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 我的主人

  肖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松鶴堂正廳里,姜似正與甄珩的母親相談甚歡,兩人之間的熟稔程度明顯不是初次見面。

  姜佩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肖氏的袖子說道,「母親,甄夫人好像很喜歡四妹妹。」

  「閉嘴!」肖氏低聲對姜佩呵斥了一句,臉上卻堆著笑的走向甄夫人,「夫人這簪子真是別致,可是城南珍寶閣的新品?」

  甄夫人禮貌地笑笑:「是姜四姑娘所贈!前日她來府上做客,正巧幫我調了一味安神香。」

  「……」肖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姜似何時與甄家走得這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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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讓這小賤人攀上甄家,將來甄珩若是真的入閣為相,這東平伯府還有她們二房的立足之地嗎?

  姜似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香爐。

  「二嬸,祖母讓您看看壽宴的流程。「

  肖氏接過單子,目光在「焚香祝壽」四個字上停留片刻,突然計上心頭。

  「似兒,聽說你調香手藝極好!不如這焚香環節由你來?也好讓賓客們見識見識咱們伯府姑娘的才藝。」

  姜似睫毛輕顫。

  前世肖氏也在壽宴上讓她當眾調香,卻暗中在香爐動了手腳,導致她當眾出醜。

  這一世難道又要來……

  「侄女遵命。」

  她乖巧應下,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壽宴當日,東平伯府張燈結彩。

  姜似一襲緋色紗裙,在眾賓客注視下緩步走向香案。

  路過姜佩席位時,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袖中傳來的淡淡甜香,是來自於西域媚藥「醉芙蓉」的味道。

  【姜似,你們家真的是很有意思。】蘇寧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需要我幫忙就在心裡呼喚我。】

  【不需要。】姜似不著痕跡地搖頭。

  她早已準備將計就計,今晨特意讓阿蠻將肖氏準備的茶具與姜佩的掉換。

  只是沒想到,她們竟把藥下在了餐具上。

  香爐中的沉香漸漸升起,姜似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視線模糊間,她看到姜佩緊張地攥著帕子,肖氏則假裝關切地朝她走來。

  「四姑娘臉色好像有些不太好?」肖氏聲音拔高,「莫不是……」

  此時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扣住姜似手腕。

  神秘的蘇寧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白衣勝雪,在滿堂賓客中格外扎眼。

  「借過。」他彬彬有禮地對肖氏點頭,「姜姑娘方才說有些私物要取,在下正好順路。」

  不等肖氏反應,蘇寧已半摟著姜似快步離開。

  餘七從席間站起,手按在烏木短刀上,卻終究沒有追上去。

  那個白衣男子周身縈繞的黑霧,讓他想起長興侯府的血色屏障。

  「怎麼回事?」姜老太太皺眉,「似兒去哪了?」

  肖氏故作擔憂:「方才那位公子拉著四姑娘就走,眾目睽睽之下,實在有失體統……」

  「胡說!」姜湛拍案而起,「我妹妹分明是身子不適!二嬸怎可如此胡言亂語?」

  席間議論紛紛。

  此時的甄珩起身拱手看向老太太說道:「老夫人,不若讓都城司……」

  「內宅小事,不勞甄大人費心,自有老身做主。」姜老太太銳利的目光掃過肖氏。

  ……

  某個偏僻的竹院內,姜似雙頰酡紅,眼神迷離地靠在蘇寧懷中。

  媚藥的效力讓她渾身發燙,契約的力量更放大了這種燥熱。

  「主人,你怎麼現在才來?」她無意識地呢喃,手指撫上蘇寧的臉。

  蘇寧呼吸一滯。

  少女身上的幽香混合著媚藥的甜膩,讓他這個惡魔都感到一陣眩暈。

  契約的羈絆讓他們兩人的靈魂相連,此刻姜似的情動如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理智。

  【宿主!這是完成任務的好機會!】

  【趁她意識模糊,徹底綁定她的靈魂!】


  姜似眼神渙散,卻突然笑了:「撒旦大人……」

  她仰頭湊近他耳邊,「我的……主人……」

  這聲「主人」如羽毛般掃過蘇寧心頭。

  他本該順勢完成契約的最後一步,卻莫名想起那日在長興侯府,姜似為救那些少女不惜與自己對抗的模樣。

  「該死!」他突然推開姜似,從袖中甩出一道黑霧。

  霧氣凝結成冰,將姜似整個人包裹起來,「冷靜點!」

  院外傳來嘈雜的人聲。

  蘇寧皺眉,指尖在姜似眉心一點:「跳支舞給我看吧。」

  姜似眼神逐漸清明,身體卻像提線木偶般動了起來。

  優雅的舞姿帶著詭異的韻律,竟引得院中竹葉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正廳里,爭論愈演愈烈。

  肖氏正添油加醋地描述姜似與「野男人」私奔的場景,突然一陣清越的笛聲從庭院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滿月之下,姜似踏著笛聲翩然而至。

  她的舞姿如行雲流水,緋色紗裙翻飛間,竟有點點螢光隨之飄散,那是被惡魔之力引來的夜螢。

  「孫女來遲。」舞畢,姜似盈盈下拜,「特獻上一舞,為祖母賀壽。」

  滿堂賓客看得如痴如醉。

  甄夫人拉著姜似的手連連稱讚,連向來嚴肅的姜老太太都露出笑容。

  只有肖氏臉色鐵青,姜似不僅沒出醜,反而大出風頭!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下了雙倍藥量……

  「二嬸臉色不太好?」姜似關切地為肖氏斟茶,「喝口熱茶緩緩吧。」

  肖氏不疑有他,仰頭飲盡。

  不過片刻,她突然面泛潮紅,開始不自覺地撕扯自己衣領!

  「好熱!老爺,你怎麼現在才來?」肖氏眼神迷離,竟當眾解開兩顆盤扣。

  「嘩啊……」滿座譁然。

  姜安誠尷尬地命婆子將肖氏扶下去,姜佩哭喊著追出去,卻被姜老太太厲聲喝住。

  「站住!這茶……都是誰準備的?」

  姜佩腿一軟跪倒在地:「回祖母,是……是母親她自己……」

  「胡說!」姜老太太龍頭杖重重一頓,「來人!把二夫人房裡的丫鬟都押來審問!」

  混亂中,姜似與站在角落的蘇寧對視一眼。

  白衣惡魔對她舉杯示意,唇邊的笑意意味深長。

  ……

  次日清晨,姜佩鬼鬼祟祟地溜進姜似的院子。

  她剛翻開妝奩查看,就聽身後傳來清冷的女聲:

  「三姐姐在找什麼?醉芙蓉的解藥嗎?」

  姜佩嚇得跌坐在地:「你……你怎麼……」

  「我怎麼沒事?」姜似俯身,捏住姜佩下巴,「因為那杯茶,最後是被二嬸喝了啊!」

  「……」姜佩面如死灰。

  在姜似暗含紅光的注視下,她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肖氏如何買通廚娘下藥,如何計劃毀她名聲,甚至連多年前如何剋扣大房用度都說了出來。

  「四妹妹饒命!」姜佩涕淚橫流,「都是母親逼我的……」

  姜似鬆開手,輕輕為她擦去眼淚:「三姐姐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會說出去。」

  她湊到姜佩耳邊,「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啊!」

  這話聽在姜佩耳中,卻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三日後,姜老太太召集全家,當眾將管家令牌交到姜似手中:「從今往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肖氏稱病未出。

  餘七站在廊下遠遠望著這一幕,轉身對龍膽道:「撤掉對姜四姑娘的監視。」

  「七爺?那南烏圖騰……」龍膽不解。

  「那不是南烏的標記。」餘七目光深邃,「是更古老的……惡魔印記。」

  與此同時,蘇寧把玩著一縷從姜似身上取來的髮絲,對系統道:「任務進度如何?」

  【靈魂綁定70%!宿主太棒了!】系統歡快地回應,【不過檢測到姜似體內有異常能量抵抗……】

  蘇寧輕笑:「這才有趣。」

  他望向伯府方向,「完全馴服的姜似,哪有野性的更好玩?」

  ……

  甄府書房內,甄珩提筆良久。

  一滴墨汁落在宣紙上暈開。

  恰如那日壽宴上姜似緋色裙擺綻開的弧度。

  「珩兒。」甄夫人端著蓮子羹進來,見兒子面前攤開的《論語》上竟畫著個女子側影,不由嘆氣,「可是在想姜四姑娘?」

  甄珩慌忙合上書冊:「母親說笑了!兒子只是在……」

  「那姑娘確實出色。」甄夫人放下碗,「只是……」

  她欲言又止,「那日帶走她的白衣公子,你可認得?」

  筆尖一頓,甄珩眼前浮現蘇寧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兒子也不清楚。只覺那人不似尋常之輩。」

  「何止不尋常。」甄夫人壓低聲音,「我讓管家打聽過,京城根本沒有這號人物。倒是長興侯府出事那日,有人見過這個白衣男子出入。」

  甄珩心頭一跳。

  若姜似與那滅門慘案有關……

  「母親你多慮了!四姑娘溫婉賢淑,怎麼會和滅門慘案有關。」

  「為娘不是這個意思。」甄夫人搖頭,「我是擔心她被歹人挾制!你若有心,不如請余大人暗中查查?畢竟都衛司正在調查此案。」

  話未說完,甄珩已起身:「兒子這就去都衛司!」

  ……

  松鶴堂偏廳,姜似正為姜依斟茶。

  大姐手指上纏著紗布,說是刺繡時不慎扎的,可那傷痕分明是戒尺留下的。

  「婆婆待姐姐可好?」姜似單刀直入。

  姜依指尖一顫,茶水濺出幾滴:「挺好的!就是……」

  「就是嫌姐姐你沒生孫子?」姜似冷笑,「所以日日讓姐姐跪祠堂?還是……」

  她突然撩開姜依衣袖,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掐痕。

  姜依慌忙拉下袖子,眼淚卻已落下:「你別聲張!婆母說若敢告訴娘家,就讓夫君休了我。」

  【瞧瞧這些凡人。】蘇寧的聲音在姜似腦海中響起,【為個男人卑躬屈膝,不如讓我幫你殺了那老太婆?】

  姜似在心中冷斥:「閉嘴!」

  「四妹妹?你是在罵我嗎?」姜依疑惑抬頭。

  姜似換上笑臉:「不是!不過姐姐你放心,我有法子。」

  「……」

  接著姜似便是從袖中取出個小瓷瓶,「這是南烏的「宜男香」,睡前在枕畔燃上,保准明年讓那老太婆抱上孫子。」

  「謝謝四妹妹。」姜依將信將疑地收下。

  送別時,姜似又塞給她一包銀子:「打點下人的用度不能省。若再有委屈,隨時派人告訴我。」

  望著大姐遠去的馬車,姜似攥緊了拳。

  前世大姐就是被婆家折磨至死,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

  帳房內,肖氏死死抱著帳本不撒手:「老夫人只是讓我禁足,可沒說交出中饋!」

  姜似不急不惱:「二嬸說的是!只是祖母壽宴上那些開銷……咦?這匹蜀錦怎麼記了二百兩?我分明記得市價不過八十兩。」

  肖氏臉色驟變:「你……你懂什麼!那是上等的……」

  「還有這燕窩。」姜似繼續翻看,「一斤要三百兩?莫不是金絲燕現搭的窩?」

  一旁的管事嬤嬤已經開始冒冷汗。

  這些貓膩往日沒人敢查,沒想到四姑娘一眼就看穿了。

  「二嬸。」姜似合上帳本,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您是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去請祖母?」

  肖氏最終灰溜溜地走了。

  姜似剛鬆口氣,阿蠻急匆匆跑來:「姑娘!廚房那群老貨造反了!說您剋扣月錢,集體撂挑子不做飯了!」

  姜似冷笑。

  前世這些刁奴沒少幫著肖氏欺負她,如今還想故技重施?

  「去人牙子那買五個新廚娘來。」她吩咐道,「要手藝好、家世清白的。」

  「那原來的廚娘呢?」

  「全部發賣。」姜似眼中閃過一絲紅光,「既然不服管教,留著何用?」

  當晚,姜家叔父果然拍桌怒斥:「反了天了!那些都是府里的老人,你一句話就打發?」

  「三叔此言差矣。」姜似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王婆子往粥里摻石灰,李嬤嬤偷廚房的銀餐具,張廚娘更是在二嬸指使下往我飲食里下藥,這樣的「老人」,留著禍害全家嗎?」

  一旁的姜安誠聞言立刻便是大怒了起來:「什麼?下藥?」

  眼看兩兄弟要吵起來,姜老夫人龍頭杖重重一頓:「都住口!似兒,這家你既掌了,三日內我要看到成效。」

  「孫女領命。」

  ……

  三日後,姜家煥然一新。

  新採買的僕役各司其職,帳目清晰可查,連花園裡枯萎多年的牡丹都重新開了花。

  姜老夫人滿意地將對牌正式交給姜似,肖氏在房中摔了一整套茶具。

  月色如水,姜似倚在窗前把玩著那枚惡魔契約化作的指環。

  阿蠻一邊鋪床一邊絮叨:「姑娘覺得甄大人如何?奴婢看他今日又送帖子來了。」

  「甄師兄才學過人,是個君子。」姜似淡淡道。

  「那余大人呢?」阿蠻眨眨眼,「他雖不常來,可每次姑娘有事,總會出現呢。」

  「餘七……」姜似心頭微顫。

  那個總用探究目光看著她的都衛司通判,確實讓她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腰間那把烏木短刀,總讓她想起前世某個模糊的身影。

  【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蘇寧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

  【可惜啊!你的靈魂屬於我,而且是生生世世。】

  指環突然收緊,勒得姜似手指生疼。

  是啊!她已簽下惡魔協議,哪還有資格想這些?

  「姑娘?」阿蠻擔憂地喚道。

  姜似勉強一笑:「阿蠻,以後別再胡說了!我與余大人是絕對不可能的。」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咚」的一聲輕響。

  姜似開窗查看,只見窗台上放著一隻草編的蚱蜢。

  前世餘七監視她時,總愛留下這樣的小玩意。

  什麼?餘七來過?

  姜似將蚱蜢攥在手心,既希望他走遠些別被蘇寧發現,又隱隱期待他能……

  「姑娘快看!」阿蠻突然指著遠處驚呼。

  城西方向,一道赤色煙花沖天而起,那是都衛司召集人手的信號。

  黑市暗巷中,餘七的烏木短刀抵在一個駝背老漢咽喉處。

  地上散落著數十隻毒蠍,正被龍膽用特製藥粉一一滅殺。

  「說!「神仙遊」賣給誰了?」餘七看向眼前的老漢厲聲質問。

  老漢陰笑:「大人何必明知故問?長興侯府要的東西,自然是……」

  刀光閃過,老漢的耳朵落地。

  餘七冷聲道:「長興侯和曹興昱已死,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是……是長公主府!」老漢痛呼,「榮陽長公主每月都要大量「神仙遊」,說是給七皇子特意準備的。」

  餘七瞳孔驟縮。

  七皇子?那不就是他自己嗎?真的是好一招禍水東引!

  突然,巷口傳來掌聲。

  餘七回頭,只見蘇寧一襲白衣立於月光下,手中摺扇輕搖:「精彩!沒想到都衛司查案,也興嚴刑逼供這套?」

  餘七刀鋒轉向:「閣下到底與長興侯府慘案有何關聯?」

  「關聯?」蘇寧輕笑,「我只是個吃瓜看戲的,所以還請七皇子不光胡思亂想。」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的?」

  「餘七,你不需要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我們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利益之爭。」

  「你到底是誰?」

  「鄙人蘇寧。」

  「你到底想要在姜似身上得到什麼?」

  「餘七,這與你無關。」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