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床共枕

  莊園裡的晚上很安靜。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和壁爐里木頭燃燒的噼啪聲。

  沈予安洗完澡,穿著睡衣從樓上下來。西澤坐在客廳的沙發里,面前燒著壁爐,手裡拿著一本書。

  他看到沈予安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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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

  沈予安走過去,在沙發里坐下。沙發很大,他縮成一團窩在角落,腳縮上來踩著沙發邊緣。

  西澤看他縮著,伸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在看什麼?」沈予安偏頭看了一眼書封面,是一本小說,講蘇格蘭高地的故事。

  」隨便翻翻。」西澤把書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繼續讀。

  他沒有讀出聲,是默讀。沈予安靠在他肩膀上,能看到書頁上的字,一行一行的英文,字體很小。

  他看了一會兒就困了。今天騎馬騎了一下午,又在草地上走了很久,身體早就累了。

  壁爐的火很暖,熱浪一陣一陣撲過來。西澤的肩膀很穩,呼吸很平,沈予安靠著,眼皮越來越重。

  他知道自己應該回樓上睡了,但身體不想動。

  沙發太軟,壁爐太暖,西澤的體溫隔著睡衣透過來,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困了?」西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一點點。」

  」上去睡?」

  」再待一會兒。」沈予安閉著眼睛,聲音含含糊糊的。

  西澤沒有催他,繼續翻書頁。翻頁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紙面。

  壁爐的火光一明一暗,在兩個人臉上跳動,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疊在一起。

  沈予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西澤的肩膀越來越穩,壁爐的聲音越來越遠。

  然後他就沒了意識,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靠在西澤身上,呼吸變得又輕又勻。

  西澤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到沈予安閉著眼睛,睫毛在火光里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平。

  整個人縮在他身邊,像一團被暖烘烘的、軟綿綿的東西。

  西澤放下書,沒有動。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一會兒,等確定沈予安睡沉了,才輕輕把書放到茶几上。

  他一隻手從沈予安背後穿過去,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予安被抱起來的時候哼了一聲,臉往西澤胸口蹭了蹭,但沒有醒。

  西澤抱著他上樓,步子很穩。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會響,他走得很慢,儘量不發出聲音。到了臥室門口,他用肩膀頂開門,走進去。

  沈予安的臥室在走廊盡頭,朝南,白天陽光很好。

  現在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板照成銀白色。西澤把人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沈予安翻了個身,臉朝外側,手搭在枕頭邊上,睡得很沉。

  西澤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出了門。

  他回自己房間躺下,閉上眼睛。

  壁爐的火已經熄了,房間裡安靜得只聽得到風聲。

  他躺了很久,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沈予安靠在他肩膀上睡著的樣子。

  那個放鬆的、全然的信任的姿態,讓他心裡又軟又滿。也讓他覺得兩個人隔著一道牆,有點遠。

  他坐起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下床,去了沈予安的房間。

  沈予安房間的門沒有關。

  西澤推門進去的時候,月光照在床上,沈予安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頭頂和一截肩膀。

  他睡著的樣子很乖,嘴巴微微嘟著,被子抱在懷裡,像是睡夢中也在找什麼依靠的東西。

  西澤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很大,他躺在邊緣,和沈予安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但他躺下來之後,沈予安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他翻了個身,往這邊挪了挪,手搭在了西澤的手臂上。

  西澤僵了一下,沒動。

  沈予安的手搭了兩秒,又往這邊蹭了蹭。他整個人湊過來,額頭抵著西澤的肩膀,呼吸落在西澤的睡衣上,溫熱的,一下一下。

  西澤躺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應該克制。

  沈予安才搬過來不久,兩個人剛確定關係,他不想嚇到這個比他小九歲的孩子。

  他怕自己做出什麼越界的事,讓沈予安覺得不安或者有壓力。

  所以他只是躺在那裡,手臂被沈予安搭著,肩膀被沈予安靠著。他甚至不敢翻身,怕把沈予安弄醒,也怕自己離得太近了會控制不住。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白色的方塊。窗外很安靜,偶爾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沈予安的呼吸很均勻,溫熱的氣息打在西澤的頸側,一下又一下。

  西澤閉著眼睛,心跳卻快得不正常。

  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同床共枕過。他習慣一個人睡,習慣空蕩蕩的房間和無聲的夜晚。

  但此刻,身邊多了一個人的呼吸,多了一個人的體溫,多了一隻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他覺得這張床好像變滿了一些。

  像缺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被填上了。

  沈予安又動了一下。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西澤,但很快又翻回來,這次直接把自己縮進了西澤懷裡。

  西澤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予安可能是在睡夢中覺得冷,也可能是本能地往熱源靠。

  他把臉貼在西澤的胸口,手抓著西澤睡衣的前襟,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西澤懷裡。

  像一隻找到窩的小動物。

  西澤的手懸在沈予安背後,僵了兩秒。然後他慢慢把手放下來,輕輕搭在沈予安的後背上。

  就只是放著。

  沒有用力,沒有亂動,只是掌心貼著沈予安後背的睡衣布料,感受著布料下面那個溫熱的小身體。

  沈予安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又不動了。

  呼吸依然很平。

  西澤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沈予安的頭頂。

  他能聞到沈予安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是他讓人放在浴室的,淡淡的柑橘味。

  他閉上眼睛。

  這一晚他睡得不深。

  懷裡有一個人,他不敢睡太沉,怕自己翻身壓到沈予安,也怕沈予安睡夢中有什麼動靜他沒注意到。

  但他一直沒有鬆開手。

  沈予安大概半夜的時候醒過一次。

  他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被抱著,聞到雪松味,知道是西澤。

  他腦子還沒清醒,只嘟囔了一句」Daddy」,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西澤聽到了。

  那聲」Daddy」叫得又軟又黏,像囈語一樣含混不清。西澤的手在沈予安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嘴唇碰了碰他的發頂。

  」睡吧,寶寶。」

  沈予安在他懷裡拱了拱,又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