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8章 司藤7

  另一邊,顏福瑞借著夜色和灌木叢的掩護,屏息潛伏在蒼鴻等人所下榻的院落外。

  他聽見窗內隱約傳來沈銀燈清冷而決絕的聲音:「……雲溪寨地勢特殊,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只需將她引來,定叫她有來無回!」

  具體陰謀未能聽全,但他心驚肉跳地退開,恰遇在廊下獨自賞月的白金。

  這位深不可測的懸師似乎看穿了他的慌亂,意味深長地點撥了一句:「沈銀燈與司藤小姐的仇怨,可是祖上就結下的,不死不休。」

  好心的實習懸師王乾坤見他困惑,更是壓低聲音補充了致命細節:「聽聞是司藤當年,殺了沈銀燈的師父沈翠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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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福瑞心頭巨震,下意識想摸出手機偷拍下沈銀燈的身影作為證據。

  然而鏡頭剛對準,一隻冰冷的手便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銀燈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眼中寒光凜冽。

  在那樣逼人的注視下,顏福瑞嚇得魂飛魄散,混身抖如篩糠,語無倫次間,竟將蘇寧的存在和信息也吐露了出來。

  沈銀燈冷哼一聲,刪掉照片,目光在他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如同看一隻螻蟻,隨即漠然離去。

  「蘇寧?難道也是苅族嗎?」看著顏福瑞離開的背影,沈銀燈卻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

  此時蘇寧正與司藤在房內分析蒼鴻白日提供的線索,顏福瑞便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而且還是滿頭大汗的樣子。

  恰在此時,沈銀燈的身影自窗外小徑路過,蘇寧心頭一緊,不及多想便追了出去,瞬間屋內只餘下司藤與驚魂未定的顏福瑞。

  顏福瑞看著眼前清冷的女子,想起王乾坤的話,鼓起平生勇氣,顫聲委婉勸說:「司藤小姐,冤有頭債有主,還、還請您高抬貴手,勿要牽連……濫殺無辜……」

  這話瞬間觸怒了司藤。

  她眸光一沉,周身氣壓驟降:「你是在教我做事?」

  「啊……」強大的威壓讓顏福瑞腿腳發軟,再不敢有絲毫隱瞞,立刻將沈翠翹之事和盤托出。

  「沈翠翹?」司藤眼中戾氣暴漲,猛地一揮袖,桌上的茶壺茶盞應聲碎裂,茶水四濺!

  「好一個報仇!我若真想滅她懸劍洞滿門,何須用什麼慢性禁制!當場便可屠個乾淨!」

  洶湧的怒氣在房中迴蕩,然而,這暴怒來得快,去得也奇詭。

  她忽然沉默下來,周身駭人的氣息緩緩收斂,眼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嘲。

  「不過……」她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審視過往的冰冷,「若是當年的我,被逼至絕境,或許……真的會做出那般決絕之事。」

  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沈銀燈,還是在罵曾經的自己,不再看茫然無措的顏福瑞,轉身便去尋秦放。

  ……

  而此時,蘇寧追蹤沈銀燈至一條昏暗的巷中,前方那抹身影卻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

  他正警惕四顧,一個幽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在找我麼?」

  蘇寧猛地轉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深邃的眼眸,那眼中竟泛著詭譎的紫色幽光,如同漩渦般要將他神魂吸入!

  就在他神智恍惚之際,一聲清冷的厲喝劃破夜色:

  「放肆!」

  司藤倏然現身,擋在蘇寧身前,目光如冰刃直刺沈銀燈。

  沈銀燈眼中紫光瞬間斂去,恢復如常,只淺淺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隱入黑暗。

  司藤對蘇寧竟與沈銀燈有所牽扯極為不滿,仿佛自己的心愛玩具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她轉而以一種近乎長輩的姿態訓誡起來,甚至難得帶上了一絲譏誚的調侃:「蘇寧,其實按我現在的年紀,你喚我一聲『太姑奶奶』亦不為過,行事豈可如此莽撞?」

  「哼!司藤,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沒錯!你是我的僕人。」

  「你……」蘇寧被她這話噎得又氣又窘,面紅耳赤,最終拂袖而去。

  清冷月光下,只余司藤獨自佇立。

  她望著沈銀燈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這苗女的出現絕非偶然,那段被鮮血與時間塵封的過往,正如同潛行的暗流,悄然涌動,即將揭開新的篇章……

  ……

  懸門眾人再次聚於廳堂,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凝重的面孔。

  空氣沉悶,方才關於司藤與苅族的爭論暫歇,壓抑的寂靜籠罩四周。

  忽然,沈銀燈霍然起身,衣裙窸窣,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打破了沉寂:

  「雲溪寨!」

  她斬釘截鐵道,「那附近深山中,確有苅族蹤跡,絕非虛言!此妖名喚『赤傘』,凶戾異常。不久前的月圓之夜,我曾與它狹路相逢,拼盡全力,更動用了沈家傳承的秘寶,才僥倖將其重創!」

  她目光灼灼,掃過在場每一位懸師,聲音愈發清晰:「那妖物負傷遁走,它的血——那飽含妖力的血,深深滲入了交戰之地的土壤。我們只需取回那抔被血濡濕的『血濡土』,便是鐵證!屆時呈於司藤面前,看她還有何話可說!」

  然而,話音剛落,一旁的白金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指節輕緩地叩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提出了質疑:「銀燈所言雖看似有理,但司藤並非易與之輩。單憑一抔難以直觀分辨的泥土,恐怕……仍難以取信於她,反倒可能被她斥為無端捏造,徒增其戒心。」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銀燈對這番合乎情理的質疑反應異常激烈。

  她猛地轉向白金,胸口微微起伏,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光芒,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那赤傘妖力特殊,其血浸染之土必有異狀!此乃唯一能讓她不得不親赴雲溪寨查驗的法子!莫非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坐等她各個擊破嗎?」

  她這般超乎常理的執著,仿佛將「引司藤去雲溪寨」視作了唯一且必須達成的目標,甚至蓋過了對證據本身可靠性的考量。

  白金不再言語,只是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急切表象,窺探其下隱藏的真實意圖。

  而其餘懸門眾人,原本猶疑不定,見沈銀燈如此決絕篤定,又提及家族秘寶與親身經歷,心中天平也開始逐漸傾斜,竊竊私語聲中,動搖之態漸顯。

  廳內燭火再次跳動,將眾人搖擺的身影投在牆上,明明滅滅,仿佛預示著這場即將啟程的雲溪寨之行,註定波譎雲詭,暗藏殺機。

  ……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陽光透過氧吧透明的穹頂灑下,白金正獨自調試著直播設備,為一會兒的「懸學雜談」做準備。

  室內安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突然,一陣歡快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瓦房像只小鹿般蹦跳著闖了進來,好奇地圍著那些閃著幽光的設備打轉,小手眼看就要摸上精密的接口。

  「哎喲,小祖宗,這個可不能亂動!」白金趕忙攔住他,頭疼地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包裝精美的水果糖,試圖用糖衣炮彈進行「收買」,「來,叔叔給你糖吃,你去旁邊玩好不好?」

  誰知瓦房立刻站直了小身板,一臉正氣凜然地搖頭,模仿著大人的口氣:「師父和蘇叔叔都說了,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吃!」

  白金頓時被噎得哭笑不得……

  這小白眼狼,在司藤那兒可是什麼點心、零嘴都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到了自己這兒倒嚴守起底線了。

  眼見軟的不行,白金眼睛狡黠一轉,故意壓低了聲音,換上一種神秘又陰森的語調:「好吧!好吧,不吃糖就算了。那……叔叔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就講一個藏在深山老林里,專門……嗯……喜歡找小孩子玩的妖怪,叫赤傘……」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赤傘如何神出鬼沒、形貌駭人,直把瓦房聽得小臉發白,眼睛越瞪越圓。

  最後,孩子「哇」地叫了一聲,扭頭就跑,仿佛真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後面追他一樣。

  瓦房一路小跑,熟門熟路地衝進了司藤的住處。

  廳堂內靜謐安詳,司藤正立於寬大的紅木案前,素手執筆,凝神揮毫,宣紙上是漸成形的疏朗枝蔓。

  驚魂未定的小孩蹭到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臉央求:「司藤阿姨,你教我寫字好不好?」

  仿佛只有沉浸在這種安詳的活動里,才能驅散剛才聽來的恐怖故事。

  司藤垂眸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筆尖卻未停。

  一旁的蘇寧看著這難得溫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他悄悄拿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炭筆,快速勾勒起來。

  窗前明媚的光線,神情專注的女子,以及她身邊仰著頭、滿臉依賴的孩童。

  不過寥寥數筆,卻已將滿室的寧靜與柔和定格於紙端。

  過了一會兒,瓦房的注意力被蘇寧的畫吸引過去。

  他湊過去一看,立刻讚嘆不已:「蘇叔叔你畫得好像啊!」

  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帶著孩童式的、混合著恐懼與好奇的天真請求道:「蘇叔叔,你這麼會畫,那……那你能幫我畫一下赤傘嗎?就是白金叔叔說的那個,特別嚇人的妖怪……」

  「赤傘」二字出口的瞬間……

  司藤手腕猛地一滯,那支飽蘸墨汁的毛筆驟然停頓在半空。

  一滴濃墨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靜止,掙脫筆尖,無聲地滴落在宣紙上那幅即將完成的畫作上,迅速暈染開一團突兀的、深不見底的墨痕。

  要知道苅族不光不被人類排斥,苅族內部也是互相吞噬,此時她已經明白最近的事情為何了。

  ……

  夜色如墨,賓館走廊燈火通明,卻照不透瀰漫的恐慌。

  顏福瑞因晚間多食了些,腹脹難耐,便出門散步消食,將瓦房獨自留在房中酣睡。

  賓館內,懸門眾人大多在各自房內靜修,一片沉寂。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如同重物墜地,清晰地從會長蒼鴻的房間傳來!

  鄰近的幾人率先驚動,紛紛奪門而出。

  撞開蒼鴻未鎖的房門,駭人景象映入眼帘……

  蒼鴻道長癱倒在地,面如金紙,唇邊溢著血沫,胸前衣襟一片深色濡濕,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會長!」「師父!」

  眾人驚呼著圍上前。

  蒼鴻艱難地睜開眼,氣息奄奄,用盡最後力氣抓住離他最近之人的手腕,從齒縫間擠出斷斷續續的字句:「是……是苅族……所為……」

  話音未落,人已再度昏死過去。

  苅族!這兩個字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一時間,悲憤與恐懼交織,群情激憤,誓要與傷人的苅族血戰到底的怒吼在走廊迴蕩。

  恰在此時,顏福瑞散步歸來,還未弄清發生了何事,心下莫名一慌,率先沖回自己房間。

  推開房門,只見屋內空蕩,床鋪凌亂,本該熟睡的瓦房不見了!

  他魂飛魄散,急忙查看賓館監控,然而更詭異的是,所有監控畫面都顯示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過他房間的樓層,瓦房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

  眾人搜尋整夜,一無所獲,絕望的氣氛幾乎將人淹沒。

  天色微明時,沈銀燈「適時」出現,聽聞此事後,面露驚詫與同情,繼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故作無意地低聲自語:「上次……瓦房似乎就被司藤小姐『請』去作過客吧?這孩子,真是多災多難……」

  這話如同火星落入油桶,瞬間點燃了顏福瑞僅存的理智。

  他方寸大亂,再也顧不得恐懼,像一頭絕望的困獸,不顧一切地沖向司藤的住處。

  王乾坤生怕他出事,急忙追了上去。

  「司藤!是不是你做的?!你把瓦房弄到哪裡去了?!」顏福瑞衝進房內,雙眼赤紅,滿臉憤怒地嘶聲質問。

  司藤緩緩抬眸,面對他滔天的怒火,神色卻冷靜得近乎漠然。「若真是我做的,」

  她淡淡反問,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遮掩行跡?」

  顏福瑞被她一句話釘在原地,洶湧的情緒像是被冰水澆淋,漸漸平息下來,理智回籠。

  是啊!以司藤的能耐和性子,若真要帶走瓦房,何必偷襲蒼鴻,又何必躲藏監控?

  「那……那又會是誰?」他聲音顫抖,充滿無力感。

  司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自然是那想吞噬我,又不願親自露面之人。」

  話音剛落,沈銀燈竟帶著那抔所謂的「血濡土」前來求見,言辭懇切,欲證明赤傘的存在,並暗示雲溪寨之行刻不容緩。

  司藤仔細查驗了那抔泥土,指尖捻過深色的土粒,目光幽深,卻未置一詞,只漠然打發他們離開。

  計劃受挫,沈銀燈心急如焚。

  她不甘失敗,轉而設法聯繫上蘇寧,要求與他單獨見面。

  蘇寧接到信息後,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手機直接遞到了司藤面前。

  司藤見他態度坦誠,便大方允准:「你去便是。」

  待蘇寧離去,司藤目光轉向角落陰影:「出來吧。」

  只見顏福瑞竟遲遲未肯離去,從暗處挪了出來,臉上交織著擔憂、羞愧與最後的希望。

  聽聞瓦房是他在蒼城山撿到的孤兒,兩人多年相依為命,司藤沉默片刻,終是道:「帶我去賓館看看。」

  「感謝。」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動身之際,蘇寧打來了電話。

  司藤聽著電話,眸光幾經變幻,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讓蘇寧立即轉告沈銀燈:即刻啟程,前往雲溪寨。

  消息傳回,重傷的蒼鴻無法行動,委託徒弟王乾坤代他帶隊。

  白金率先表示支持,懸門眾人雖心下惴惴,也只得應允。

  接著司藤仍親至賓館瓦房失蹤的房間仔細探查。

  她指尖拂過窗欞、地面,閉目凝神感知。

  良久,她睜開眼,對身旁已經回來的蘇寧低聲道出冰冷的真相:「不必再找了。瓦房已遭不測。」

  她眼中寒光驟現,凜冽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此仇,必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