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曾經的江尋

  他帶著兩人走出套房,抵達隔壁客房,耐心細緻,逐一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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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卡貼近門鎖感應區,「滴」的一聲輕響,緊鎖的房門應聲而開;進門插卡即可全屋通電,明暗盡數由自己掌控。

  他指著牆面開關細細講解,區分主燈、壁燈、氛圍燈的用途;又步入乾濕分離的浴室,指著鋥亮嶄新的花灑,仔細叮囑冷熱出水的調節方式,瑣碎細緻,面面俱到。

  「都記住了嗎?」

  江尋回頭輕聲詢問。

  身後兩人齊齊回神。

  蕭崢神色沉靜,微微頷首,從容淡定。

  裴燼辭淡淡應了一聲「嗯」,眉宇依舊矜傲,看似不以為意,目光卻早已不自覺掃過整間套房。

  自動閉合的遮光窗簾、一塵不染的整潔陳設、鬆軟蓬鬆得近乎失真的大床、晝夜可亮的通明燈火……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顛覆認知的新奇。

  兩人眼底藏不住細碎的好奇與震動,只是皆礙於身份傲氣,不肯外露半分。

  「記住就好。」

  江尋倚在門框邊,語氣輕鬆溫和,淡淡收尾:「早點休息,明天再慢慢適應。」

  話音落,他轉身折返自己的套房。

  細微的關門咔噠聲輕響,隔絕了兩間客房的聯繫,室內瞬間陷入安靜。

  偌大陌生的套房裡,只剩他們二人對峙而立,氣氛微妙。

  裴燼辭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嗤意,語氣帶著幾分彆扭:

  「他倒是心寬,睡得安穩。」

  蕭崢全然不予理會,逕自抬步走向臥室,走至門口卻微微駐足,回頭淡淡警示,語調清冷自持:

  「你睡隔壁,莫要隨意打擾。」

  裴燼辭眸色一冷,嗤笑出聲,傲氣不減分毫:「朕還不至於落魄到與旁人同榻擠宿。」

  四目短暫交鋒,各自暗含較勁,隨即齊齊別開視線,冷哼一聲,分頭入房。

  兩道關門聲響輕重相近,節奏出奇一致。

  輾轉須臾,終究雙雙沉入安眠。

  隔壁套房,江尋直直倒在床上,望著純白乾淨的天花板,靜靜出神良久。

  腦海輾轉翻湧,掠過異世山河的風,掠過吞噬一切的湍急漩渦,掠過蘆葦盪的暮色長河,掠過那片他愛過、活過、掙扎過,最終徹底離別的亂世天地。

  那些放不下的糾葛、揮不去的過往、回不去的曾經,盡數湧上心頭。

  又想起方才那兩個高傲彆扭、初入新世界、滿心無措卻死撐不露怯的古人。

  江尋望著天花板,忽而輕輕彎了彎眉眼,低低笑嘆一聲。

  翌日清晨。

  清亮天光破雲而出,透過落地玻璃傾瀉滿屋,溫柔掃過夜宿的沉倦。

  江尋睫羽輕顫,緩緩睜眼。指尖摸索過枕邊手機,亮起的屏幕已是上午將近九點。

  時隔半年,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紮根故土的安穩一覺。無亂世風聲擾眠,無夜半提防驚醒,一夜無夢,踏實得讓人心頭微暖。

  簡單洗漱完畢,他推門而出。隔壁客房門縫敞著,暖融融的煙火氣伴著說話聲輕輕漫出。

  江尋順勢抬眸看去,眼底不自覺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蕭崢、裴燼辭早已起身端坐沙發,兩人皆是一身嶄新的現代裝束,氣質陡然換了模樣。

  深色夾克襯得蕭崢身形愈發挺拔端方,斂盡東宮鋒芒,多了幾分俗世清和;裴燼辭一身黑調寬鬆衛衣,長發束得利落,額前碎發微垂,掩去帝王迫人的戾氣,只剩清俊冷感。

  兩人骨相本就得天獨厚,這般素衣輕裝,非但不顯普通,反倒像褪去角色濾鏡的熒幕頂流,眉眼自帶風骨,出眾得刺眼。

  徐飛坐在對麵茶几旁,手裡捏著早餐包裝袋,耐心十足地給兩位古人科普凡間吃食。

  「手裡白色的是豆漿,黃豆慢磨細熬,清甜養胃;長條炸食是油條,外酥里軟。你們口中古時的炊餅,就是現在的饅頭,只是做法口感不一樣。」

  裴燼辭捏著一截油條,垂眸細嚼,舌尖碾過酥脆肌理,淡淡吐出一字:「酥。」

  字句極簡,卻難得認真。

  蕭崢則慢條斯理喝著豆漿,目光悄悄落在窗外高樓街景,沉靜自持,不顯新奇失態。

  「可以啊,換裝挺快。」江尋倚著門框輕笑出聲。

  三人聞聲齊齊抬首。

  徐飛起身遞過溫熱保溫袋:「醒了?特意給你留的灌湯包,剛買沒多久,趁熱。」

  江尋落座,咬開薄皮,鮮甜湯汁在舌尖化開,含糊問道:「你們起得也太早了。」

  「他倆天不亮就醒了。」徐飛無奈失笑,「陌生環境不敢亂動,就安安靜靜坐在房裡等我開門。我乾脆一早帶他們下樓吃早飯、逛商場置辦衣物。你是沒看見,第一次坐電梯那瞬間,倆人表情堪稱典藏——」

  話音未落,蕭崢淡淡抬眼,一本正經糾正:「我並無失態。」

  裴燼辭閒閒補刀,語氣平平:「方才升降之際,你攥緊扶手,指節泛白,身軀緊繃。」

  蕭崢:「……」

  江尋咬著包子,忍笑低頭,肩頭輕輕微顫。這兩人的較勁,哪怕換了天地,也半點沒變。

  早餐過後,徐飛轉頭看向二人,語氣溫和:「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江尋以前的樣子,趁現在有時間,我給你們看看。」 早晨那段時間,兩人一直拐彎抹角的打聽著江尋的事。

  他點開手機,存檔已久的綜藝片段、影視劇混剪、日常vlog一一跳出,按下播放。

  屏幕光影流轉,瞬間鎖住兩道沉凝目光。

  畫面里的少年,是他們從未觸及過的模樣。

  聚光燈璀璨奪目,他站在舞台中央,隨旋律輕唱起舞,眉眼明亮得像盛著夏日驕陽,鮮活、熱烈、坦蕩,一舉一動皆是被俗世溫柔滋養出來的鬆弛與自在。

  轉場又是古風片場。

  月白長衫臨風而立,青石板古街回眸溫柔;利刃出鞘起落颯然,武戲乾淨利落。鏡頭裡的他,百變、靈動、永遠熱忱。

  可他們記憶里的江尋,從來不是這般模樣。

  在大淵、天元的浮沉里,他謹慎、克制、步步為營。他藏起情緒、收斂鋒芒,為生機周旋、為安穩隱忍,眼底常年凝著警惕與薄涼,活得清醒又疲憊。

  原來,卸下亂世枷鎖的他,本該活得如此無憂無慮。

  徐飛站在一旁,輕聲感慨:「他以前真的很愛這份工作。拍戲、錄綜藝、和粉絲互動,哪怕忙碌也天天開心,眼底永遠有光。」

  客廳一瞬寂靜無聲。

  蕭崢凝著屏幕里明媚的身影,薄唇緊抿,喉結緩慢滾動,心底漫起密密麻麻的澀意。

  裴燼辭指尖緩緩收緊,眸光沉沉落在那抹鮮活笑意上,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茫然與私念。

  是他們的世界,困住了本該耀眼坦蕩的少年。

  那一瞬間,兩人心底同時掠過同一個沉重心思——

  他們憑什麼,敢貪念將他留在身側,甚至妄想帶他重回苦難亂世?

  可私心翻湧,終究無人捨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