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頁窗照進公安局詢問室,崔業坐在公安局硬木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
負責筆錄的年輕民警小張驚訝地抬頭:「崔老師,您的記憶力和邏輯思維真是令人佩服。
案發當天的每個細節都記得這麼清楚。」
崔業微微一笑:「職業習慣!下棋時需要記住每一步棋的位置和變化。」
此時的大門突然被推開,崔偉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我弟弟從小就這樣,背棋譜過目不忘。」
他將茶杯放在崔業面前,語氣中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小張識趣地合上筆錄本:「崔隊,筆錄做完了!崔老師的陳述非常清晰完整。」
等小張離開後,崔偉拉過椅子坐在弟弟對面:「昨晚沒睡好嗎?眼睛都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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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住院,我睡不著。」崔業避開哥哥探究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崔偉突然壓低聲音問道,「那個失蹤的信用社信貸員秦曉銘,你認識他嗎?」
茶杯在崔業手中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到桌面上:「不認識!我和信用社的職員沒有任何交集,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這件信用社搶劫案太複雜了。」崔偉盯著弟弟的手。
兩兄弟陷入沉默。
二十年前,他們也曾這樣面對面坐著,那時崔偉剛從工廠下班,滿手油污;崔業則面前擺著一副舊棋盤,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產。
「哥,你還記得我十歲那年的事情嗎?」崔業突然開口。
「當然!當時你發燒四十度還抱著棋盤不放,媽被氣得要扔了那副棋。」崔偉接上話,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是你偷偷把棋盤藏在了床底下。」
兩兄弟相視一笑,但笑容很快褪去。
如今的他們之間,隔著的已不僅是這張木桌,還有各自無法言說的秘密。
崔偉做夢也是想不到,自己這個木訥的弟弟會是高智商罪犯,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一場挑戰。
……
雜貨房裡瀰漫著霉味和汗臭。
金夏生蜷縮在角落,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立刻警覺地抓起身邊的鐵棍。
「是我。」崔業拎著塑膠袋走進來,「給你帶了飯。」
金夏生狼吞虎咽地吃著盒飯,崔業則走到另一個角落,查看昏迷中的秦曉銘。
年輕人的嘴唇已經乾裂,呼吸微弱。
「他快不行了。」崔業皺眉,「去買點水和吃的回來。」
金夏生抹了抹嘴:「直接弄死算了,省得麻煩。」
「不行!」崔業厲聲制止,「死人會引來更多警察。去買點流食,要容易消化的。」
等金夏生不情不願地出門後,崔業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小心地扶起秦曉銘,往他嘴裡滴了幾滴水。
秦曉銘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崔業臉上:「崔……崔老師?」
崔業身體一僵:「你認識我?」
「我在少年宮……代過圍棋課……」秦曉銘氣若遊絲,「見過您下棋……求求您……放了我……」
崔業的手微微發抖。
他想起早上在醫院,護士告訴他:「正常人三天不喝水就會器官衰竭。」
而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門被推開,金夏生拎著幾個塑膠袋回來:「買了冷麵和餅乾。」
他看見醒來的秦曉銘,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崔業站起身:「你餵他吃點東西,我去醫院看兒子。」
走出雜貨房,崔業深吸一口新鮮空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BB機信息:「炎炎鬧著要回家看金魚,你有空換換水。」
……
崔業站在自家客廳里,盯著魚缸里漂浮的死魚。
五條金魚肚皮朝上,在水中慢慢腐爛。
他想起小時候養的第一條金魚,那是崔偉用第一個月工資給他買的。
「哥,金魚死了……」十歲的崔業哭著說。
「沒關係,哥再給你買。」崔偉揉著他的頭髮安慰道。
但現在的崔業知道,有些東西死了就無法復活。
比如魚缸里的金魚,比如他與哥哥之間純粹的信任,比如……秦曉銘正在消逝的生命。
這個念頭讓他猛地轉身衝出家門。
當他氣喘吁吁地回到雜貨房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
金夏生正舉著一塊磚頭,對準秦曉銘的腦袋。
「住手!」崔業衝上去一把推開金夏生。
「你瘋了嗎?」金夏生怒吼,「他認出我們了!」
崔業檢查秦曉銘的情況,發現年輕人又陷入了昏迷,但額頭有一道新添的傷口正在滲血。
崔業從錢包里掏出一迭鈔票塞給金夏生,「聽著!去買些藥和吃的。如果他死了,我們倆都得完蛋。」
金夏生盯著鈔票,突然哽咽起來:「今天……是我哥生日……我們以前……都會去吃冷麵……」
崔業愣住了。
他想起早上哥哥遞給他那杯茶時眼裡的關切。
無論走得多遠,血緣的紐帶始終存在。
「去吧。」崔業聲音軟了下來,「給你哥……也帶一碗麵。」
等金夏生離開後,崔業癱坐在地上,看著奄奄一息的秦曉銘。
他想起護士說的話:「三天不喝水就會死。」
而現在,他正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
……
少年宮走廊上,崔業機械地張貼著招生GG。
張英傑給他的薪水比上次又少了兩百,理由是「學校經費緊張」。
本來張英傑還是很害怕崔業辭職的,不過他已經和王紅羽達成了「圍棋大師班」的合作意向。
突然發現崔業竟然是那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那個。
然後崔業的待遇再次恢復到了以前的尷尬局面。
「崔業。」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高淑華穿著職業套裝,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她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眼角的細紋被精緻的妝容掩蓋。
「炎炎怎麼樣了?」她直接問道。
「醫生說下周可以出院。」崔業繼續貼著GG,沒有看她。
高淑華沉默了一會兒:「我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沒時間……」
「是和王紅羽去加拿大嗎?」崔業突然轉身,直視她的眼睛。
高淑華臉色微變:「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看見他的車在等你。」崔業苦笑,「什麼時候走?」
「還沒決定。」高淑華避開他的目光,「炎炎還小,我……」
「你可以帶他一起走。」崔業輕聲說,「比跟著我強。」
高淑華驚訝地抬頭,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手機鈴聲打斷。
「我得走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王總在等。」
崔業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場景。
少年宮圍棋比賽上,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翻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領獎。
如今,他們都在這盤人生的棋局中,走成了彼此最陌生的模樣。
……
買包子的時候,崔業看到攤子對面有電腦算命,主動過去算了一個命,老闆告訴他只要一心向善終能得報。
因為這個算命的結果,崔業動了惻隱之心,想要把秦曉銘放走,卻遭到金夏生的強烈反對。
兩人爭執起來,嚇得秦曉銘以為自己小命不保,「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只要你們放了我,我給你們倆每人十萬塊。」
「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其實我一直都有幫別人洗錢,這樣你們倆也有我的犯罪證據了,出去之後我一定不會出賣你們的。」
「……」此時的崔業和金夏生卻是有些面面相覷,緊接著崔業便是滿臉質疑的看向秦曉銘問道,「我們怎麼才能相信你?」
「崔老師,你們可以拿著我的鑰匙去我家,我家保險柜里有洗錢的帳本。」
「好吧!那我們就給你一次機會,要是敢騙我們,你絕對想不到我們的殘忍。」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接著崔業拿著秦曉銘的鑰匙來到他家裡,打開了保險柜翻看洗錢的本子,意外發現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居然有千萬存款。
一旁的金夏生也是感到震驚不已,突然衝上去就打了秦曉銘一頓,心想早知道他這麼有錢就不會搶信用社了,而他更不會失去自己的親哥哥。
然而正當崔業和金夏生準備放人的時候,忽然收到崔偉的消息。
為防止暴露趕緊跑去外面攔住對方,看著他帶有圍棋線索的紙張,心中緊張不安。
「哥,你怎麼來這裡了?」
「崔業?你怎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這不是附近有一個下棋高手!我是特意過來向對方請教的。」
「你這傢伙!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
「哥,你呢?」
「噢!我是過來查一個線索的,要不要我帶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是騎自行車來的,你先做你的正事好了。」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應付了崔偉,看著他開車離開,崔業折返回來卻發現秦曉銘被金夏生失手弄死。
面對這種情況,崔業突然想到了蘇寧,現在也只有蘇寧才能解決這些麻煩。
不過等到蘇寧了解了情況之後,卻是認為金夏生才是那個最大的麻煩,如今應該先把他解決掉。
要不然崔業絕對會被金夏生給拖累死。
而蘇寧心裡認為,既然已經找到了王紅羽洗錢的罪證,解決金夏生才是最完美的一步棋。
畢竟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已經不需要金夏生,繼續留下他只能是給警方提供線索。
然而崔業的聖母心又是泛濫了,不願意去解決金夏生,同樣也不想一錯再錯。
「愚蠢!咱們先說說你現在已經犯得罪行,協助劫匪逃離,搶奪方向盤導致三名劫匪身亡,向警方隱瞞真相,同時也是對秦曉銘限制人身自由,同時也間接導致秦曉銘死亡,等到事情敗露之後,警察信不信你先不說,光是坐牢都是最輕微的處罰。」
「這……」
「到時候你的老婆高淑華就會和王紅羽一起滾床單,而你的兒子炎炎也會叫王紅羽為爸爸,你的哥哥崔偉也是把你視為最大的恥辱。」
「不!不要再說了。」
「崔業,你自己是一個成年人,應該能夠分辨能不能留下金夏生。」
「……」
「作為你的合作夥伴!我只能給你提供一輛五菱宏光,至於如何決定就看你自己了。」
「……」
接著蘇寧給崔業留下了一輛套牌的五菱宏光,並且提供了各種工具鐵鍬什麼的,還有口罩和墨鏡,絕對是殺人越貨的全套裝備。
然而蘇寧便是直接離開了這邊,不過還是去往廢舊廠房找到了秦曉銘的手機,準備拿回去自己維修好。
至於崔業如何選擇就和自己無關了,反正金夏生已經不可能再涉及其中。
果然崔業還是被坐牢以後的後果激發了凶性,親手解決了那個拖後腿的廢物金夏生。
而崔業開著蘇寧給他準備的一輛五菱宏光,親自把秦曉銘和金夏生的屍體埋在了他父親的墳墓里。
而此時的蘇寧也是已經修好了秦曉銘的那部手機,並且看到了手機里的所有信息。
然而崔業也不需要再搞什麼「李代桃僵」了,任誰也別想再找到秦曉銘和金夏生。
「解決了?」
「嗯,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們了,而我自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崔業,你兒子的病是一個無底洞!要是想救你兒子就不得不和惡魔交易,有時候能把靈魂交給惡魔也是一種幸運,更多的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蘇寧,謝謝你!我保證一定不會牽連到你的。」
「放心!你肯定是牽連不到我。」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當然是想辦法勒索王紅羽一筆錢,然後再把他送到監獄裡服刑。」
「這……該怎麼做?」
「我在廢舊廠房找到了秦曉銘的手機,並且已經修復好了,我們可以用這部手機聯絡王紅羽,就說秦曉銘在我們手裡,還有秦曉銘幫他洗錢的帳本,你說王紅羽會怎麼選擇?」
「蘇寧,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職業棋手啊!這不是一名棋手應該有的思維能力?」
「蘇寧,你讓我有些恐懼。」
「放心!只要你不設計我,我就不會設計你,因為這樣做根本沒有利益。」
「放心!我一定不會設計你的。」
「具體的細節由你自己安排,一定不要有任何的缺陷。」
「明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