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宣稱者

  第245章 宣稱者

  第三天晚上,魚上鉤了。

  那個熱那亞領事館工作人員提出可以快速辦理文牒,但需要商隊首領參加一個私人聚會,地點則是安排在了城外的一處僻靜別墅里。

  得知了情況以後,羅貝爾立即部署了行動。

  在他的命令下,兩小隊人馬趁著夜色暗中包圍了別墅,反情報分隊的探子則是自行潛入內部。

  當「商隊首領」被引導著進入別墅之後,立刻就被這場普通聚會的奢侈程度震驚。

  這裡不僅有著普羅旺斯最好的葡萄酒,義大利的精美餐具,甚至還有東方來的香料,其規格甚至都快要跟某些公爵的宴會相媲美了。

  但是這場宴會的參加者,也僅僅不過是馬賽的幾位富商、一名港務官員、一名守軍副指揮官,以及主持聚會的熱那亞領事館二等秘書。

  一行人在宴會廳觥籌交錯的時候,秘密潛入的探子則是趁機摸進了位於下方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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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密室的牆上正掛著一副巨大的安茹公國地圖,上面明確標記出了現有的兵力部署和城防體系。

  桌上還有著幾份攤開的文件,大多都是些描述與熱那亞銀行間的資金往來。

  而在角落,一個被鎖起來的箱子裡,探子則是發現了一份展示著某種加冕儀式的布置方案。

  來不及等待,探子立刻向外發出信號,並且牢牢將密室大門從內鎖住。

  在得到了信號以後,早已按捺不住的戰士們迅速發動了突襲。

  乾淨利落的解決了所有的守衛以後,沖入別墅內部,將所有參加者控制。

  多虧了那位冒死潛入的探子,這群人才沒能衝到密室銷毀證據,使得這些文件得以完整查封。

  當羅貝爾看著手下的士兵從密室里抬出各種文件時,身邊環繞的是一張張驚恐或憤怒的面孔。

  「您是特盧瓦的公爵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熱那亞秘書驚呼,「我的意思是,這裡是外交特權區域,您的行為是對熱那亞共和國的侮辱!」

  羅貝爾拿起一份文件,看著上面詳細記錄著的資金流向和人員名單,冷笑道:「我相信,熱那亞共和國不會愚蠢到公開承認自己正在支持分裂法蘭西的陰謀。相反的,他們只會說這是您的個人行為,您的罪行也得不到任何庇護!」

  說著,他轉向了其他人:「而你們,法蘭西的子民,卻在背叛自己的國王和國家!猜猜看吧,你們的下場會是怎麼樣的?」

  隨著反情報人員的加入,各類專業的審訊技巧很快就用在了這些往日裡在馬賽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們身上。

  起初還有人試圖狡辯,但在確鑿證據和用刑的威懾下,他們的心理防線也逐漸崩潰。

  再也熬不住酷刑的熱那亞秘書最終很痛快的就承認了,確實有一個重要人物即將抵達,但具體時間和地點他並不知情。

  其他人在分離審訊中提供的碎片信息,也逐漸被反情報分隊的探子們拼湊出了完整線索。

  那個不知真假的宣稱者將在下周乘熱那亞的船隻抵達馬賽舊港,屆時將有「自發」的大規模歡迎活動。

  在徹底解決了忠於現任安茹公爵的守軍後,他們就會在羅馬教廷委派的主教幫助下,在主教座堂內舉行「合法性確認儀式」。

  同時,按照那位秘書的說法,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西吉斯蒙德的特使也已經抵達了普羅旺斯,一旦時機成熟,就會公開承認宣稱者的合法性。

  局勢危在旦夕,羅貝爾立即向巴黎發送了急件。

  緊接著,就在調動當地忠誠的軍隊控制關鍵點位的同時,暗中通知還在分批趕來的特盧瓦軍隊將城市秘密包圍。

  在這樣的情況下,馬賽港被暗中封鎖,所有熱那亞船隻都受到了特別的「關照」,就連主教座堂也被以修繕的名義暫時關閉。

  但最大的問題仍未解決,那個宣稱者究竟是誰?他有什麼樣的證據支持自己的宣稱?

  答案在一個意外之處被發現,反情報分隊在暗中搜查熱那亞領事館的檔案室時,竟然就在隔壁的一個小隔間裡發現了一張肖像畫,就那麼明晃晃的擺在桌上。

  畫中的年輕人面容俊朗,有著安茹家族特有的深色頭髮和鷹鉤鼻,穿著復古的公爵禮服。

  在畫的背面還寫著一行字:「讓·德·安茹,合法的普羅旺斯伯爵和安茹公爵「。

  反情報分隊的隊長雷納德在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上帝啊,這不可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閣下,您認識這個人?」對著畫像緊急臨摹的隊員頭也不抬,有些好奇的發問。

  「讓·德·安茹,繼承優先權確實優於現任安茹公爵,但他五年前就已經葬身海難了啊,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凌晨時分,兩位精英探子帶著畫像平安返回,開始查找起五年前的海難記錄以及安茹家族的喪事記載。

  結果,調查出來的東西更讓人匪夷所思了。

  這個叫做讓·德·安茹的,他當初遇到的那起海難確實存在疑點,而且屍體也從未被正式確認過。

  安茹家族當時匆匆就舉行了葬禮,甚至都沒有去找尋過,很快就將這件事情給淡化處理了。

  所有線索終於連接起來,鳳凰和園丁不是創造了一個宣稱者,而是「復活」了一個被認為已死的合法繼承人!

  1416年2月2日,馬賽舊港看似平靜,但水下暗流洶湧。

  羅貝爾的部隊已部署就位,港務人員也都被暗中替換。

  下午時分,一艘熱那亞的商船緩緩駛入港口。

  桅杆上除了熱那亞旗幟,還懸掛著一面不尋常的旗幟,正是安茹公國的傳統紋章。

  羅貝爾站在港務塔樓里,通過木窗注視著一切,手輕輕按在劍柄上。

  「各隊準備,」他低聲命令,「記住,我要活口。」

  當舷梯放下,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在船員簇擁下出現在甲板上時,港口突然響起號角聲。

  行動開始了!

  數不清的士兵快速從各自的隱蔽處湧出,控制住了關鍵點位,將船隻牢牢包圍並用鉤鎖控制,港口水域也被大大小小的漁船徹底封鎖。

  那個披斗篷的人還試圖想要退回船艙,但很快就被早已潛伏在船上的反情報人員控制。

  當斗篷被掀開時,露出的是一張與肖像畫極其相似的臉,只是更加成熟,也更加滄桑0

  他的眼神中混合著憤怒和自矜,卻唯獨沒有恐懼。

  在士兵們的拱衛下,羅貝爾緩緩走近,直視著他的雙眼:「您就是那個自稱讓·德·安茹的?」

  那人毫不畏懼的昂起腦袋:「這並非自稱,我就是讓·德·安茹本人!相比於那個被英格蘭人俘虜的,我才更應該成為合法的安茹公爵。還有,您又是誰,為何如此無禮?」

  衛隊長徑直拔出了腰間佩劍,高聲怒喝:「收收你的架子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法蘭西的元帥,特盧瓦的公爵,可敬者」羅貝爾·德·蒙福特大人!」

  聽到這話,那人也不再是一副倨傲的模樣,反而彬彬有禮的道歉:「抱歉,羅貝爾大人。我聽說過您的名諱,但並沒有見過您本人,請原諒我剛才的失禮。但是,您為什麼要帶兵包圍我呢?這是我們安茹家族的內部事務,您又何苦摻和進來呢?」

  羅貝爾一臉狐疑的打量著他,沒想到都到了這時候,這個跟當初那個「真王」一樣的傢伙竟然還能如此鎮定:「我是奉了國王之命,前來調查分裂王國陰謀的。」

  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句話,反而是讓他開始冷笑起來:「分裂王國?按照法律,我作為路易二世的堂弟,我也有權繼承!可是他們都做了什麼,他們為了權利竟然能狠下心來謀害自己的血親!所以在我看來,我主張自己對安茹公國的宣稱有什麼問題?」

  聽到這話,羅貝爾都快無語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既然您這麼說,那您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您的身份?畢竟眾所周知,那位讓·德·安茹可是五年前就下葬了。」

  「我有洗禮記錄,婚約文書,甚至教皇的特許狀!」面對如此赤裸裸的質疑,讓幾乎是喊了出來,「都在我的顧問那裡!」

  羅貝爾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您的顧問?是不是一個自稱園丁」的人?或者說,鳳凰」?」

  讓卻皺起眉頭:「這些奇奇怪怪的稱謂是什麼東西?我不明白您在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港區附近突然響起爆炸聲,濃煙猛地從一艘貨船上升起,這也讓周圍的人群頓時大亂。

  羅貝爾飛快的拔出佩劍:「他們這是在分散我們的注意,所有人保持警戒,立刻押送他返回主樓!」

  他的話音未落,一夥蒙面的武裝分子就已經沖了過來,試圖衝擊押送隊伍。

  交戰中,雷納德猛地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被他們嚴密監控並且登記在冊的「園丁」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裡,正在指揮著襲擊者們。

  「抓住那個穿灰斗篷的!」雷納德對著身邊的隊員們大喝,動作迅速的殺了過去。

  眼看著碼頭上的士兵越來越多,己方奪回宣稱者無望後,那個「園丁」果斷向後逃去。

  他的異常敏捷,在反情報小隊和士兵們的層層圍堵下,竟也險些讓他逃脫。

  不過萬幸,最終雷納德他們還是在一個死胡同里將這個傢伙給堵住了。

  「閣下,您的遊戲結束了。」雷納德等人紛紛抬起手中的手弩,遙遙指向對方。

  「園丁」緩緩轉身,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精明但疲憊不堪的臉:「我承認,這次又是我們輸了。但您有一點說錯了,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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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他的口中溢出黑血,身體軟倒。

  雷納德連忙帶人上前查看,卻發現他服用的乃是劇毒,已經救不回來了。

  雖然有了這麼點小插曲,但是好在,那位讓·德·安茹終究還是被安全的押送到了地牢當中。

  在他的行李中,反情報分隊成員們確實發現了大量證明文件,包括一張羅馬教皇特許狀,承認了讓·德·安茹對於安茹公國的合法統治權。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叛亂了,而是牽扯到兩大教廷爭端和神聖羅馬帝國野心的複雜情況。

  當晚,羅貝爾又起草了一份急件送往巴黎。

  在信中,羅貝爾直截了當的表示,應當立即公開展示讓·德·安茹,揭穿整個陰謀。

  同時向阿維尼翁教廷施壓,要求他們公開否認羅馬教皇的「特許狀」。

  最後,羅貝爾還提出了,全法貴族都應該對此事提高重視。

  不僅要提防北方,還更要加強對於東部邊境的警戒,防備神羅一切可能的軍事行動。

  一周以後,巴黎的回信終於抵達。

  經過討論,巴黎方面最終同意了羅貝爾的建議,並且要求羅貝爾全權在南部處理此事。

  得到了巴黎的肯定後,羅貝爾當即就召來了還在忙著追查線索的雷納德。

  「準備一下吧,給我們的那位安茹公國宣稱者」換上身乾淨的衣服,準備好他的證據」。是時候讓普羅旺斯的人們看看,他們差點被什麼樣的謊言拖入深淵吧。時間就定在明天,通知下去,我們要在馬賽廣場舉行一場特殊的審判」。

  1416年2月11日,馬賽中心廣場。

  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卻驅不散廣場上瀰漫的緊張氣氛。

  大批量的軍隊走上街頭,維持著秩序。

  在他們的阻隔下,黑壓壓的人群竊竊私語,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了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羅貝爾站在台側,而在他不遠處的主位上,坐著當地德高望重的老主教和幾位已經證明了自身忠誠的顯貴。

  等到鐘聲響到第三遍,讓·德·安茹終於被人帶了上來。

  相比於一周前的倨傲,此時的他雖然衣著同樣整潔,但那臉色卻蒼白的有些嚇人。

  隨著他在高台中央站定,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騷動,許多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公爵」。

  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老主教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洪亮卻明顯帶著一絲顫抖。

  按照羅貝爾的安排,他並沒有直接給這位宣稱者定罪,反而是以澄清真相和安撫人心為由,要求讓·德·安茹當眾展示他的證據,並陳述他的主張。

  讓似乎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開始激動地陳述他的「合法權利」,展示那些泛黃的文件。

  人群中有一部分人顯然被煽動了,尤其是那些對現任安茹公爵不滿的,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甚至有人低聲附和。

  羅貝爾冷眼旁觀,直到讓的情緒達到頂峰,才讓人掏出了那份所謂的「教皇特許狀」。

  拿著那張羊皮紙,羅貝爾緩步走到台前。

  他沒有看讓,而是面向人群,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諸位馬賽的市民,普羅旺斯的人民!你們聽到了他的宣稱,看到了他的文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但你們可曾想過,為什麼一個死了五年的人會突然復活?為什麼他的合法性」需要熱那亞的金幣和羅馬教皇的特許狀來支撐?又為什麼,他的到來,伴隨的不是繁榮與和平,而是騷亂、陰謀和即將降臨的戰火?」

  在一整排士兵的高聲重複下,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羅貝爾猛地轉身,指向讓·德·安茹,聲音陡然嚴厲:「這個人,不過是一個被野心家和外國勢力操控的傀儡!熱那亞人提供金錢和船隻,羅馬教廷提供一紙空文,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則等待著在我們法蘭西的血肉之上分割土地!他們許諾給南方繁榮和獨立,但真正的目的是讓整個法蘭西,包括你們美麗的普羅旺斯,陷入萬劫不復的內戰,成為英格蘭和神羅砧板上的魚肉!」

  他接過衛兵遞上的一疊文件,那是部分從領事館和別墅搜出的帳本和信件副本。

  「看看這些!熱那亞銀行流向南方所謂葡萄酒商的巨款,是用來購買美酒的嗎?不!

  是用來僱傭傭兵,賄賂官員和囤積武器的!羅馬教皇的特許狀,是出於信仰嗎?不!是為了打擊阿維尼翁教廷,是為了讓上帝的子民自相殘殺!而這位合法的公爵」————」

  他譏諷地加重了語氣:「也不過如同在加斯科涅的那次一樣,是他們隨便找了個戲子,然後精心包裝出來,用來迷惑你們讓你們流盡鮮血的工具!」

  「不!這不一樣!那個傢伙只是個傀儡,但我真的是安茹家族的!」讓·德·安茹還在試圖辯解,但他的聲音在羅貝爾展示的證據和強大的氣場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台下那些曾被煽動的人也開始動搖了,懷疑和憤怒的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公爵」。

  最後,羅貝爾高舉一份文件:「而這一切,你們忠誠的國王,路易陛下,早已洞察!

  他派我來,不是帶來壓迫,而是帶來真相和秩序!不是要剝奪南方的權利,而是要保護整個法蘭西,包括普羅旺斯,不被陰謀吞噬!」

  他向前一步,聲音放緩但依舊清晰:「現在,我以法蘭西元帥的名義宣布,所有受蒙蔽者,只要放下武器,揭露陰謀,都將得到寬恕。但任何繼續執迷不悟,企圖分裂王國、

  勾結外敵者,」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銳利,「無論身份高低,都將被視為叛國者,嚴懲不貸!」

  廣場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各種聲音。

  有恍然大悟的驚呼,有針對陰謀者憤怒的咒罵,也有如釋重負的嘆息。

  接下來的幾天,在展示了力量和決心後,羅貝爾開始運用起了懷柔策略。

  讓·德·安茹不日就會被嚴密押往巴黎,交由國王和高等法院最終審判。

  幾名證據確鑿的被收買官員則是被公開處刑,以做效尤,但同時也赦免了一批中下層被脅迫或蒙蔽者。

  對於馬賽在騷亂中受損的區域,則是公開宣布王室將撥款重建並暫時減免部分稅收,用於恢復生產。

  同時,承諾保障普羅旺斯傳統的貿易特權。

  退隱多時的前任安茹公爵路易二世也終於站了出來,在羅貝爾的幫助下,迅速改組了馬賽和普羅旺斯的守軍指揮系統,提拔忠誠可靠的軍官,調離了一切可疑人員。

  特盧瓦的一部分精銳則會暫時留駐,協助他們穩定秩序,並且開始清剿躲藏在周邊地區負隅頑抗的「鳳凰」和「園丁」殘黨。

  之前送往阿維尼翁教廷的證據起到了很大作用,在康斯坦茨會議上,本篤十三世的代表借著這個由頭不停的向羅馬開炮,甚至還因此爭取到了更多屬於中間派貴族的支持。

  國王路易則是措辭嚴厲的派遣信使送往了熱那亞共和國,並且表示如果他們再不停止干涉法蘭西內政,法蘭西將考慮徹底取消其部分貿易特權。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1416年的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