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給崔業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所以崔業也便是決定辭職和蘇寧合作了。
只見崔業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來。」張英傑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推開門,崔業看到張英傑正和王紅羽談笑風生,桌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
「崔老師?有什麼事嗎?」張英傑抬頭,臉上還掛著未散的笑意。
崔業頓了頓說道,「張校長,我是來……我是來辭職的。」
「什麼?」張英傑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打翻,茶水灑了一桌,「崔老師,你再說一遍?」
「我想辭職。」崔業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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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繞過辦公桌,一把抓住崔業的手臂:「崔老師,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對獎金的事情有意見?我這就讓財務把獎金和獎盃還給你!」
不等崔業回應,張英傑已經撥通了財務室的電話:「立刻把崔老師的獎金和獎盃送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掛斷電話,張英傑換上懇切的表情:「崔老師,咱們少年宮可就靠你撐門面了。你要是走了,圍棋班還怎麼辦下去?」
「謝謝張校長!但是我感覺在少年宮沒有什麼前途。」
「怎麼?你有新的工作了?」
「我準備和別人合夥開一家圍棋大師班。」
「什麼?圍棋大師班?」
「對!也就是聯繫一些生意人來大師班下圍棋,我們為這些商人提供一個平台。」
「崔老師,這麼好的項目為什麼不來找學校?」
「項目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我的合作夥伴。」
「崔老師,你這樣做可就是不對了,有好項目應該想到我們學校啊!」
「你願意投資嗎?你有錢投資嗎?」
「這……」
「崔老師,我也感覺這個項目很不錯!如果你能看得起我的話,我來負責投資大師班。」
「對!對!王總這麼有錢,投資一個大師班,聯繫那些商人輕而易舉。」
「……」
十分鐘後,財務李主任氣喘吁吁地送來一個信封和那座閃亮的獎盃。
張英傑親手將東西交到崔業手中:「崔老師,有什麼不滿儘管提,千萬別衝動!大師班的事情我們回頭再好好的商量。」
崔業摸著沉甸甸的信封和獎盃,內心開始動搖。
他想起病床上的炎炎,想起即將離婚的妻子高淑華……
最終崔業猶豫著開口,「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走……」
「太好了!「張英傑如釋重負地拍手,「對了,王總一直想和你切磋一局,不如回頭咱們約一個時間?王總說了,只要陪他下棋,不論輸贏都會有酬勞。」
「……」
崔業自然是看不上這種違背良心的事情,不過想到兒子炎炎後續的治療,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
圍棋室內,黑白棋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盤上。
崔業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對面的王紅羽氣定神閒地品著茶,而高淑華則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記錄著棋局。
「崔老師,該你了。」王紅羽提醒道。
崔業想起張英傑的叮囑:「一定要讓王總贏得體面……」
接著他便是屈辱的咬了咬牙,將原本要落在要害處的棋子移到了無關緊要的位置。
「哈哈,妙手!」王紅羽拍案叫絕,「崔老師果然名不虛傳!」
三局過後,王紅羽「贏」了兩局。
他滿意地看向一旁的秘書高淑華吩咐說道:「高秘書,把崔老師的辛苦費打過去。」
「是!王總。」
……
中山路信用社,崔業站在櫃檯前,將剛取出的萬元現金仔細清點。
窗外陽光明媚,行人來來往往,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寧靜。
崔業抬頭,看見五名蒙面男子從一輛麵包車上跳下來,手持獵槍沖向門口的運鈔車。
「搶劫!都別動!」為首的劫匪朝天開了一槍,人群瞬間亂作一團。
等到完成了搶劫之後,五名劫匪立刻上了麵包車逃離了。
此時的信用社經理反應迅速,衝到門邊「嘩啦」一聲拉下了捲簾門。
然而崔業的心跳如鼓,他快步走到經理身邊:「這樣不行!附近全是派出所,他們肯定會回來的!」
「你胡說什麼呢?」
話音剛落,一聲巨響,麵包車直接撞開了信用社的大門。
接著五名劫匪果真是被警察給逼了回來,並且下來挾持人質護身。
玻璃碎片四濺,一名年輕櫃員便是被劫匪抓住,腹部被捅了一刀,然後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扔出門外。
這一幕的兇殘果然是震懾到了外面的警察和信用社的人質。
「這是警告!誰敢反抗就是這下場!」劫匪老大怒吼著說道。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外面傳來擴音器的聲音:「裡面的人聽著,我是刑偵支隊崔偉,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不要過來!是不是要我再殺一個?」
「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劫匪老大環顧四周,目光卻是落在了崔業身上:「你!過來!」
「啊……」
崔業被粗暴地拽到窗前,劫匪老大用槍頂著他的太陽穴:「再靠近!我們就殺人質!」
透過窗戶,崔業看到了哥哥崔偉凝重的面孔。
此時求生欲爆棚的崔業突然開口說道:「別殺我!我有辦法幫你們逃走!」
劫匪老大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這棟樓的結構我很熟。」崔業壓低聲音,「後牆有個通道可以上三樓,從那裡可以避開外面的警察。」
「哼!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我想活命。」
「……」
劫匪們將信將疑,但還是跟著崔業來到辦公室。
然後在一堵牆面前停了下來,「就是這裡!原來這裡是一家餐廳,這個地方是傳菜口,破開之後就能通向後面,而且信用社經理的汽車就在後面。」
「好!姑且信你一次。」
接著幾名劫匪便是對著眼前的牆面砸了起來,很快便是露出了一個缺口,此時他們所有人都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一旁的崔業卻是繼續快速的分析道:「這樣不行!警察肯定守住了北門,我們需要有人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其他人可以從傳菜通道爬到三樓,再利用時間差下樓,開經理的車離開。」
劫匪老大眯起眼睛:「聽起來不錯,但誰去當誘餌?」
他的目光在手下中掃視,最後停在外面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身上:「金夏生,你去!」
「老大!我……」金夏生臉色慘白。
這時,一個年長些的劫匪站了出來:「還是讓我去吧!夏生是我弟弟,他還年輕。」
「你想清楚了!你弟弟會拖累我們的。」
「他是我弟弟。」
「好吧!希望你不要後悔。」劫匪老大想了想,點頭同意。
金春生最後看了弟弟一眼,然後劫持著經理衝出了信用社。
片刻後,外面傳來激烈的槍聲和刺耳的剎車聲。
果然外面的警察都被金春生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現在!走!」崔業帶著剩餘劫匪沿著通道逃離。
……
等到崔業帶著四名劫匪通過秘密通道逃出來之後,果然是很快找到了信用社經理的汽車,然後四人帶著崔業一起逃離了信用社。
然而人性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三名劫匪竟然想著吞掉金春生的那份錢。
很明顯他們根本沒有任何道義,也沒有任何的人性,卻是讓被劫持的崔業毛骨竦然。
此時的崔業意識到只要到了安全地方,四人一定會出手殺掉自己,所以崔業便是迫切的需要自救。
緊接著有了決斷的崔業便是直接暴起搶奪方向盤……
翻滾的汽車內,崔業頭暈目眩。
剛才他趁劫匪內訌時搶奪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
濃煙中,他看到金夏生從車裡爬了出去,自己也奮力掙脫,順手抓起一個裝滿錢的袋子。
身後傳來爆炸的巨響,熱浪將崔業掀翻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回到少年宮,將錢袋藏在了圍棋教室的柜子里。
然而他沒注意到,金夏生一直尾隨其後。
「把錢交出來!」金夏生突然出現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匕首。
就在兩人對峙時,崔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崔業?你在裡面嗎?」
崔業迅速將金夏生按在棋桌前,塞給他一枚棋子:「別出聲,配合我!這是我哥哥,他是一名警察。」
「什麼?你報警了?」
「你是傻逼嗎?不想死就配合我。」
「……」
崔偉推門而入,卻是狐疑地看著兩人:「崔業,這位是?」
「我的學生,我們在復盤比賽。」崔業強作鎮定的解釋說道。
「今天你去信用社了?」
「對!去取一些錢。」
「那你應該遇到搶劫案了吧?」
「遇到了!可是我太害怕了,所以就直接跑開了。」
「哼!我是真的很佩服你,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情在這裡下棋。」
「……」
無奈的崔偉也沒有多問,只是告訴崔業明天需要去警局做個筆錄。
等崔偉離開後,金夏生立刻翻出錢袋,卻發現裡面全是練功用的廢紙。
「錢呢?」金夏生怒吼。
「我……我也不知道……」崔業也傻了眼。
就在這時,教室門再次被推開,蘇寧卻是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崔老師,這位是?」
「啊?蘇老闆,他是我的圍棋學生。」
「我看不像吧?」
「……」崔業還想辯解。
蘇寧已經走到金夏生面前,一把扯下他的帽子:「這不是正被警察通緝的信用社劫匪嗎?」
「啊?這……」
金夏生想逃,卻被蘇寧一個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
接著蘇寧用繩子將他捆得結結實實,又用抹布塞住了他的嘴。
並且惡狠狠的踢了金夏生幾腳,這才讓這個劫匪老實了一些。
此時的蘇寧卻是意味深長的看向眼前的崔業問道,「崔老師,解釋一下吧?」
直到此時,崔業這才滿臉鬱悶的看向眼前的蘇寧解釋說道,「蘇老闆,我也是不想的!本來就是去信用社取個錢,沒想到竟然遇到了搶劫案,又倒霉的被劫匪劫持,為了保命,便是帶著他們從密道逃走了。」
「然後呢?」
「車子行駛到半路上突然翻車了,我逃出來的時候,三名劫匪被炸死了,卻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傢伙會跟著我。」
「這樣看來,你確實是挺倒霉的。」
「蘇老闆,現在我該怎麼辦啊?」崔業聲音發抖的看向蘇寧問道。
「報警吧!「蘇寧乾脆地說,「你是被脅迫的,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不行!」崔業激動地搖頭,「我不光幫劫匪逃跑,還搶了方向盤……這可是三條人命啊!」
蘇寧沉默片刻,突然壓低聲音:「那就讓這個傢伙消失!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
「什麼?」崔業驚恐地看著蘇寧,又看向地上掙扎的金夏生。
此時的崔業內心無疑是天人交戰,畢竟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崔老師,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要是下不了決心,只能是害人害己。」
最終,崔業還是搖了搖頭:「我……我做不到……」
「行吧!希望你不要後悔。」
……
夜深人靜,崔業帶著金夏生來到父親墓前。
他燒掉了當天穿的衣服和那些練功卷,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顯得特別的詭異。
「我給你買了去雲南的車票。」崔業遞給金夏生一個信封,「別再回來了。」
金夏生接過車票,猶豫道:「其實我們在搶劫信用社之前,特意綁架了一名信用社職員,而且那個職員秦曉銘……他見過我……」
「什麼?」崔業的身體僵住了。
是啊!那個信用社職員秦曉銘還活著,一旦他康復……
「我會想辦法。」崔業最終說道,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冷酷。
火光漸熄,崔業望著父親的墓碑,仿佛看到自己的人生也正如同這堆灰燼,一點點被風吹散。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條路一旦走上,就再難回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