話頭,從懷中取出三枚兵符和一份清單,雙手奉上,「這是臣等掌管的兵符,以及麾下親兵的名冊。請陛下收回。」

  常森也取出勇毅將軍的金印,恭敬地放在地上:「臣的爵位,也請陛下一併收回。常家願做一介布衣,返回鳳陽老家耕讀傳家。」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視。

  這一刻,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是以退為進?還是另有圖謀?

  「告訴朕,」朱元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是誰的主意?」

  常茂坦然道:「是吳王殿下。」

  「允熥?」朱元璋瞳孔微縮,「他何時交待你們的?他人還在病榻上,如何交代?」

  「早在懿文太子病故的時候。」常升答道,聲音有些哽咽,「那時吳王殿下就召我們入府,對我們說:『若是皇爺爺最終沒有選我做儲君,常家必須立即辭官返鄉,永世不得參與朝政。這是保全常家唯一的辦法。』」

  常森補充道:「吳王還說,常家功高震主,若是新君繼位,必遭猜忌。與其到時候身敗名裂、九族被殺,不如急流勇退,這是為了保全常家血脈。」

  果然,此時的朱元璋沉默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孫子,竟然在半年前就預見到了今天的局面,還提前為母族安排好了退路。

  這份遠見,這份決斷……

  「常茂,」朱元璋轉身,目光如炬,「你們今日辭官,可有什麼要求?」

  常茂深吸一口氣,再次跪地:「皇爺,常家別無他求。只求……只求您看在先父常遇春為大明立下的汗馬功勞,看在先姐常氏侍奉懿文太子多年的情分上,讓我們常家帶走允熥。」

  這個請求卻是讓朱元璋勃然變色:「荒唐!允熥是朱家的子孫,是大明的親王,豈能跟你們離開應天府!」

  一旁的老二常升立刻泣聲說道:「皇爺,允熥如今命在旦夕,太醫都說他……他撐不過這個冬天。難道您忍心讓他在冰冷的王府中孤獨而終嗎?讓我們帶他回鳳陽吧,至少……至少讓他在親人的陪伴下走完最後一程……」

  「住口!」朱元璋厲聲喝道,「朕已經命奴兒干都司全力採集百年人參,定會保住允熥的性命!你們這是在詛咒親王嗎?」

  此時一旁的常森突然重重叩首,額頭碰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既然皇爺不准我們帶走允熥,那能否請您為允熥擇一門親事?讓他不至於到死都是孤身一人啊!他今天才十四歲,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說到最後,三位鐵骨錚錚的漢子都是已經泣不成聲。

  常茂更是伏地痛哭:「皇爺!允熥他才十四歲啊!若是就這麼走了,連個後人都沒有,我們將來到了地下,如何向先父、先姐交代啊!」

  三兄弟的哭聲在謹身殿內迴蕩,連侍立在一旁的太監都忍不住別過臉去。

  朱元璋看著痛哭流涕的常家兄弟,想起當年與常遇春並肩作戰的歲月,想起那個溫婉賢淑卻紅顏薄命的兒媳常氏,更想起那個聰慧過人卻如今氣若遊絲的孫子。

  他心中最堅硬的地方似乎被觸動了。

  「夠了!」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沙啞,「朕……知道了。」

  他走到御案前,提筆寫下一道手諭:「傳朕旨意,為吳王朱允熥遴選王妃。要求: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年紀相當。著禮部即日辦理。」

  寫罷,他將手諭交給常茂:「這樣,你們可滿意了?」

  常家三兄弟接過手諭,連連叩首:「臣等……多謝皇爺恩典!」

  朱元璋疲憊地揮揮手:「去吧!回到鳳陽後,好生過日子。朕……會照顧好允熥的。」

  「臣等告退。」

  ……

  看著常家兄弟退出殿外的背影,朱元璋久久不語。

  他突然問身邊的朴不成:「你說,允熥讓常家辭官,真的只是為了保全他們嗎?」

  朴不成謹慎地回答:「老奴愚鈍,但覺吳王殿下深謀遠慮,此舉必有深意。」

  朱元璋冷笑一聲:「哼!他這是在做最後的安排。常家辭官,既消除了朕的疑心,也讓他們遠離了朝堂紛爭。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這個孩子,就算躺在病榻上,做了活死人,也能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

  而此時,常家三兄弟走出皇宮後,立即開始收拾行裝。

  他們的動作之快,讓滿朝文武都為之咋舌。

  「大哥,」常升低聲道,「我們真的要把允熥一個人留在南京嗎?他如今這個樣子……」

  常茂眼中含淚,卻語氣堅定:「這是允熥的安排,我們必須聽他的。他說過,只有這樣,常家才能在這場風暴中存活下來。你們沒看出來嗎?皇上已經動了殺心,若不是我們今日主動辭官,恐怕……」

  常森憂心忡忡:「可是允熥他現在身中劇毒,我們這一走……」

  「放心吧。」常茂望向吳王府的方向,雪花落在他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那個孩子,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堅強。記住他的話:活著,才有希望。」

  三日後,常家舉家遷往鳳陽。

  離京時,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有幾輛簡單的馬車和幾個老僕,在漫天飛雪中悄然離去。

  消息傳到涼國公府,本就惶惶不安的藍玉更加驚慌了。

  「常家怎麼就這麼走了?連爵位都不要了?」藍玉在廳中來回踱步,面色凝重。

  藍春不解地問:「父親,常家三兄弟為何一定要辭官?若是他們在朝中,豈不是更能幫到我們?」

  藍玉搖頭嘆息:「你不懂。常家這是看出了風向不對,在保全自身。接下來的朝堂,將會腥風血雨。常家若是留在南京,必死無疑。」

  「那我們藍家?」藍春憂心忡忡地問。

  藍玉停下腳步,望著窗外的雪景,長嘆一聲:「我們藍家有退路嗎?常家有個重病的外孫讓皇上心軟,我們有什麼?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常家車隊遠去的車轍。

  而在吳王府內,躺在病榻上的蘇寧,嘴角微微揚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

  洪武二十六年的正月,南京城本該沉浸在節日的喜慶中,然而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卻籠罩著整個京城。

  連日的陰霾天氣,更給這座帝都平添了幾分壓抑。

  皇宮內外戒備森嚴,錦衣衛的緹騎不時馳過街道,沉重的馬蹄聲在青石板上迴蕩,引得百姓紛紛避讓,商戶早早關門歇業。

  正月初八的深夜,涼國公府內依舊燈火通明。

  府外看似平靜,實則暗哨密布,處處透著不尋常。

  密室內,藍玉與幾位心腹將領正在密議。

  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凝重不安的面孔。

  「國公爺,最近錦衣衛盯得越來越緊了。」景川侯曹震憂心忡忡地說,「聽說皇上最近在查軍中將領的不法之事,連末將前年在北平置辦的一處田產,都被查了個底朝天。」

  藍玉冷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哼!皇上這是要鳥盡弓藏啊!別忘了李善長他們的下場!這些年來,開國功臣還有幾個能善終的?」

  永平侯謝成低聲道:「可是國公爺,我們手中還有兵權,皇上應該不會……」

  「不會?」藍玉猛地拍案,震得酒杯傾倒,「你們還沒看出來嗎?從太子去世,到立朱允炆為皇太孫,再到吳王被毒害和常家辭官,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為清洗我們這些淮西老臣做準備!」

  他站起身,在密室內焦躁地踱步:「如今朝中,就剩下我們這些老兄弟還在掌兵。皇上這是要為他那個懦弱的孫子,掃清最後的障礙!」

  東莞伯何榮忍不住道:「國公爺,既然如此,我們何不……」

  話未說完,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兵器碰撞聲、呵斥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

  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國公爺!不好了!錦衣衛……錦衣衛把府邸包圍了!帶頭的是蔣瓛!」

  藍玉臉色驟變,立即起身:「從密道走!」

  然而為時已晚。

  密室的門被一腳踹開,蔣瓛率領一隊錦衣衛魚貫而入,冰冷的刀鋒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涼國公,」蔣瓛面無表情地展開聖旨,「奉皇上口諭,請您入宮一敘。」

  藍玉環視四周,見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仰天長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蔣瓛說:「容我更衣。」

  蔣瓛冷冷道:「不必了,皇上還在等著。」

  這一夜,南京城無人入眠。

  涼國公府被查抄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傳遍全城,各大勛貴府邸人人自危。

  ……

  與此同時,吳王府內一片死寂。

  府門外掛著「靜養避客」的牌子,院內落葉堆積,顯得格外淒涼。

  寢室內,躺在病床上的蘇寧正在聆聽黑暗中阿福的稟報。

  這個來自未來的智能助手,始終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主人,藍玉已經被帶進宮了。同時被捕的還有景川侯曹震、永平侯謝成、東莞伯何榮等十二位將領。」

  躺在病床上的蘇寧無喜無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開始了……」

  「主人,你們人類的思維為何如此複雜?明明可以共同發展,卻總要自相殘殺。」

  「這就是人性啊!阿福。」蘇寧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成王敗寇!皇爺爺要為新君掃清障礙,藍玉這些驕兵悍將首當其衝。」

  他頓了頓,低聲問道:「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按照主人事先的安排,所有的人員都已經完成潛伏。只要不被喚醒,他們生生死死都是普通人,絕不會暴露身份。」

  蘇寧點點頭:「接下來,這場風暴會越刮越大。告訴所有人,繼續保持靜默。」

  「明白!另外,禮部最近一直按照洪武皇帝的命令為你選妃。」

  蘇寧苦笑一聲:「一定是沒人願意嫁給我這個活死人吧?」

  「正是!聽說洪武皇帝發了很大的火,責令禮部務必選擇一家良女,不同意便夷三族。已經有三位官員因為辦事不力被貶職了。」

  「哎!這就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蘇寧閉上眼睛,面露不忍,「可有辦法阻止?」

  「根據分析,最好的辦法是主人『病情好轉』,親自選妃。」

  蘇寧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小人不忍則亂大謀。」

  或許有讀者認為蘇寧太窩囊,但是和未來的永樂朱棣相比差遠了。

  畢竟歷史上的朱棣可是在北平裝瘋賣傻吃豬食的,如今的自己不過是裝死躺在床上而已。

  ……

  謹身殿內,朱元璋面沉如水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藍玉。

  殿內只點著幾盞燈,昏暗的光線讓氣氛更加壓抑。

  「藍玉,你可知罪?」

  藍玉倔強地抬頭:「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不知?」朱元璋冷笑一聲,將一迭供詞扔到他面前,「你的部下已經招供,你曾在軍中散布謠言,說『皇太孫懦弱,不堪大任』。可有此事?」

  藍玉臉色微變:「這……這只是酒後失言……」

  「酒後失言?」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藍玉面前,「那私藏鎧甲兵器、蓄養死士、結交藩王,這些也是酒後失言嗎?」

  每說一句,朱元璋的聲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怒吼:「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敢殺你?」

  藍玉渾身一顫,終於低下了頭。

  他知道,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朱元璋下旨成立「藍玉案」專案組,由皇太孫朱允炆親自督辦。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既是對朱允炆的歷練,也是要讓新君立威。

  然而在審訊過程中,出現了令人意外的情況。

  「皇爺爺,」朱允炆忐忑地稟報,「藍玉供出了許多朝中大臣,其中……其中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這是供詞……」

  朱元璋接過供詞,只是掃了一眼就扔在案上:「繼續查,一查到底。凡是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可是皇爺爺,這些人中有些是……」

  「有些是什麼?」朱元璋打斷他,實在是有些看不上這個孫子,「是開國功臣?還是皇親國戚?記住,在大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是!皇爺爺。」

  隨著調查的深入,捲入此案的官員越來越多。

  從軍中將領到地方大員,從六部官員到皇室宗親,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朝中人人自危,連日常議事時都瀰漫著恐懼的氣氛。

  三月的一次早朝,朱元璋在聽完案情匯報後突然發作。

  「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忠君愛國,背地裡卻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老皇帝將厚厚一迭供詞摔在御階下,「是不是都覺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滿朝文武跪倒一片,無人敢抬頭。連平日裡最敢直諫的言官,此刻也都噤若寒蟬。

  「傳朕旨意:」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刺骨,「藍玉謀逆,罪證確鑿,著即處死,抄沒家產!其餘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

  冷清破敗的吳王府內,阿福隱匿在黑暗中,用高科技手段屏蔽了整個房間後,向蘇寧稟報最新進展。

  「主人,現在朝中人人自危,據說被牽連的已經超過萬人。每天都有新的官員被投入詔獄。」

  躺在病床上「氣若遊絲」的蘇寧判斷道:「皇爺爺這是要借藍玉案,將潛在的威脅一網打盡。接下來恐怕會牽扯出更多無辜的人。」

  「那我們是否需要採取行動?」

  「繼續按兵不動。」蘇寧目光深邃,「記住,在這場風暴中,能活下來的,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人。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扮演好『將死之人』的角色。」

  「明白!不過根據監測,錦衣衛對王府的監視越來越嚴密了。」

  蘇寧微微一笑:「這說明皇爺爺始終沒有完全放心。很好,繼續保持現狀。」

  果然,在接下來的審訊中,出現了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供詞。

  有人揭發藍玉曾在酒後說出大逆不道之言,有人供出藍玉私藏龍袍玉璽,甚至還有人指證藍玉與燕王朱棣往來密切。

  這些供詞的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元璋藉此機會,將那些可能威脅到皇太孫地位的勢力,全部連根拔起。

  五月,藍玉被處以剝皮實草之刑,其家族成員全部處死。

  就連剝下來的人皮也被藍玉的女婿蜀王帶走,據說世世代代都由蜀王一脈供奉,以儆效尤。

  與此案有牽連的一萬五千餘人,或被處死,或被流放,或被貶為庶人。

  南京城的刑場日日見血,秦淮河水再次被染紅。

  在這場大清洗中,最讓人意外的是,這些年與藍玉「摒棄前嫌」的燕王朱棣,竟然毫髮無傷。

  「皇爺爺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蘇寧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意味深長地說。

  當蔣瓛向朱元璋匯報最終調查結果時,特意提到:「陛下,在此次案件中,未發現任何與吳王殿下有關的線索。所有涉案人員的供詞中,都沒有提到吳王。」

  朱元璋沉吟片刻:「最近對吳王府的監視如何?」

  「臣派去了錦衣衛指揮僉事宋忠負責監視,並沒有發現有任何人出現在吳王府。除了每日送藥的大夫和必要的僕人外,吳王府幾乎與世隔絕。」

  朱元璋沉默良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那就讓他好好養病吧。」

  蔣瓛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陛下,如果……其實可以直接停下人參供應的。這樣……」

  「嗯?」朱元璋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蔣瓛,你是不是忘記了前任指揮使毛驤是怎麼死的?」

  蔣瓛嚇得跪倒在地:「啊?臣罪該萬死!臣一時糊塗!」

  「滾!」

  「臣告退!」

  看著蔣瓛狼狽退出的身影,朱元璋獨自坐在龍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望向吳王府的方向,喃喃自語:

  「允熥啊允熥,你若真的命不久矣,反倒讓朕安心了……」

  其實他心裡多少有些後悔,要是選擇蘇寧也挺不錯,可惜他心裡還是屬意北平的朱棣。

  對於朱元璋這樣的完美主人者來說,他不可能忽略遠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所以在朱元璋預判中,燕王朱棣就是後備人選,如果朱允炆不行,那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如果朱允炆成長了起來,並且坐穩了皇位,那自然也是皆大歡喜。

  所以無論他身死之後的世界是什麼樣,都能讓他的大明和朱家延續下去。

  而洪武二十六年的這場「藍玉案」,徹底改變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開國功臣被清洗一空,軍權重新回到皇帝手中。

  而皇太孫朱允炆,也在這次事件中樹立了威信。

  然而,在這場腥風血雨中,那個臥病在床的吳王,始終保持著超然的態度。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認為「命不久矣」的親王,正在暗中注視著一切,等待著屬於他的時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