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山公路蜿蜒曲折,車燈刺破濃重夜色。
道旁樹木、山石、村落盡數飛速倒退,光影流轉,瞬息萬變。
蕭崢微微側臉,貼著車窗凝望窗外盛景,眼底滿是震撼。
他半生歷經烽火狼煙、萬馬奔騰、山河百戰,看過大淵邊關風雪、宮闕繁華,卻從未見過這般人間盛景。
遠處縣城燈火連綿成片,點點星光落地,鋪成徹夜不熄的萬頃星河。
人間燈火璀璨至此,溫柔繁盛,遠超他畢生所見、畢生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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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辭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矜傲,不露半分失態,可緊繃的身形、攥緊的掌心,盡數出賣了心底的顛覆與震動。
眼前所有景象,盡數推翻他鑄就的認知,無聲重塑著他對人間的所有想像。
車輛一路疾馳,穩穩停在縣城最高檔的酒店門前。
徐飛大步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不等服務生開口,語速乾脆:「四間頂級觀景房。」
江尋補充了一句,「買三套睡衣送上來,」
隨後幾人刷卡、拿卡、上樓,行雲流水。
抵達客房走廊,江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手腕卻被徐飛一把攥住。
他不由分說,將另外兩人一併拉進寬敞套房,反手鎖門,轉頭直視江尋,眼底滿是執拗的追問。
「現在沒人打擾,你從頭說實話。」
「整整半年杳無音信,你到底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尋望著好友通紅的眼眶與滿心牽掛,無奈輕嘆,招手示意眾人落座。
他坐在地毯中央,看著眼前三人,終於道出那場荒誕離奇的異世際遇。
「我說出來,你別震驚。這半年,我從未留在這個世界——我穿越了。」
徐飛眉心緊蹙,滿臉茫然:「穿越?」
「嗯。」江尋點頭,娓娓細說,「當時我摔下了樓梯,醒來後就到了古代,我跟你說許哥,我當時什麼身份信息都沒有,……」
他大概簡單敘述了一下,略過了幾人的愛恨情仇。
他抬手指向身側二人,認真介紹:「這是大淵東宮太子蕭崢,這位是天元帝王裴燼辭,」
兩人向徐飛點了點頭,
一室死寂,落針可聞。
徐飛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反覆打量淡然自若的江尋,再看看古韻凜然、氣場懾人的兩名古裝男子,大腦徹底宕機。
良久,他才艱難擠出一句:「……你認真的?不是拍戲,不是玩笑?」
「千真萬確。」江尋坦然頷首,「不久前我們三人落水遇巨型漩渦,機緣巧合掙脫異世,重回此地。」
徐飛沉默良久,低頭瘋狂消化這顛覆三觀的真相。
再抬眼時,看著兩人望向江尋那般深情偏執、獨占欲極強的眼神,瞬間豁然通透。
難怪二人氣度非凡、處處不凡,難怪他們將江尋護得極致、寸步在意。
自家兄弟憑空消失半年,闖過一場權謀亂世、生死糾葛,竟硬生生帶回了兩位權傾天下、滿心唯他的古人。
一朝太子,一代帝王,皆為他動心,為他奔赴,為他跨越時空而來。
徐飛扶額輕嘆,滿臉複雜又由衷佩服:「……真不愧是你,江尋。別人穿越求生,你穿越收後宮去了,怎麼?現代的看不上啊,還跑古代 」
蕭崢,裴燼辭:……
江尋:……你以為是我想去的呀?
解釋完一切之後,徐飛心滿意足回了另一間套房。
江尋拿起一套前台送來的睡衣,走進了浴室。
其他兩人默默觀看著這一切。
嶄新現代的酒店套房,於蕭崢、裴燼辭而言,是又一場全新的未知衝擊。
一鍵亮起的智能燈光、隨心播放畫面人聲的電視、自動開合的電動窗簾、鬆軟陷身的床鋪、窗外徹夜不息的萬家燈火與車水馬龍……
極致繁華、便捷、璀璨的一切,讓二人滿心驚奇、震撼,又藏著一絲無根無依的茫然惶恐。
蕭崢立在落地窗前,凝望腳下人間星河,眼底藏著淺淺悵然,低聲輕問:「我們……日後,還能回去嗎?」
裴燼辭斜倚沙發扶手,望著窗外璀璨夜色,淡淡嗤笑一聲,語氣通透疏離:「回去?回何處?」
「你的江山不要了。」蕭崢回頭望他。
裴燼辭眸光微沉,道盡半生浮沉寒涼:「朕的帝位,從來都是浴血搶來的。手足相殘、朝堂喋血,步步絕境,步步求生。爭權奪位,不過是亂世自保,苟活性命。」
「一統天下是執念,不得,亦無半分可惜。」
他聲音放輕,褪去所有帝王鋒芒,只剩一片釋然:「那片亂世山河,朝堂紛爭,朕本就無半分留戀。」
唯有一人,值得他捨棄萬里河山,跨越生死時空,義無反顧奔赴。
蕭崢聞言,眉頭微蹙,心底萬般複雜。
他牽掛大淵社稷、父皇龍體、朝堂萬民、未盡的儲君責任,心底羈絆萬千。可轉念想起蕭晨沉穩靠譜、朝堂局勢暫穩,緊繃的心弦終究稍稍鬆弛。
江山社稷雖重,可眼前之人,更值得珍惜。
「別想太多了。」
江尋擦著濕漉漉的黑髮從浴室走出,清亮的嗓音打破一室沉寂。
他抬手晃了晃,眉眼溫柔釋然:「既來之,則安之。」
「暫且就先跟著我在這兒安頓下來吧。」
江尋隨手擦著濕漉漉的黑髮,帶著未散的溫潤水汽走回客廳,看向沙發上靜坐的兩人。
蕭崢與裴燼辭同時抬眸望來,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白色柔和的睡衣,襯得整個人清新脫俗,讓兩人移不開視線。
江尋順勢在兩人對面落座,神色平和從容,緩聲安撫:「往後的事,不必想得太遠太急。」
「我們既能從異世長河墜入此方天地,便說明時空必有縫隙,歸途定然存在。只是眼下機緣未到,尚且無從尋覓罷了。」
「先摸清這個世界的規矩與活法,徐徐圖之。焦慮無濟於事,安心落腳才是正理。」
裴燼辭慵懶倚著沙發靠背,唇角輕嗤一聲,看似漫不經心、不以為然,可眼底緊繃的沉鬱,卻悄然鬆弛了大半。
蕭崢微微頷首,神色沉靜溫潤,坦然附和:「你說得沒錯。既來之,則安之。」
江尋聞言稍稍放心,抬手從桌面上取出兩張輕薄雪白的房卡,指尖輕輕掂了掂,再分別遞至兩人手中。
「這是你們的房間門禁卡,都在隔壁,一人一間,互不打擾。今晚好好休整歇息,所有事宜,明日再議。」 兩人垂眸,看著掌心薄薄一片的陌生卡片,皆是微微一怔。
無玉質溫潤,無木質紋理,觸感光滑冰涼,材質全然陌生。邊角印著淺淡字跡,一側嵌著漆黑磁條,平平無奇,卻被當作開門密鑰。
裴燼辭微蹙眉宇,將卡片湊近燈光細細端詳,語氣帶著帝王慣有的審慎疑惑:「這小小物件,便能開門鎖門?」
「沒錯。」
江尋起身站直,輕聲道:「走吧,我教你們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