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透過薄簾滲進臥室,柔和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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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醒後迷迷糊糊的下樓,
他睫羽輕顫,迷迷糊糊掀開眼,瞬間怔住。
兩張極為出眾的面容同時看了過來。
蕭崢端坐在一側的沙發上,身姿挺拔卻放得極為鬆弛,指尖端著一杯恆溫溫水,氣息安靜。見他下樓,目光凝在他臉上的目光,真誠又灼熱。
另外一邊的落地窗前,裴燼辭斜身倚立,指尖提著精緻的保溫食盒。清冷眉眼褪去昨夜的陰鬱沉鬱,染著幾分刻意放軟的溫和,見他甦醒,輕輕抬了抬下巴:「醒了?早餐,起來吃。」
江尋揉了揉惺忪的眼,打量二人。
昨夜兩人示弱委屈、爭相示弱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他本以為今日至少會消停安分一些。
可眼下這兩人,眼底皆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與收斂,乖順得像是兩隻做錯了事、拼命彌補過錯的孤獸,寸步不肯離開他身邊。
「你們……真沒事?」江尋忍不住開口試探。
「無事。」蕭崢聲線平穩,聽不出情緒。
「朕能有什麼事。」裴燼辭淡淡揚聲,語氣散漫,偏眼神一瞬不瞬黏在他身上,半點不假。
嘴上皆是雲淡風輕,行動卻誠實得過分。
整整一個上午,江尋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寸步不離的貼身跟隨。
他去陽台透氣吹風,蕭崢便端著水杯緊隨而出,靜靜立在他身側,沉默陪伴;
他進廚房熱牛奶,裴燼辭便斜倚門框,目光寸寸追隨他的身影,不離不棄;
就連他去洗手間,兩人都默契輪流守在門外,靜立等候,儼然兩尊專屬門神。
若不是別墅配有兩間衛浴,江尋幾乎要懷疑自己毫無私人空間可言。
終於,江尋忍無可忍。
他伸手一左一右,將兩人按在客廳沙發上,無奈嘆氣:「行了啊,別跟著了。我又不會跑。」
蕭崢垂眸緘默,長睫掩去眼底的偏執不安,安靜順從。
裴燼辭卻抬眸望他,眉眼帶笑,理直氣壯:「朕樂意看著你。」
江尋看著這兩人油鹽不進的模樣,只得深吸一口氣。
這樣緊繃黏纏的狀態,絕非長久之計。
江尋將兩人一同請進了書房。
晨間暖陽穿透百葉窗,切割出一道道規整的金線,落於木質地板之上,明暗交錯,靜謐肅穆。
江尋端坐書桌之後,抬眸示意兩人落座。往日鬆弛溫柔的神色稍稍收斂,神情端正認真,自帶幾分嚴肅。
「我有正事,跟你們談談。」
蕭崢、裴燼辭對視一眼,雙雙斂去周身散漫氣息,端坐凝神。
「談談回去的事。」
短短五字,讓書房內的氛圍瞬間沉定。
蕭崢放在膝上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頓,眼底泛起波瀾。裴燼辭臉上的淺淡笑意徹底褪去,漆黑眼眸沉沉落於江尋身上,安靜等候下文。
「我承認,這個世界安穩太平、煙火溫柔,確實很好。」江尋緩緩斟酌措辭,語氣坦誠溫和,「但你們不一樣。」
「蕭崢,大淵有你的朝堂,有你的子民,有等候你歸位的兄弟朝臣,萬里江山繫於你一身。裴燼辭,天元偌大基業、滿朝文武,也盡數等著你回去支撐。」
「你們肩上扛著天下蒼生、山河社稷,留在這裡貪圖一時安穩,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裴燼辭眸色淡淡,語氣輕漫卻決絕:「朕不在乎那江山。」
「可天元的百姓在乎。」江尋直視著他,字字真切,「你一句不在乎、想捨棄,於你是瀟灑脫身,可留給朝野的是亂象,留給百姓的是流離。那些無辜之人,不該為你的任性買單。」
裴燼辭唇瓣微抿,一時語塞,竟無從辯駁。
一旁靜默良久的蕭崢,此刻終於抬眸,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最核心的疑惑。
「江尋,你當初……究竟是怎麼去到我們的世界的?」
這是橫亘在所有謎團最開端的根源。
「我們這次過來是墜河遇旋渦,被時空洪流送回現世。但你,是怎麼穿越到那裡的,」蕭崢目光沉靜篤定,緊緊望著他,「若能查清你最初的穿越契機,或許我們能找到回去的路。」
裴燼辭瞬間抬眼,眸光驟緊。
他未曾開口,可眼底翻湧的探究、緊張與忐忑,盡數直白流露。他同樣等待這個答案許久。
被兩人一左一右、一瞬不瞬緊緊注視,江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微沉。
他猶豫片刻,終究抵不過兩人認真的目光,低聲含糊開口:「我當時……是摔下樓梯了。」
「什麼?!」
兩道驚聲同時響起。
蕭崢身軀驟然繃緊,猛地前傾身形,眼底瞬間覆滿驚懼與後怕。裴燼辭更是豁然起身,方才的沉靜淡定盡數碎裂,快步上前,急聲追問:「好好的為何墜梯?!身上可有舊傷殘留?當年是否受過重創?」
兩人神色驟變,滿心滿眼皆是極致的慌亂與疼惜。
「沒有沒有,早就全好了,一點事都沒有。」江尋連忙抬手安撫,看著兩人緊張失態的模樣,心底軟又澀,終究不再隱瞞,低聲道出塵封的過往,「那時候……圈內有人蓄意脅迫,想逼我妥協。」
「我拼命逃跑,心裡太慌、腳步太亂,沒看清台階——一腳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話音落下的剎那。
書房瞬間死寂。
靜謐的陽光仿佛都驟然變冷,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江尋微微垂首,避開兩人淬滿寒意的目光,聲音輕得像羽毛:「都過去了。」
他話音剛落,抬眼便看見兩張徹底沉寒的面容。
裴燼辭眼底所有溫柔盡數褪去,眸底翻湧著刺骨的凜冽殺意,周身氣場冷得如同冰封寒淵,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何人?」
簡簡單單兩字,藏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蕭崢的嗓音同樣徹底沉冷,褪去所有溫和,一字一頓,固執追問:「告訴我們,是誰。」
江尋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無力的苦笑:「別問了。」
心裡嘆了一口氣,那個人勢力太大,根基極深。連徐飛在他面前,都不敢輕易硬碰。我們幾個人在這個世界無身份無勢力,貿然衝動,非但報不了仇,只會拖入險境。
他太清楚兩人的性格。
身居帝王儲君之位,半生殺伐掌控,從不受半分委屈。若是知曉當年真相,必定不顧一切想要把那個人給殺了,但這是法治社會,到頭來只會自取其禍。
隱忍,才是唯一自保的辦法。
裴燼辭牙關緊咬,眼底戾氣翻湧不止,已然動了徹骨殺心,還欲再三追問。
身側的蕭崢卻率先抬手,精準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頭制止。
眼底無聲交流:暫且隱忍,記下此事,日後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