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甜蜜

  這天下午沈予安在畫室里畫畫。三樓的房間朝南,光線很好。

  他把畫架支在窗邊,調了顏料,畫了一幅小尺寸的油畫。

  畫的是泰晤士河的傍晚,就是他們告白那天看到的風景。

  畫到一半的時候他起身去拿另一管顏料,回來的時候沒注意腳下。

  松節油的小瓶子放在地毯邊緣,他踢了一腳,瓶子倒了,裡面的液體流出來,把地毯洇濕了一大片,邊緣還沾上了沒幹透的藍色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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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予安愣了兩秒。

  他蹲下來,拿紙巾去擦,但藍色顏料已經滲進了羊毛地毯的纖維里,怎麼擦都擦不掉。

  那塊地毯是淺灰色的,藍色在上面特別明顯,像一塊疤。

  沈予安的腦袋」嗡」了一下。

  他知道這塊地毯是什麼價格。西澤雖然不炫富,但這棟大宅里沒有一樣東西是便宜的。

  走廊里的畫是真跡,家具是古董,這塊地毯他之前聽管家提過一句,說是從波斯進口的手工羊毛毯。

  他弄髒了。還是顏料,洗不掉的那種。

  沈予安蹲在地上,紙巾攥在手裡,看著那塊藍色的污漬,心裡亂糟糟的。

  他想找管家幫忙處理,又覺得太丟人了。

  他想跟西澤說,又怕西澤覺得他毛手毛腳。

  西澤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沈予安蹲在地毯旁邊,手裡攥著一團濕透的紙巾,面前的地毯上有一塊明顯的藍色污漬。

  他的肩膀縮著,低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慌。

  西澤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怎麼了?」

  沈予安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Daddy,我把地毯弄髒了。」

  西澤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藍色污漬。

  」松節油和顏料。」

  」嗯……」沈予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踢倒了瓶子,沒注意。我擦了,擦不掉。對不起。」

  他說完」對不起」之後又低下頭,手指攥著紙巾團,攥得很緊。

  西澤沒有看地毯了。

  他偏過頭,看著沈予安低垂的腦袋和發紅的耳尖,伸手拿走了他手裡那團皺巴巴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手有沒有受傷?」

  沈予安愣了一下,抬起頭。

  」啊?」

  」松節油濺到手上了嗎?」西澤拉過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手心,確認皮膚上沒有紅印,」眼睛呢?有沒有濺到眼睛裡?」

  沈予安搖頭,張了張嘴想說地毯的事。

  西澤打斷了他。

  」沒受傷就行。以後用松節油小心一點,弄到手上會疼。」

  」地毯……」

  」地毯沒事。」西澤站起來,走到門口,對樓下叫了一聲」詹姆斯」。

  管家很快上來了。

  」先生,有什麼吩咐。」

  」畫室這塊地毯換掉。明天讓人送一塊新的過來,顏色選深色系的,耐髒。」

  詹姆斯先生看了一眼地毯上的污漬,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低著頭的小先生,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點了點頭下去了。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著管家離開的背影,腦子還沒轉過來。

  就這麼解決了?一塊那麼貴的地毯,說換就換了。西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從進來到現在,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沈予安。

  西澤走回來,站在沈予安面前,低頭看他。

  」還站著幹什麼?繼續畫。」

  沈予安抬起頭,眼眶那點紅還沒退下去。

  」Daddy,你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

  」我把地毯弄髒了。那麼貴的地毯。」

  西澤看著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臉。

  」地毯再貴也是給人踩的,弄髒了就換新的。你手沒受傷就行了。」

  沈予安吸了吸鼻子,往前邁了一步,把臉埋進西澤胸口。

  」你怎麼這麼好。」

  西澤摟住他,手掌在他後背上拍了拍。

  」你是我寶寶,不對你好對誰好。」

  沈予安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悶悶地笑了一聲。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剛才那點慌已經完全沒了。

  」我繼續畫了。」

  」嗯。」西澤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畫完下來吃飯。」

  西澤出去了。沈予安回到畫架前面,拿起畫筆蘸了點顏料,繼續畫那幅泰晤士河。

  畫了兩筆,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地毯。管家說明天會換新的,深色的,耐髒。西澤選深色是因為怕他再弄髒吧。

  沈予安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調顏料,手很穩,心情很好。

  這塊地毯會換掉,但他會記住今天。他弄髒了地毯,西澤看都沒看,只關心他的手。

  以後他還會弄髒很多東西吧。顏料滴在桌上,水灑在地板上。

  但沈予安現在不怕了。

  他知道西澤不會怪他,什麼都不會怪他。

  就算他把整棟房子都弄亂了,西澤大概只會說一句」沒關係」,然後讓人收拾好。

  沈予安放下畫筆,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園。

  陽光正好,草坪綠綠的,幾隻鴿子在樹蔭下走著。

  他決定畫完這幅畫之後,去廚房看看阿姨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

  然後晚上西澤回來,他要親他一下。

  今天的地毯弄髒了,但心裡是滿的。

  周末一大早,西澤就把沈予安叫醒了。說帶他去鄉下莊園住兩天。沈予安迷迷糊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頭髮亂糟糟的。

  」鄉下?」

  」嗯。開車兩小時。那邊有草地,空氣好。」

  沈予安揉著眼睛下床洗漱,換好衣服吃了早飯,上了車。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出了倫敦市區之後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多。

  沈予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綠色的田野和偶爾出現的羊群,心情很好。他已經很久沒出過城了。

  莊園比沈予安想像中還大。

  車子開進大門之後又開了好幾分鐘才到主宅。

  那是一棟石頭房子,比倫敦的宅子老很多,牆上有爬藤,門口有一棵很粗的老橡樹。周圍全是草地,一眼望不到頭。

  」好大。」沈予安站在門口轉了一圈,覺得視野太開闊了。

  西澤從後面走過來,給他披了件外套。

  」風大,穿上。」

  沈予安把外套裹好,問:」今天幹什麼?」

  西澤指了指遠處的草地。

  」騎馬。」

  沈予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看到馬廄旁邊有人牽出來兩匹馬。

  一匹是深棕色的,很大很高,毛色很亮。另一匹矮一些,白色的,看起來溫順很多。

  」我不會騎。」沈予安說。

  」我教你。那匹白馬很乖,專門給新手騎的。」

  兩個人走到馬廄旁邊,西澤先上了那匹棕色的大馬,動作很利落。他坐在馬背上,比平時更高了,沈予安仰頭看他,覺得壓迫感更強了。

  」上來。」西澤騎著馬走到沈予安身邊,伸手給他。

  沈予安踩著馬鐙,試了兩下沒上去。白馬太高了,他腿不夠長,蹬了半天蹬不上去。

  西澤笑了一下。他翻身下馬,走到沈予安身後,兩隻手握住他的腰,直接把他託了上去。

  沈予安被托上馬背的時候」啊」了一聲,坐穩之後臉紅了。

  」我能自己上。」

  」嗯,」西澤回到自己的馬背上,」下次讓你自己上。」

  西澤騎著馬走在前面,沈予安騎著白馬跟在旁邊。

  白馬真的很乖,走得很慢,西澤那匹棕色馬在前面帶路,白馬就老老實實跟著。

  草地很大,一望無際的那種。沈予安坐在馬背上,視野比平時高了很多,能看到遠處的小山丘和更遠處的樹林。

  風迎面吹過來,不冷,帶著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騎了一會兒就放鬆了。白馬很穩,他不用太費力氣控制韁繩,只用輕輕握著就行。

  西澤放慢速度,騎著馬湊到他旁邊。

  」怎麼樣?」

  」好玩。」沈予安笑了,」它好乖。」

  」它叫小雪。」

  」小雪?」沈予安低頭看了看白色的馬,覺得名字挺配的,」好聽。」

  兩個人騎著馬慢慢往前走,沿著草地的邊緣繞了一圈。

  西澤偶爾會提醒他坐直一點,或者韁繩別握太緊,沈予安就照做。

  走到草地邊緣的時候,有一片下坡。西澤騎著馬擋在了沈予安的前面。

  」這段路有點陡,你跟在我後面,別讓馬跑起來。」

  沈予安點頭,看著西澤寬厚的背影騎在前面,心裡很踏實。他的馬踩著西澤那匹馬踩過的路線,一步一步往下走,穩穩噹噹的。

  過了下坡,路平了。西澤又回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騎著。

  」累嗎?」西澤問。

  」不累。」

  沈予安搖頭。他確實不累,馬走得很慢,他只要坐著就行。而且坐在馬背上看到的風景和平時不一樣,他覺得新鮮又開心。

  走到草地盡頭的時候,西澤停下來,翻身下馬。他把韁繩拴在旁邊的木樁上,然後走到沈予安身邊,伸手把他接了下來。

  沈予安落地的時候腿有點軟,畢竟是第一次騎馬,大腿內側有點酸。

  西澤扶著他站穩,低頭看他。

  」腿酸了?」

  」一點點。」沈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西澤沒說話,伸手幫他揉了揉大腿外側。動作很自然,就像在揉自己的腿一樣。沈予安被他揉得耳朵發燙,往旁邊躲了躲。

  」不酸了不酸了。」

  西澤收回手,笑了一下。

  草地旁邊有一棵大樹,樹蔭底下有一塊平整的地方。

  西澤讓人提前鋪了毯子,擺了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三明治和飲料。

  兩個人坐在樹下吃東西。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毯子上,一晃一晃的。

  沈予安靠在樹幹上,啃著三明治,看著遠處那兩匹馬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吃草。

  」這裡真好。」沈予安說。

  」以後常來。」西澤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夏天來更好,草地上都是花。」

  沈予安想像了一下滿地花的樣子,覺得很好。

  他吃完三明治,把頭靠在了西澤的肩膀上。西澤沒動,讓他靠著。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樹葉子沙沙響。

  」Daddy。」沈予安叫了一聲。

  」嗯。」

  」今天好開心。」

  西澤偏過頭,在他發頂親了一下。

  」開心就多待兩天。」

  沈予安笑了,把眼睛閉上,靠著西澤的肩膀曬太陽。

  遠處那兩匹馬還在低頭吃草,尾巴甩來甩去。草地的綠色延伸到天邊,風是暖的,陽光是金色的。

  沈予安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周末了。

  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