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0章 魚和熊掌

  車窗外的雨滴拍打著玻璃,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梁舞雲專注地開著車,蘇寧則盯著手中的案件資料出神。

  「簡凡,你覺得真可能是外部人員作案?」梁舞雲打破了沉默。

  蘇寧合上文件夾:「從喬小波的證詞漏洞來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偽裝成曾國偉開車離開。真正的曾國偉那時恐怕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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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舞雲的手輕輕覆上他的:「別想太多!」

  「我明白!這種事情想多了也沒用。」

  「對了!今晚我得回家陪爸媽吃飯,我爸說想聽聽案件進展。」

  「行!今天我就當一回和尚。」蘇寧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

  「呸!你這個大流氓!一天不幹壞事都不老實。」

  「嘿嘿……」

  自從接手這個案子,他感覺自己像走在薄冰上,特別是面對準岳父梁局長時。

  送走梁舞雲後,蘇寧站在雨中,突然想起了曾楠交給他的「薄如翼」秘方。

  那個精緻的木盒此刻正躺在他未退租的舊公寓裡。

  手機在掌心轉了幾圈,他最終撥通了那個許久未聯繫的號碼。

  「餵?」蔣迪佳的聲音透著難以置信。

  「是我!有空嗎?我想給你看樣東西。」蘇寧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現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好。」

  舊公寓還保持著蔣迪佳記憶中的樣子。

  當她推開門,看到桌上那個打開的木質食盒和裡面精緻的「薄如翼」時,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是……真的秘方?」她的手指顫抖著觸碰食盒邊緣。

  蘇寧點頭:「曾楠給我的。我試了幾次,終於成功了。」

  蔣迪佳猛地轉身抱住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簡凡,為什麼……為什麼當初你不要我?」

  蘇寧輕撫她的後背,嗅著她發間熟悉的茉莉香氣:「對不起!算是我辜負了你。」

  「那現在呢?」蔣迪佳仰起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蘇寧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愧疚、渴望和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事後,蔣迪佳蜷縮在蘇寧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我家的酒店快撐不下去了,如果有『薄如翼』的秘方……」

  「我可以給你,」蘇寧打斷她,「但我有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我爸的名義技術入股,占30%的股分。」

  「可以!這是應該的。」

  蘇寧翻身壓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另外……我想試試魚和熊掌兼得。」

  蔣迪佳瞪大眼睛,隨即用力捶打他的胸口:「你!太貪心了!」

  「晚了,」蘇寧捉住她的手腕,輕吻她的指尖,「你已經上了賊船。」

  「……」

  其實蔣迪佳這段時間也在考慮和蘇寧的關係,畢竟和蘇寧在一起的日子還是很開心的。

  當然他們倆的事情我不能怪蘇寧太絕情,主要還是她和她哥太過於貪婪了。

  於是當蘇寧提出來想要「魚和熊掌兼得」的時候,蔣迪佳內心裡還是有些小竊喜的,畢竟這就說明她還有擁有蘇寧的機會。

  「簡凡,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聯繫我了。」

  「可能是我太不爭氣了!每天都在想你。」

  「哼!是不是那個梁舞雲對你不好?」

  「還好!就是胃口已經被你養刁了。」

  ……

  警局會議室煙霧繚繞,案情分析會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

  蘇寧站在投影前,指著牆上的密陽老地圖。

  「我們一直陷入思維定式,認為作案者必須是警局內部人員。」他用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但如果換個角度,假設是外部人員作案呢?」

  肖成鋼撓撓頭:「簡組長,那怎麼解釋喬小波看到的警車呢?」

  「偽裝。」蘇寧點擊遙控器,屏幕切換到警車照片,「案發當晚下大雨,視線模糊。如果有人穿著警服,開著同型號警車,完全可能騙過喬小波。」

  阿元提出質疑:「但保險柜鑰匙呢?根據記錄,鑰匙一直在曾國偉身上。」

  蘇寧眼中閃過一道光:「這正是關鍵。我推測作案者分兩步走:先綁架或殺害曾國偉獲取鑰匙,然後由早已潛伏在警局內部的同夥接應。」

  會議室一片寂靜。

  這個大膽的假設顛覆了二十年來所有人的思路。

  「所以簡組長你的意思是……」傑哥緩緩開口,「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團伙作案?」

  蘇寧點頭:「沒錯!而且作案者對警局內部非常熟悉,甚至知道監控盲區和值班規律。」

  他轉向眾人,「我建議分三路調查:一路查古玩黑市;一路查當年與曾國偉有交集的古玩玩家;最後一路排查歷年文物走私案嫌疑人。」

  散會後,呂副局長叫住蘇寧:「小簡啊!思路不錯,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人物……動不得。」

  蘇寧看著呂方明意味深長的表情,突然想起曾國偉筆記中的那句「呂說經費緊張,等明年」。

  「呂局長,我明白。」

  「嗯,好好干!我看好你的前途。」

  「謝謝呂局長。」

  ……

  密陽古玩市場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蘇寧穿著便裝,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蹲下。

  「老闆,這本《金石錄》怎麼賣?」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抬眼打量他:「小伙子你還懂這個?」

  「略懂。」蘇寧翻開書頁,「聽說以前有位曾警官很懂古玩鑑定?」

  老者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你說老曾啊?可惜了。」

  「可惜什麼?」

  「人沒了唄!」老者壓低聲音,「老曾眼力毒,不少玩家找他掌眼。但他太耿直,得罪了不少人。」

  蘇寧裝作漫不經心:「哦?得罪了誰?」

  老者左右看看,湊近道:「就那齊家兄弟。有次老曾當眾說他們賣的『青銅鼎』是上周的,不是上周朝的,把人氣得夠嗆。」

  蘇寧心頭一震:「什麼時候的事?」

  「就他失蹤前倆月吧。」老者突然警惕起來,「你問這幹嘛?」

  蘇寧亮出警官證:「警察。大爺,您貴姓?」

  「免貴姓趙。」老者臉色變了,「警官,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個小攤販……」

  「趙老,別緊張。」蘇寧收起證件,「曾國偉是個好警察,我們想還他清白。」

  「……」

  離開古玩市場,蘇寧立刻打電話給傑哥:「查查齊樹民、齊援民兄弟,特別是他們與曾國偉的交集。」

  回到警局,調查組已經整理出齊氏兄弟的資料。

  投影儀上顯示著四個人的照片:齊樹民、陳久文、李三柱、鄭本勝。

  「這就是當年文物走私案被抓的四個人。」傑哥指著屏幕,「奇怪的是,他們服刑時間都很短,齊樹民甚至出獄後直接移民了。」

  蘇寧皺眉:「誰辦的保外就醫?」

  「都是同一個法官批的。」紅姐翻看記錄,「更可疑的是,案發後齊援民突然暴富,開了古玩店,還買了豪宅。」

  「薛建庭呢?」蘇寧問。

  「齊援民的打手,前科累累。」傑哥調出一張凶神惡煞的證件照,「但每次都能脫罪,有高人指點。」

  蘇寧敲敲桌子:「明天我們去釧水監獄見鄭本勝。他是四人中唯一還在國內的。」

  「好。」

  ……

  釧水監獄的審訊室冰冷壓抑。

  鄭本勝被帶進來時,蘇寧幾乎認不出照片上那個精瘦男子……

  眼前的男人肥胖臃腫,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鄭本勝,知道為什麼找你嗎?」紅姐打開記錄本。

  鄭本勝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金牙:「政府想我了唄!」

  「嚴肅點!」傑哥拍桌,「關於12·23文物盜竊案,你知道多少?」

  「啥案子?我進去十幾年了,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鄭本勝裝傻。

  蘇寧突然開口:「齊樹民在國外過得很滋潤啊,你們還有聯繫嗎?」

  鄭本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沒……沒有。」

  「奇怪,」蘇寧假裝翻看資料,「你們當年不是拜把子兄弟嗎?他發財了也不拉你一把?」

  「警官,你到底想問什麼?」鄭本勝額頭滲出細汗。

  蘇寧逼近他,聲音壓低:「我想知道,是誰策劃了密陽分局的盜竊案?是誰殺了曾國偉?」

  「我不知道!」鄭本勝猛地站起,被獄警按回座位,「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蘇寧冷笑,甩出一迭照片,「那這些怎麼解釋?」

  照片上是鄭本勝與齊援民的合影,拍攝於他出獄後不久。

  鄭本勝臉色煞白:「這……這只是普通聚會……」

  「聚會?」蘇寧又甩出一張銀行流水,「聚會後你的帳戶多了五十萬?」

  鄭本勝開始發抖,金牙碰撞發出咔咔聲:「我……我……」

  「你還有機會,」蘇寧俯身盯著他,「現在說出來算立功表現。等我們查出來,你就是共犯。」

  汗水浸透了鄭本勝的囚服。

  審訊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我需要考慮……」他終於擠出一句話。

  蘇寧與傑哥交換眼色:「好,給你24小時。明天這個時候,希望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離開監獄時,紅姐忍不住問:「簡組長,那些照片和銀行記錄是哪來的?案卷里沒有啊。」

  蘇寧神秘一笑:「詐他的。看來效果不錯。」

  ……

  市局,局長辦公室。

  「不行!太冒險了!」梁局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沒有確鑿證據就動齊援民,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蘇寧站在辦公桌前,不卑不亢:「梁局,我們不是直接抓人,只是設個局引他上鉤。」

  「什麼局?」

  「唐授漁有件高仿青銅器,足以以假亂真。」蘇寧解釋,「我們找人假裝去齊援民店裡賣,以他的貪性,必定會強買強賣。」

  梁局長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唐授漁?那傢伙的底子可是不乾淨!還是李威的小舅子,你怎麼和他扯上關係的?」

  蘇寧面不改色:「破案需要,各取所需。」

  「胡鬧!」梁局長拍桌,「你這是與虎謀皮!」

  「梁局,」蘇寧直視他的眼睛,「當年您為什麼調走前特意提醒曾國偉注意文物安全?您是不是早就懷疑有人要動手?」

  梁局長的表情瞬間凝固。

  辦公室陷入死寂。

  「你……看來你調查了很多的事情啊!」梁局長聲音沙啞。

  蘇寧點頭:「您知道內情,對嗎?」

  梁局長緩緩坐回椅子,仿佛瞬間老了十歲:「我只是……聽到些風聲。有人要對那批文物下手,我提醒老曾加強防範……」

  他痛苦地閉上眼,「沒想到卻是害了他。」

  「是誰?」蘇寧追問。

  梁局長搖頭:「不知道。但能量很大,能同時擺平警局和法院。」

  他睜開眼,目光複雜,「簡凡,這案子比你想像的更危險。當年我不敢查,現在……你確定要繼續?」

  蘇寧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確定。」

  「……」

  ……

  第二天,計劃如期進行。

  唐授漁派出自己手下的兩名兄弟,帶著一件珍貴的古玩,來到齊援民所開的古玩店請求出售。

  結果齊援民是個老滑頭,他看出那兩名兄弟不懂古玩,就欺騙他們說他們抱著的是一件贗品,自己只願意給出三萬元的低價將其買走。

  那兩名兄弟按著唐授漁的計策,故意突然放棄了出售古玩的決定,並且帶著古玩離開了齊援民的店面。

  隨後不久,已經盯上古玩的齊援民派出薛建庭帶著手下從後邊追了上來,並硬塞給那兩名兄弟三萬塊錢要買他們的古玩。

  看到那兩名兄弟不肯同意,他們甚至動手搶奪起來。

  就在這時,在一旁早已埋伏好的蘇寧等人一把沖了上來,並將薛建庭等人捉拿。

  整個過程都被隱藏攝像機拍得一清二楚。

  然而審訊室里,薛建庭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是正當購買,錢都給了,算什麼搶劫?」他囂張地晃著銬住的雙手。

  「正當?」傑哥冷笑,「為什麼不在店裡交易?為什麼要帶四個人追兩條街?」

  薛建庭咧嘴一笑:「我們鄉下人,就愛熱鬧,不行啊?」

  看著薛建庭竟然是一副拒不招認的樣子,警方再次訊問起來,「薛建庭,那兩名出售古玩的兄弟只去過齊援民的古玩店,別的店都沒有去過,如果不是齊援民派你來搶奪古玩的話,那你根本就無法得知那兩名兄弟要出售古玩的信息。」

  「哼!這都是你們自以為的。」

  「薛建庭,老實交代!齊援民是不是你的幕後老闆?」

  「不是!我不認識什麼齊援民。」

  不過頑固的薛建庭到了這個時候,卻仍是表現出一副矢口否認的樣子來。

  隔壁監控室,蘇寧通過單向玻璃觀察著薛建庭。

  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雖然粗鄙,但應對審訊卻異常老練,顯然經過專業「培訓」。

  「他不會開口的。」唐授漁不知何時站在了蘇寧身後,「齊家養的打手都經過特殊訓練,普通審訊沒用。」

  蘇寧沒有回頭:「唐總有什麼高見?」

  「非常之人,需用非常手段。「唐授漁的聲音像毒蛇般陰冷,「交給我,保證他連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交代。「

  蘇寧轉身,直視這個危險的男人:「謝謝好意,但我們是警察,守法辦事。「

  唐授漁意味深長地笑了:「蘇警官,有時候法律.太慢了。「

  就在這時,紅姐匆匆跑來:「蘇隊!鄭本勝要見你!說是有重要線索!」

  蘇寧立刻往外走,經過唐授漁時低聲道:「唐總,遊戲才剛剛開始。」

  趕往監獄的路上,蘇寧的手機響了。

  竟然是那個曾楠:「簡警官,我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一張奇怪的照片,可能對案子有幫助。」

  「什麼照片?」

  「我父親和齊援民的合影,但……看起來像是偷拍的。」

  蘇寧握緊方向盤:「我馬上到。」

  車窗外,密陽的夜色如墨,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