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再次南下

  第244章 再次南下

  1416年1月25日,距離羅貝爾重返巴黎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時間,巴黎上空似乎依舊被濃雲籠罩,星月無光。

  瑪萊區的特盧瓦公爵府書房內,羅貝爾的指尖划過羊皮紙上那些密麻麻的標記,最終停在普羅旺斯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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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您該休息了。」府邸管家推門而入,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蜂蜜酒,「您最近總是熬夜,這對您的身體有害,作為王國的柱石和我們的主人,您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健康的身體。」

  羅貝爾接過酒杯,溫熱透過銀杯傳遞到掌心,這也讓他忽然有了幾分聊天的興致:「好吧,你說得對。對了,你們平時在巴黎的時間更久,有沒有聽到過什麼不尋常的,我們平日裡聽不到的議論?比如說關於王室,或者關於我們特盧瓦的?」

  管家謹慎地環顧四周,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大人,市井間確實有些閒言碎語。大多是說陛下過於依賴新興的軍事貴族,冷落了古老血脈。還有些人在酒館裡傳唱一些歪詩,把以您為首的一批貴族比作————額,僭越的暴發戶。」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些言論來得突然,就像有人故意撒種的野草。」

  羅貝爾抿了一口蜂蜜酒,甜膩中帶著一絲苦澀:「好吧,看來他們背後的人也就僅限於此了,說的這些東西跟我來巴黎時聽到的完全沒什麼兩樣。」

  就在這時,羅貝爾忽然瞥見了管家臉上擔憂的神色,有些好笑的安慰道:「得了吧,這些事情不需要你來擔心,我已經稟告過陛下,並且安排專人去著手調查了。」

  管家這才鬆了口氣:「是我過慮了,大人。那我去讓僕人們整理床鋪了,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等等,「羅貝爾走到書桌前,快速寫下一張便條,」明天一早,讓人把這個交給皇家圖書館的館長。就說特盧瓦公爵想借閱一些關於安茹家族譜系的古籍,特別是關於旁支血脈的那些。」

  管家領命離開後,羅貝爾再次陷入沉思。

  過了良久,他才喚來了門口的衛隊長:「準備一下,明天我要去拜訪幾位老朋友。」

  翌日清晨,巴黎的街道還籠罩在薄霧中時,羅貝爾就已經帶著六名便裝護衛出了門。

  他沒有選擇乘坐顯眼的馬車,而是騎著馬與幾個王室衛兵會合後,穿過剛剛甦醒的街巷,直奔目的地而去。

  一路上,麵包房裡飄出新鮮的香氣,水販推著車吱呀作響,但在這看似平常的景象下,羅貝爾敏銳地捕捉到一些異常。

  幾個角落裡有目光在短暫交匯後迅速移開,一扇窗戶則在他經過時悄然關閉。

  悄聲給衛隊長吩咐了幾聲,衛隊長便悄無聲息的地獨自離開了,其餘人則是繼續向前。

  第一站他們來到的是財政大臣的府邸,新任的財政大臣羅伯特·勒·馬松正為王國的財政發愁,無數的帳本堆滿了他的書房。

  剛剛得到僕人們的通報,這位路易的心腹重臣便已經來不及等待,主動起身到府邸門口相迎:「哈,公爵大人!您的到來可真是意外之喜!」

  說完,他還調皮的眨了眨眼睛:「宴會三天後才開始,安妮小姐(羅貝爾的未婚妻安妮·德·阿馬尼亞克)跟我的女兒踏青也還沒回來,您這會過來可就有些太心急了。但如果您是為勒軍費而來,那恐怕我就要讓您失望了。北方的戰事已經耗空了國庫,南方平叛的後續處理事宜又是一筆巨大開支,我這邊實在給您擠不出來多少啊。」

  羅貝爾笑著和他擁抱了下:「我可不是來要錢的,羅伯特大人。相反的,我是來為你,我的老朋友提供幫助的。」

  說著,他讓人取出了一份文件:「特盧瓦願意提供一筆十萬里弗爾的低息貸款,清償時間十年,這應該足夠緩解您的燃眉之急了吧。」

  財政大臣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接過文件:「這————這真是雪中送炭!但您為何————」

  「穩定的法蘭西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羅貝爾微微一笑,「特別是當我們的敵人正試圖從內部瓦解我們時。」

  在此逗留了一個小時以後,羅貝爾終於得以擺脫了他的熱情款待離開,一行人轉向了巴黎的銀行業區。

  在這裡,熱那亞和米蘭商行明顯要比往常更加繁忙,馱著貨物的騾隊更是直接堵塞了街道,羅貝爾他們靠著貴族身份這才沒有堵在半路上。

  在一家熱那亞商行門前,羅貝爾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位曾是勃艮第派支持者的老侯爵。

  他在內戰結束後,由於支持勃艮第公爵約翰,涉嫌協助刺殺羅貝爾而遭到了降級,現在只是一個沒有實地的伯爵。

  羅貝爾的視線瞥見他的時候,他正在與一個穿著義大利式樣長袍的商人親密交談。

  「看啊,這不是我們戰功赫赫的特盧瓦公爵大人嗎?」這隻狡猾的老狐狸眼見自己避不開了,只能假裝剛剛才發現羅貝爾,誇張地行了個禮,「您不在北方坐鎮,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這銅臭之地來了?」

  羅貝爾保持微笑:「我只是同樣關心王國的經濟命脈而已,伯爵大人。畢竟,健康的貿易才能支撐起強大的軍隊。」

  他的目光轉向那位義大利商人,「這位是?」

  「喬萬尼·德·美第奇,佛羅倫斯銀行的代表,「商人鞠躬道,法語帶著濃重的托斯卡納口音,「久仰公爵大人威名。」

  美第奇?這個名字忽然讓羅貝爾想起了什麼。

  歷史上這個家族將建立起歐洲最強大的金融王朝,但現在也還只是在與敵對勢力競爭中的銀行世家之一。

  「美第奇銀行對法蘭西市場感興趣?」羅貝爾故作隨意地問。

  「法蘭西是歐洲的明珠,」喬萬尼微笑回答,「特別是現在,和平重現,貿易復甦的機會很多。」

  羅貝爾注意到那位老伯爵的不自在,決定不再深究:「願您的生意繁榮,請代我向科西莫閣下致敬,聽說他最近身體欠安?」

  離開銀行業區後,不知何時歸隊的衛隊長低聲報告:「那個美第奇,需要深入調查嗎?」

  「當然,」羅貝爾眼神銳利,「但要格外小心。美第奇家族在佛羅倫斯的勢力龐大,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午後,羅貝爾來到巴黎聖母院,並非為了祈禱,而是要與一位特殊的人物會面。

  這位來自巴黎大學的神學教授不僅以博學著稱,更是曾在王室譜系官的職位上呆過將近三十年,可以說是對法蘭西所有貴族的血脈淵源了如指掌。

  在聖母院迴廊的僻靜處,老教授顫抖著手展開一卷古老的羊皮紙。

  「安茹家族的譜系確實十分複雜,」維爾紐夫教授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紋章和連線,「特別是1340年後的旁支,有幾個私生子血脈被合法化,還有與普羅旺斯當地貴族的聯姻————」

  羅貝爾俯身細看:「有沒有可能,存在一個未被廣泛承認的繼承人?比如說,某個突然出現的宣稱者?」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理論上,任何古老家族都可能冒出宣稱者。但安茹公國的繼承權早已通過瓦盧瓦王朝確認,除非————」

  他猶豫了一下,「除非有人能證明直系血脈的斷絕和旁支的優先權。」

  「需要什麼樣的證據?」

  「文件,公證過的婚約,洗禮記錄,最好是教皇的特許狀。」老教授搖頭,「但即使有這些,也需要軍事和政治力量的支持才能實現宣稱。」

  離開聖母院時,羅貝爾的心情更加沉重。

  鳳凰及其同夥選擇安茹並非偶然,這裡確有可供利用的血脈爭議。

  當夜幕降臨巴黎,羅貝爾的秘密行動才真正開始。

  一隊精幹的情報人員悄然出動,他們的目標是幾個特定貴族的宅邸和常去的場所。

  系統新年贈送的反情報分隊展現了驚人效率,僅一夜之間就摸清了多個可疑人物的行動規律。

  在公爵府地下的密室里,羅貝爾聽取著匯報。

  「那位————伯爵最近在三個月的時間裡至少接待了五次來自義大利的訪客,都是銀行家和商人之流。」一個黑影在昏暗的燈光中報告,「我們的人混進了他的宴會,聽到了一些隻言片語,他們頻繁的討論關於南方投資」和新葡萄酒渠道」的話題。」

  另一個情報員補充:「更奇怪的是皇家火藥工坊的主管,他最近突然闊綽起來,在賭場一夜輸掉的錢相當於他半年的俸祿,卻毫不在意。」

  羅貝爾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繼續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這些蛇最終通向哪個巢穴。」

  第三天,就在羅貝爾還準備出席今晚的宴會,與自己即將成年的未婚妻見上一面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消息瞬間打破了他所有的計劃。

  普羅旺斯地區的信使快馬趕到巴黎,帶來了一份緊急情報。

  就在幾天以前,馬賽港附近忽然發生了騷亂,一群自稱「安茹真血衛士「的武裝人員突然出現作亂。

  雖然很快他們就被聚集起來的衛兵給擊退了,但還是成功在城中散發了大量傳單,宣稱他們將迎接「合法的安茹公爵」。

  得知了這一情況後,羅貝爾立即進宮面見國王。

  路易的臉色蒼白,顯然也已得知消息。

  「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年輕國王憤怒地拍打王座扶手,「我必須立即派兵鎮壓!」

  「陛下,請冷靜。」羅貝爾坐回了國王安排的座位上,「這正是敵人希望看到的,讓您調兵南下,削弱北方防禦,同時可能落入他們設好的陷阱。」

  「那你說該怎麼辦?」路易幾乎是在懇求。

  羅貝爾抬頭,目光堅定:「請允許我帶領一支精幹小隊先行南下,不是大軍,那樣太慢也太顯眼。我要以巡查邊境的名義前往普羅旺斯,查明真相,斬斷陰謀的根源。同時,北方的軍隊保持戒備,做出隨時可能南下的姿態,牽制敵人的注意力。而特盧瓦這邊,我會讓我的軍隊悄悄抵近,確保萬無一失。」

  路易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去吧,我的朋友,但請務必小心!」

  出發前的最後時刻,羅貝爾收到馬克西米連的密信。

  他竟然已經獲悉了那位「醫生」的真實身份,即英格蘭的托馬斯·查爾頓爵士!

  1416年1月30日黎明前,一支二十人的小隊悄然離開巴黎。

  他們打扮成商隊護衛,但鎧甲和武器都藏在行李中。

  羅貝爾穿著普通的旅行斗篷,看起來像個尋常的貴族子弟,只有銳利的眼神透露著不凡。

  旅途漫長而沉悶,法蘭西的鄉村在冬末顯得荒涼而疲憊,戰爭的創傷也尚未完全癒合。

  在穿越羅訥河谷時,他們遭遇了一場奇怪的「意外」

  山崖上突然滾落巨石,險些砸中隊伍。

  偵察兵在山頂發現了腳印和繩索痕跡,明顯是人為設置的陷阱。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一名戰士緊張地說。

  「不,」衛隊長檢查著繩索的結法,「他們知道有人來了,但不確定是誰。這是警戒裝置,不是針對性的暗殺。」

  但危險確實在逼近,第二天夜晚,羅貝爾他們的營地忽然遭到了襲擊。

  一夥蒙面人試圖偷偷摸進帳篷,卻被暗中守護的反情報分隊成員發現。

  短暫的交手中,兩名襲擊者被擊斃,其餘人逃入黑暗。

  檢查屍體時,羅貝爾發現了不尋常的東西,其中一人內衣上繡著一個小小的鳳凰圖案,另一個則帶著一柄做工精良的義大利匕首。

  「不是普通強盜,而是專業殺手。」衛隊長面色凝重,「這回可以確定了,這就是針對性的暗殺。」

  羅貝爾點頭:「我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從現在總,全員武裝行軍。」

  當普羅旺斯地區的獨特景觀,橄欖樹、訴萄園和石灰岩山丘開始出現時,小隊終仕開始減緩了速度,進鉛高度戒備狀態。

  馬賽港的騷亂雖已平息,但緊張氣氛仍如繃緊的弓弦。

  羅貝爾沒有直接進鉛馬賽,而是在郊外一處隱蔽的莊園設立了臨時胸揮部。

  這裡是特盧瓦公國的前哨站,由馬克西米連提前安排的人手經營多年。

  當地情報網的負責人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名叫雷納德,有著南方人特有的黑皮膚和銳利眼神,看上去與本地人指乎別無二致。

  「公爵大人,馬賽的情況比傳聞更糟。」雷納德匯報時弗不拖泥帶水,「騷亂只是幌子,真正的問題是滲透。港務部門、稅務、甚至守軍中都發現了被收買的人,他們不是在準備暴動,而是在構立一個網絡,為某個重要人物的個來做準備。」

  「宣稱者?」羅貝爾問。

  雷納德點頭:「傳聞很多,有的互是安茹公爵的私生子,有的互是遠支表親。但一致的是,這個人將在適當的時候出現,接受人民的擁戴。」

  羅貝爾走個窗前,望著遠處地中海蔚藍的水面:「海路————他們一定會從海路來。熱那亞或者米蘭的船隻會把宣稱者送來,配上足夠的金錢和武器。」

  「港口的監控已經很嚴變,」雷納德互,「但如果有熱那亞領事館的掩護————」

  羅貝爾猛然轉身:「熱那亞在馬賽有領事館?」

  「是的,大人。就在舊港區,一棟三層小樓,享有外交特權。」

  一個計劃隨即在羅貝爾腦中成形,當然硬闖領事館的話無疑會引發外交事件,但有些行動可並不需要正汁闖鉛————

  第二天,一個看似普通的商隊進入馬賽。

  車上的貨物主要是特盧瓦產的武器和盔甲,聲稱要運往義大利。

  商隊首領是反情報分隊的一名精英,他故意在熱那亞領事館附近的酒館喝酒,抱怨通關文牒的麻煩。

  如預期的那樣,一個領事館工作人員「偶然」聽個抱怨,主動提出可以提供幫助。

  誘餌已經撒下,現在需要的只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