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的春風再次吹動整個南京城,九歲的蘇寧站在孝陵書堂的面前審視。
五年前種下的種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皇孫,這是上個月的帳目。」馬和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大明錢莊如今在十三省設有分號二百餘處,存款總額已突破一千二百萬兩。各地藩王入股後,業務更是蒸蒸日上。而且明熥商行的那些阻力也是消失了。」
蘇寧接過帳冊,隨手翻閱著。
「另外,陛下今日早朝後特意召見了奴婢。」馬和壓低聲音,「對皇孫讓各路藩王入股錢莊的主意,聖心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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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唇角微揚:「皇爺爺最重親情,讓王叔們都沾些好處,他自然高興。」
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走來:「皇孫,太子殿下駕到。」
話音未落,朱標已邁步而入。
他今日穿著一襲杏黃常服,面色比往年紅潤許多。
「兒臣朱允熥參見父王。」蘇寧躬身行禮。
朱標笑著扶起他,目光落在案上的帳冊:「允熥,你可是又立了大功。今日早朝,你皇爺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誇你懂得顧全大局,讓朱家上下同心。」
「父王過譽了。」蘇寧謙遜地低頭,「兒臣只是覺得,大明錢莊既然姓朱,自然該讓朱家人都沾光。」
朱標在案前坐下,示意蘇寧也坐下說話:「你這個主意確實妙。你皇爺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將來你們叔侄之間生出嫌隙。如今各路藩王都在錢莊有份子,利益相關,自然會更維護這個局面。」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日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孝陵學堂如今已在各州縣設立,你皇爺爺想知道,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蘇寧正色道:「回父王,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培養師資。兒臣準備在南京設立師範學堂,從各地選拔優秀生員,學習新式教材和教學方法。」
「師範學堂?」朱標若有所思,「這倒是個新名詞。」
「正是。」蘇寧取出一份章程,「師範者,堪為人師之模範也。兒臣以為,教書育人非同小可,需專門培養。學制三年,學成後派往各地學堂任教。」
朱標仔細翻閱章程,不時點頭:「課程設置頗為新穎,除了經史子集的國學,還有格物、算學、地理、農學和工學。只是這樣會不會太過偏離科舉正途?」
「父王明鑑。」蘇寧恭敬回道,「兒臣以為,治國不能只靠八股文章。如今大明百業待興,需要的是通曉實務的人材。總不能那些主官所有的政務都依賴吏員,況且……」
他稍作停頓,觀察著朱標的神色:「科舉取士,選拔的是治國之才;而新式學堂,培養的是興業之才。二者並行不悖,相得益彰。」
朱標沉吟良久,忽然笑道:「你這孩子,總是能想出這些別出心裁的主意。不過你皇爺爺那邊,恐怕還需要好好說明。」
「兒臣已經準備好了。」蘇寧又從案下取出一本裝幀精美的圖冊,「這是兒臣命人編纂的《大明輿地全圖》,其中詳細標註了各省礦產、物產分布。若能在學堂中教授這些知識,將來學子們無論為官還是經商,都能學以致用。」
朱標翻開圖冊,不禁驚嘆:「如此精細的地圖,便是兵部職方司也繪製不出!允熥,你這些本事,究竟是從何處學來?」
蘇寧早有準備,從容答道:「回父王,兒臣不是早就向你和皇祖父坦白了嗎?」
「難道你當初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要不然我這些奇思妙想又是來自於哪裡?」
朱標凝視著兒子,目光中既有驕傲,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允熥,你可知朝中已有大臣上疏,說你『以奇技淫巧惑亂聖學』?」
「兒臣知道。」蘇寧平靜地回答,「但兒臣更知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什麼。若因循守舊,如何對得起皇爺爺開創的基業?」
朱標長嘆一聲,伸手輕撫蘇寧的頭:「你說得對。只是樹大招風,你年紀尚小,有些事不必太過著急。」
「是!父王,兒臣省得了。」
……
父子二人正說話間,忽聞外面傳來喧譁聲。
一名侍衛快步進來稟報:「太子殿下、三皇孫,陛下駕到!」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位內閣大臣。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極好,見到蘇寧便招手讓他近前。
「允熥,你給朕說說,這個師範學堂,究竟有什麼名堂?」
蘇寧從容行禮,將方才對朱標說的話又細細說了一遍。
朱元璋聽得認真,不時發問。
「你說要教格物,都教些什麼?」
「回皇爺爺,《格物》包括天文曆法、農耕水利、礦產開採等實用之學。」
「算學呢?」
「《算學》除了傳統九章,還有新式記帳法、測量法等。」
「地理為何重要?」
「《地理》可使學子知天下形勢,明各地物產,將來無論是為官一方還是經商行賈,都能因地制宜。」
朱元璋聽完,轉向幾位大臣:「你們覺得如何?」
一位老臣猶豫道:「陛下,臣以為,若全然拋開聖賢之書,恐非教化之本……」
「誰說全然拋開了?」朱元璋打斷他,「經史子集這等國學不是還在教嗎?朕看允熥說得對,讀書人不能只知吟詩作對,也要通曉實務。當年若朝中多幾個懂水利的大臣,黃河水患何至於此?」
另一位大臣見狀,連忙附和:「皇孫殿下深謀遠慮,此舉實為大明百年大計。」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又對蘇寧道:「不過允熥,朕有言在先,科舉取士的制度不能亂。你的新式學堂,可以辦,但不能替代科舉。」
「孫兒明白。」蘇寧恭敬應道,「新式學堂培養的人才,將來可以從事實業或者參軍,當然也可以參加科舉。多條道路,多個人才。」
「哈哈……」朱元璋哈哈大笑,對朱標說:「標兒,你生的好兒子!比你會經營多了!」
待皇帝與大臣們離去後,朱標看著蘇寧,忽然問道:「允熥,你跟父王說實話,辦這些學堂,究竟所為何來?」
蘇寧沉默片刻,抬頭直視父親:「為了大明不再有流離失所的百姓,為了我朱家江山永固。」
此時夕陽照射在少年眼中映出堅定的光芒……
朱標望著眼前的兒子,忽然明白,這個九歲的孩子心中,裝著的是一片他難以想像的天地。
窗外,南京城的炊煙裊裊升起。
在這片煙火氣中,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悄然開啟。
「允熥,你出宮已經五年了,是時候回宮居住了,你母妃可是經常念叨你。」
「父王,兒臣在孝陵真的很舒心,短期內沒有返回皇宮的打算。」
「你不喜歡你母妃?」
「無所謂喜歡,也無所謂不喜歡!只是不想在虛情假意上浪費時間。」
「允熥,為父突然對那個異世界感興趣了。」
……
洪武二十年的一個普通的春日,天高雲淡。
朱元璋在批閱完一摞奏章後,忽覺心中煩悶,便對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標道:「標兒,整日在這宮牆之內,甚是氣悶。陪爹出去走走,看看咱們的京城如今是個什麼光景。」
朱標聞言,略顯擔憂:「父皇,宮外魚龍混雜,您的安危……」
「哎!」朱元璋大手一揮,打斷了兒子,「咱當年提著腦袋打天下的時候,什麼陣仗沒見過?就去換身尋常富家翁的衣裳,帶上幾個機靈的護衛遠遠跟著便是。咱就是想看看,不打儀仗,不擺鑾駕,老百姓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是!父皇。」見父皇心意已決,朱標只得應允。
片刻後,一對穿著綢緞常服,看似是鄉紳員外與其子模樣的兩人,帶著幾個扮作隨從的精幹護衛,悄然從皇城側門而出,匯入了南京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如今的南京城,比之立國之初更為繁華。
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不絕於耳,百姓臉上也多見豐足之色。
朱元璋看在眼裡,心中頗感欣慰。
信步之間,忽見城隍廟方向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遠比別處熱鬧。
「那邊是何事如此喧鬧?」朱元璋好奇,便讓一個護衛前去打聽。
不一會兒,護衛回來稟報:「老爺,打聽清楚了。是明熥商行旗下的『忠勇劇社』今日在此公開演出。」
「哦?」朱標有些驚訝,對朱元璋解釋道,「爹,這『忠勇劇社』兒臣知道,是允熥那孩子搗鼓出來的。平日裡多是去各衛所軍營,為將士們演出前朝忠烈、本朝開國的故事,以激勵士氣,在民間公開演出倒是少見。」
「噢?今天在城隍廟演的是哪一出?」朱元璋來了興趣。
「回老爺,今日演的是……是《戰集慶》。」護衛恭敬回答。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與興致。
集慶,便是這南京城在元朝時的舊名,這齣戲演的,正是他朱元璋當年揮師渡江,攻克此地,奠定王霸之基的關鍵一戰!
「哈哈,好!真是巧了!」朱元璋撫掌輕笑,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走,標兒,咱們也去瞧瞧,看看你那好兒子手下的人,是怎麼演咱當年打仗的!」
「諾。」
無奈人群實在太過擁擠,他們這般「富家翁」打扮,也不好強行往前擠。
朱元璋環顧四周,見城隍廟對面正好有一家二層高的酒樓,便指著那裡道:「走,去那家酒樓,找個臨窗的雅座,既能看清,又得清淨。」
「也好。」
接著一行人上了酒樓,掌柜的眼力毒辣,雖不識皇帝太子,卻也看出這幾位氣度不凡,連忙引到二樓一間最好的雅間。
窗戶正開,居高臨下,恰好能將城隍廟前廣場上臨時搭建的戲台盡收眼底。
只見那戲台搭建得頗為考究,雖不奢華,但背景帷幕上繪製的山川地形、城牆輪廓,竟有幾分當年集慶周邊的氣象。
台上鑼鼓鏗鏘,旌旗招展,數十名演員身著仿製的舊式戎裝,演繹著當年的金戈鐵馬。
戲正演到高潮處……
戲文里的「朱元璋」身著戎裝,立於戰船之首,慷慨激昂地對麾下將士陳詞:「……集慶城堅,然元政暴虐,民心已失!我等順天應人,弔民伐罪,此戰必勝!破城之後,秋毫無犯,敢擾民者,軍法從事!」
台下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每到精彩處,便爆發出陣陣喝彩。
朱元璋看著台上那個被藝術化了的、英明神武的「自己」,神情有些複雜,他呷了一口酒,對朱標道:「標兒,你瞧,戲文里的咱,可比當年實際里的咱要威風多咯。那時候啊!咱心裡其實也打鼓,集慶是龍潭虎穴,打不下來,可就全完了。」
朱標笑道:「父皇過謙了。兒臣雖未親歷,但也聽徐達、常遇春幾位叔叔講過,當年父皇決斷英明,指揮若定,方才成就大業。允熥這劇團,看來是下了功夫考據的。」
這時,戲台上演到攻城慘烈處,有士卒負傷倒地,旁白響起,讚頌將士用命,感念今日太平來之不易。
台下不少觀者,尤其是些老人,都面露感慨,甚至暗暗拭淚。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戲有點意思。不只是圖個熱鬧,還能讓人念及創業艱難,守成不易。允熥讓這劇團多給軍中演,是懂道理的,難怪最近幾年的那幫子武將老實了許多。如今在民間演,讓百姓們也聽聽咱們朱家天下是怎麼來的,挺好。」
朱標點頭稱是:「兒臣也以為,此舉頗有益處。總比讓市井間流傳些荒誕不經的話本要好。」
很快,戲文在「明」字大旗插上集慶城頭,萬眾歡騰中落幕。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演員們謝幕時,齊聲高呼:「願吾皇萬歲,大明國泰民安!」
引得台下民眾也紛紛跟著山呼萬歲,氣氛熱烈而真摯。
酒樓雅間內,朱元璋望著窗外那萬民擁戴的場面,聽著那發自內心的歡呼,目光閃動。
他放下酒杯,對朱標意味深長地說道:「標兒,看見了嗎?這就是人心。」
他頓了頓,接著道,「允熥這孩子弄商行,開錢莊,辦學堂,現在又搞這劇團,他做的這些事,看似不務正業,卻件件都落在了實處,攏住了人心。這一點,你都要好好體會。」
朱標神情一凜,正色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回宮吧。」朱元璋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漸漸散去卻仍意猶未盡的人群,嘴角含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今天這趟,出來得值。」
回宮的路上,朱元璋的腦海中或許還在迴響著戲台上的鑼鼓與歡呼。
而朱標的心中,則反覆品味著父親那句「這就是人心」的深意。
……
秋日的鐘山,層林盡染。
朱元璋正與太子朱標在御書房商議漕運改制之事,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神色間帶著幾分猶疑。
「陛下,太子殿下。」毛驤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臣有一事稟報。」
朱元璋頭也不抬,仍在批閱奏章:「講。」
「三皇孫殿下在鐘山南麓,為……為孝慈皇后和虞懷王殿下,立了兩尊雕像。」毛驤斟酌著用詞,「規模宏大,前所未見。」
硃筆在奏章上頓住,朱元璋猛地抬頭:「雕像?什麼樣的雕像?」
「回陛下,是兩尊通體潔白的石像,高約三丈有餘。孝慈皇后慈容宛然,虞懷王英姿勃發,實在是……」毛驤頓了頓,「栩栩如生。」
朱標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允熥他為何要立雕像?我華夏天朝自古並無此習俗啊!」
朱元璋已經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備駕!去鐘山!」
「父皇,是否要先行儀仗……」朱標急忙跟上。
「不必!」朱元璋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就你我父子,輕車簡從。」
龍輦出了宮門,徑直往鐘山方向駛去。
車駕內,朱元璋一直沉默著,緊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朱標看著父皇緊繃的側臉,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標兒,」良久,朱元璋忽然開口,「你可還記得,你娘最後的樣子?」
朱標喉頭一哽:「兒臣……記得。」
「咱有時候怕啊……」朱元璋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怕時間久了,連咱都記不清你娘的模樣了。雄英那孩子,走的時候才八歲,咱現在都快想不起他的笑聲了……」
朱標從未聽過父皇用如此軟弱的語氣說話,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車駕行至鐘山腳下,已能遠遠望見南麓那兩個醒目的白色身影。
朱元璋不等車停穩,便掀簾而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越是走近,那兩尊雕像越是清晰。
馬皇后的雕像面容慈和,眉眼間帶著他熟悉的溫婉笑意,連眼角細微的紋路都分毫畢現。
她微微低頭,目光垂憐,仿佛正在注視著前來祭拜的子孫。
而朱雄英的雕像則是個俊秀的少年模樣,身著親王冠服,意氣風發。
那神態、那姿勢,竟與朱標記憶中早夭的長子重合在一起。
「妹子……雄英……」朱元璋踉蹌著上前,顫抖的手撫上冰涼的雕像基座,老淚縱橫,「是你們……就是你們啊……」
朱標也再難自持,跪倒在母親和兒子的雕像前,泣不成聲:「母后……雄英……兒臣……兒臣好想你們……」
隨行的侍衛太監遠遠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直視這天子家事。
良久,朱元璋才稍稍平復情緒,繞著雕像細細端詳:「這手藝……真是巧奪天工。允熥從哪裡找來的匠人?竟能將你母后的神態刻畫得如此……如此傳神。」
朱標用袖口拭淚,聲音仍帶著哽咽:「兒臣也不知。只是允熥這孩子,對母后和雄英的感情向來深厚。」
「是啊……」朱元璋長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馬皇后的雕像,「當年你娘走的時候,允熥還小,可他卻記得這般清楚。還有他哥哥雄英走時,他才四歲吧?」
「回父皇,正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對朱標問道:「標兒,那你可知道允熥為何要立這雕像?」
朱標思索片刻:「想必是思念至親……」
「不止如此。」朱元璋目光深邃,「他在提醒咱和你,還有這所有的天下人,他才是雄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這份血脈親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
……
此時,在孝陵書堂的蘇寧,正聽著馬和的稟報。
「皇孫,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經見到雕像了,據說……據說十分動容。」
蘇寧站在窗前,望著鐘山的方向,目光平靜無波:「知道了。」
馬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皇孫,屬下愚鈍。立雕像雖能寄託哀思,可為何要做得如此……醒目?」
蘇寧轉過身,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馬和,你說這世上,最難以撼動的是什麼?」
「是陛下的天威?」
「不,」蘇寧輕輕搖頭,「是人心中的形象。皇祖母賢德,天下皆知。兄長若是活著,本是嫡長孫。現在,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這一點。」
他走到案前,鋪開一張圖紙:「下一步,我準備在雕像旁修建一座紀念堂,將皇祖母的生平事跡刊刻其中,供萬民瞻仰。」
馬和恍然大悟:「皇孫深謀遠慮。如此一來,天下人都將銘記孝慈皇后與虞懷王的賢德,而您作為他們最親近的血脈……」
蘇寧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鐘山之上,朱元璋和朱標仍在雕像前駐足。
「標兒,」朱元璋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傳旨工部,將此地劃為禁苑,派專人看守,不得有任何損毀。」
「兒臣遵旨。」
「還有,」朱元璋頓了頓,「下個月雄英的忌日,讓允熥主祭。」
朱標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兒臣明白。」
這個安排,無疑向朝野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在皇帝心中,朱允熥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陣春風掠過鐘山,吹動了朱元璋的龍袍。
他最後望了一眼馬皇后的雕像,輕聲道:「妹子,你看到了嗎?你的孫兒,很了不起。」
下山的路上,朱元璋對朱標道:「允熥這孩子,重情重義,也有手段。只是……」
「父皇擔心什麼?」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人心了。」朱元璋目光複雜,「這是帝王之術,可他今年才九歲。」
朱標沉默片刻,輕聲道:「父皇,允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大明,為了朱家。」
朱元璋沒有回答,只是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兩尊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雕像。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大明江山的未來,正隨著這雕像的樹立,悄然轉向一個全新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