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蝴蝶效應

  太平間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崔偉戴上橡膠手套,輕輕抬起金春生的手掌。

  指尖的老繭和指甲縫裡洗不淨的煤灰痕跡,無聲訴說著這個死者早年的礦工生涯。

  「如今有用的信息實在是有限,只能看出來死者曾經有下井挖煤的經歷。」崔偉對身旁的警員解釋了自己的判斷。

  「崔隊,這件案子會不會成為無頭公案。」然而年輕的警員卻是感覺非常的無奈。

  同樣不看好的崔偉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覆,「哎!盡人事,聽天命!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是!崔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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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多走訪一下信用社附近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是。」

  「另外,我們還要去信用社走訪一下,看看他們內部有沒有什麼異常,能做出這麼大案子的不可能不提前準備。」

  「是!崔隊,看來還是你辦案有經驗。」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下去做事。」

  「是。」

  走出太平間,崔偉點燃一支紅雙喜。

  煙霧中,他望著警局牆上「命案必破」的標語,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

  所有線索都斷了,就像棋盤上被吃掉的孤子。

  不過崔偉的安排和調查方向確實是很正確,很快便是找到了信用社附近的監控資料,根據監控資料確定了劫匪的人數。

  不過看到四名劫匪劫持著自己的弟弟崔業離開了信用社,崔偉的內心還是久久無法平靜的,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弟弟崔業給了假口供。

  與此同時,信用社信貸員秦曉銘的離奇失蹤也是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然後便是開始對秦曉銘的情況調查了起來。

  「嘭」的一聲,崔偉忿怒的拍了一下桌面,「崔業,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為什麼要給假口供?為什麼不坦白是你協助這幫劫匪離開的?」

  「我……我害怕擔責!」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是再敢有任何的隱瞞,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當時我確實是信用社取錢的,因為我和紅羽集團的王紅羽下棋,王紅羽給了我一萬塊錢的好處費。」

  「等等!下什麼棋需要給你這麼多錢?」

  「自然是輸棋。」

  「你……你有困難可以找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此時的崔業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言。

  「繼續。」

  「取了錢之後,我正在清點數目對不對,那五名劫匪便是出現了,劫匪搶了錢就開著麵包車跑了,而信用社經理卻是愚蠢的拉上了卷閘門,導致我被困在信用社營業大廳里,劫匪特別兇殘,一上來就開始殺人,當時你這個隊長也在那裡喊話和步步緊逼,惱羞成怒的劫匪竟然劫持了我,就在劫匪準備用匕首殺我的時候,我只能想辦法自救,告訴劫匪自己知道後面辦公室有一個通道。」

  「崔業,原來信用社辦公室的那些真的是棋盤,而且還是你親自布盤的?」

  「哥,我們以前去那裡吃過飯,所以知道那個位置有個傳菜口,我也是被逼無奈才適合劫匪的。」

  「嘭」的一聲,崔偉再次憤怒的拍桌子,「叫我隊長!我不是你哥,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那你要我怎麼辦?難道就那樣眼睜睜的閉眼等死嗎?」

  「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坦白?」

  「我也不想啊!這事說不出肯定是要坐牢的。」

  「那後來呢?你又是怎麼脫身的?」

  「劫匪在後院找到了信用社經理的車,然後便是開著車逃走了,而我也被釋放回到了少年宮。」

  「你……」

  接著崔業便是被暫時收押了,至於怎麼處理還要等結果。

  接著崔偉便是前往醫院看望炎炎,然後也是從醫生口中得知了炎炎的病情,不由得對弟弟的隱瞞而感到憤怒和無奈了起來。

  剛走到病房門口,卻聽見炎炎稚嫩的聲音:

  「大伯昨天又破了大案子!我們班主任都說他是英雄!」炎炎的聲音充滿崇拜,「爸爸就只會下棋……」

  一旁的崔母陸秋萍卻是輕聲呵斥:「炎炎,怎麼說話的?不能這樣說你爸爸。」

  崔偉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沒有推開門,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炎炎和母親陸秋萍。

  布包里給侄子炎炎新買的變形金剛玩具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崔偉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昨天醫生辦公室里的場景……

  「漸凍症目前沒有特效藥,但美國有一種實驗療法……」

  後面那個天文數字讓他眼前發黑。

  ……

  崔業的事情也是蘇寧萬萬沒有想到的,沒想到自己的出現改變了這麼多的事情。

  不過只要崔業不傻,自然不可能說出太多的事情,至於量刑也不會太重的。

  「崔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蘇老闆,我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倒霉,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開大師班了。」

  「要不要幫你請一個律師?」

  「蘇老闆,那就多謝你了。」

  「客氣!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況並不嚴重,儘量配合公安機關的調查,說不定還會被免除懲罰。」

  「哎!希望吧!」

  其實崔業能夠聽出來蘇寧的提醒,只要咬死不說,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大問題。

  當然他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最後這件事情好像都牽扯不到蘇寧,畢竟說到底蘇寧只是提供了一輛五菱宏光。

  ……

  三天後,金利大廈頂層辦公室。

  「蘇總真是年輕有為啊!」王紅羽大腹便便地陷在真皮沙發里,雪茄菸霧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聽說你這個圍棋大師班的點子,連省體育局都驚動了?」

  蘇寧微笑著推了推金絲眼鏡:「王總過獎!其實最核心的不是比賽本身,」

  他突然壓低聲音,「而是通過賽事直播吸引的境外投注渠道,相信王總你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王紅羽的雪茄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當然!」他轉頭看向蘇寧說述起了崔業的事情:「就是崔老師有些可惜了,看來我們還要重新找一個圍棋大師。」

  「我已經幫他請了律師,問題不大,明天就能保釋出來。」

  「呃?難道不能換一個人嗎?」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賺錢是為了開心,要是不開心,我寧願不做。」

  「行吧!那就按照蘇老闆你說的做。」

  「另外,少年宮的那個張英傑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我也不喜歡他的市儈嘴臉,所以把他給踢出去。」

  王紅羽突然大笑:「好!那就讓張英傑那個土包子滾蛋!」

  他拍著蘇寧的肩膀,「不過我要再加個條件,讓我的秘書高淑華來管財務,女人心細。」

  「沒問題。」

  很快蘇寧為崔業請來的律師便是把崔業保釋了出來,畢竟也不是什麼重罪。

  接著王紅羽為了和競爭對手搶占市場,便是達成了一個對賭協議,來一次圍棋比賽。

  而王紅羽想要讓崔業幫他參加這次比賽,而崔業也是沒有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三天後,白天鵝賓館的包廂里,茅台酒瓶已經空了一半。

  「老弟啊,」董炳輝的勞力士在燈光下晃得刺眼,「你現在用的手機還是諾基亞1110吧?」

  接著他便是掏出最新款的摩托羅拉V998,「我這批貨,一台賺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崔業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那年省隊選拔賽,你中盤那手'碰',我研究了整整三年,你一直以來都是我追趕的標杆。」

  「還提這些幹嘛!」董炳輝突然拍桌,碗碟叮噹作響,「知道當年為什麼你永遠贏不了我嗎?」

  他湊近崔業,酒氣噴在對方臉上,「因為你的教練收了我家三萬元!」

  「什麼?」崔業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就像他此刻崩塌的某些信念。

  「明天和王總的棋……」董炳輝塞過來一個鼓囊囊的信封,「五萬,買你輸。」

  「……」

  翌日的對局室里,檀香裊裊。

  崔業執黑落下最後一子,以一目半的優勢贏了董炳輝。

  王紅羽在旁觀席鼓掌大笑,而董炳輝只是深深看了崔業一眼。

  「崔業啊崔業,」離場時董炳輝拽住他,「你以為守住了職業操守?」

  他冷笑,「王紅羽用這場對賭吞了我三個碼頭!而你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暴雨傾盆而下。

  崔業站在兒童醫院走廊,看著診斷書上「肌萎縮側索硬化症」幾個字,耳邊迴響著醫生的話:「……最好情況只剩三年……」

  手機震動。

  是蘇寧發來的簡訊:「計劃很順利,王紅羽上鉤了。」

  崔業望向病房。

  炎炎正在看崔偉送來的警車模型,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明亮。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再次陷入那個早已結痂的掌心傷口。

  ……

  崔業可是一個很固執的軸人,自然是不可能全信蘇寧,他首先就是想要過自己心裡這一關,那就是證明王紅羽是壞人。

  帳本在崔業手中簌簌作響,檯燈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反覆核對著那些用紅筆圈出的數字,指尖在計算器上敲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黃總,我是崔鐵軍。」他撥通了手機店老闆的電話,聲音刻意壓得很低,「上次那批水貨機,我想再訂二十台。」

  電話那頭傳來遊戲廳嘈雜的背景音,夾雜著老虎機吐幣的叮噹聲。

  「崔老闆啊,」老闆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現在查得嚴,要等下周新貨到……」

  崔業猛地合上帳本,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他騎著那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

  轉過三個街口,他看見手機店老闆正從「靚仔理髮店」出來,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崔業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壓低鴨舌帽跟了上去。

  老闆七拐八繞,最後閃進了「大三元遊戲廳」的側門。

  霓虹燈牌在雨中泛著曖昧的紫光,崔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跟著溜了進去。

  遊戲廳里煙霧繚繞,一排排老虎機發出刺耳的電子音效。

  崔業摸到角落的飲料機旁,正好能聽見隔壁卡座里的對話。

  「……今晚十二點,三號碼頭。」一個沙啞的男聲說道,「老規矩,用漁船運進來。」

  「王總說了,這批三星Anycall要加價三成。」手機店老闆的聲音。

  崔業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悄悄摸出筆記本,借著老虎機的閃光記下關鍵信息。

  突然,他的餘光瞥見老闆公文包里露出的半截單據,「珠江倉儲B區17號」。

  第二天清晨,崔業蹲在公交站台前,仔細研究著路線圖。

  74路公交的終點站正好在珠江倉儲區附近。

  他在雜貨市場花兩百塊買了台二手理光相機,鏡頭有些刮花,但勉強能用。

  倉庫區比想像中還要偏僻。

  崔業躲在廢棄的貨櫃後面,看著保安交接班。

  趁著午休的空檔,他貓著腰從鐵絲網的破洞鑽了進去。

  B區17號倉庫的門鎖已經鏽蝕,輕輕一撬就開了條縫。

  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崔業摸出手電筒,光束掃過堆積如山的紙箱。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用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劃開一個紙箱——嶄新的三星手機泛著冷光。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寂靜的倉庫里格外刺耳。

  崔業正拍著箱體上的韓文標籤,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

  「誰在那兒?」一個粗獷的嗓音炸響。

  崔業還來不及轉身,後腦就挨了重重一擊。

  他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是被人拖行的摩擦感。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時,崔業猛地驚醒。

  他的手腳被麻繩捆得死緊,腰間還墜著塊水泥磚。

  月光透過晃動的水面,在海底投下破碎的光斑。

  「要死了嗎?」崔業絕望地想。

  走馬燈般的記憶在腦中閃回:少年時父親教他下第一盤棋,炎炎出生時響亮的啼哭,還有那天在肯德基,蘇寧推過來的那個裝滿現金的信封……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剎那,一道黑影箭一般射入水中。

  繩索被利刃割斷的瞬間,崔業感覺有人拽著他的衣領向上游去。

  「咳……咳咳!」崔業趴在碼頭的水泥地上劇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海水。

  蘇寧渾身濕透地蹲在旁邊,金絲眼鏡不知掉哪兒去了,露出那雙銳利的眼睛。

  「崔業,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蘇寧一把揪住崔業的衣領,「一個人摸進走私倉庫?知不知道王紅羽在海關安插了多少眼線?」

  崔業掙扎著坐起來,聲音嘶啞:「我得……得親眼確認……」

  「確認什麼?」蘇寧冷笑,「確認王紅羽是不是壞人?」

  他甩過來一部防水手機,屏幕上是崔業被綁的視頻,「要不是我一直在監控倉庫的安保系統,你現在已經餵魚了!」

  海浪拍打著堤岸,崔業望著遠處貨輪的燈火,突然笑了:「你說得對……是我太固執了。」

  他攥緊那台浸水的相機,「但現在我確定了,王紅羽必須完蛋。」

  蘇寧擰著襯衫下擺的水,聞言頓了頓:「想通了?」

  「想通了。」崔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不過我還有個條件,最後收網時,我要親手把證據交給我哥崔偉。」

  兩人沉默地對視片刻。

  遠處傳來警笛聲,蘇寧突然伸手:「合作愉快。」

  崔業握住那隻濕冷的手,感覺像是抓住了命運的繩索:「合作愉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