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電話,綿長無人接聽。
江尋心底微沉,稍作停頓再度撥號。再次無人接聽。
江尋皺著眉,隨後撥了一串簡訊發了過去。
【徐哥,我是江尋啊。接個電話唄。】
彼時,省城繁華會所之內。
燈紅酒綠,人聲喧囂,奢靡喧鬧的氛圍里,徐飛百無聊賴靠在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手機,眼底是化不開的倦怠。
半年來,他推掉所有應酬、擱置所有事業,傾盡人脈財力,只為尋找那個憑空消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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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旁再三響起,充耳不聞。
片刻後,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陌生號碼彈出一條簡訊。
他隨意一瞥,下意識嗤笑:「又是詐騙,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冒充……」
話音陡然卡死。
江尋。
這兩個字,是他半年來不敢觸碰、日夜牽掛的名字,是他尋遍南北、杳無蹤跡的執念。
心頭轟然一震,徐飛瞳孔驟縮,指尖控制不住發顫,飛快點開簡訊界面。
短短一行,字字誅心。
他幾乎是顫抖著按下回撥,兩聲撥號音落,電話瞬間接通。
徐飛壓了半年的焦灼、惶恐與思念盡數繃不住,嗓音沙啞哽咽,帶著極致的顫抖:「……你真的是江尋?」
「是我。」
聽筒那頭,熟悉的聲線溫柔依舊,帶著淺淺笑意,穿越千里風塵,落進他荒蕪半年的心底。
「徐哥,我回來了。」
「你在哪!!」徐飛猛地起身,死死攥緊手機,眼眶瞬間通紅,情緒徹底失控,「你到底在哪!我立刻過去!整整半年杳無音信,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我在山坳村,李村長家裡。」江尋輕聲安撫,「事情複雜,說來話長,你過來便知。」
「等著我!千萬別走!」
徐飛驟然掛斷電話,抓起車鑰匙大步狂奔而出,全然不顧包廂內等候的眾人,滿心只剩一個奔赴的方向。
坐進車內,引擎轟鳴,他緊握方向盤的雙手依舊顫抖不止。
半年前的畫面歷歷在目。
那日他臨時歸家處理家事,不過短短數日耽擱,歸來便是人去樓空。
他隨後查了經過,沒想到一個雜碎竟然借著他家的關係,把江尋給帶走了,但是等他趕到之後也沒有找到。
他報警追查、全網搜尋、踏遍所有角落,終究一無所獲。
外界流言四起,失蹤、被綁、隱退、惡意炒作,污名漫天飛舞。
為護江尋清白,他傾盡所有,壓下所有負面輿論,處理全部未到期合約,自付巨額違約金,斬斷所有牽絆,只為留住他乾乾淨淨的名聲。
他褪去所有浮華,四處奔波尋覓,苦等半年,瀕臨絕望。
他以為,此生再也等不到他歸來的消息。
山坳村農家院內。
江尋將手機還給村長,輕聲詢問:「李叔,我失蹤這半年,網上是不是傳了很多流言?」
「那可不!」村長瞬間來了興致,翻出手機舊聞遞到他眼前,「半年前你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全網都在猜測緣由!」
屏幕上,舊新聞標題醒目刺眼——【新人演員江尋離奇失蹤,經紀團隊緘默不語,下落成謎】。
評論區猜測、質疑、惋惜,所有人都在問他的下落。
還有徐飛所做的一切,解除合同,付違約金。
江尋靜靜看著屏幕,心底百感交集,鼻尖微微發酸。
他終於知曉,這半年,徐飛獨自扛下了所有風雨。
流言他擋,污名他清,殘局他收,退路他鋪。
不問回報,不計得失,傾盡所有護他周全。
不愧是他的徐哥,就是這麼靠譜。
暮色漸濃,晚風微涼,將村口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悠長蕭瑟。
江尋陪著村長閒話家常,溫和應答所有問詢。
蕭崢與裴燼辭靜坐一旁,安靜旁聽,極少插話,默默觀察著這個全然陌生的世間百態,眼底藏著各自的思忖與震動。
五個小時轉瞬即逝。
晚飯將至,院外忽然傳來急促凌厲的剎車聲,緊隨清脆響亮的關車門聲響。
江尋心頭一動,即刻起身。
下一秒,院門被驟然推開。
一道風塵僕僕、步履匆匆的身影大步闖入,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焦灼狼狽。
徐飛目光橫掃院落,在望見堂屋中央那道熟悉身影的剎那,所有奔忙與惶恐盡數定格。
他腳步猛地頓住,下一瞬,不顧一切快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將江尋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兇狠又珍重,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壓抑半年的情緒徹底崩塌。
「你混蛋……」徐飛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氣息顫抖,「整整半年,你到底去哪了。」
江尋被勒得微微窒息,卻溫柔抬手拍著他的後背,眉眼帶笑:「我回來了,徐哥,我好好回來了。」
一旁,蕭崢、裴燼辭幾乎同時起身。
看著陌生男子毫無顧忌、極盡親昵地相擁江尋,兩人周身氣場瞬間凜冽下沉,眸底寒意驟起。
裴燼辭五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刻入骨髓的占有欲驟然翻湧;蕭崢指尖虛虛按住空無一物的腰間,身姿緊繃,蓄勢待發。
若非江尋身在其中,兩人早已出手將人強行分開。
良久,徐飛才勉強平復情緒,鬆開懷抱,紅著眼細細打量他,滿眼心疼:「瘦了,還穿了一身古裝……你這半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江尋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側身讓出身後兩人,輕聲介紹:「他們是我這半年在異鄉結識的朋友,所有事說來話長,晚點我慢慢告訴你。」
徐飛這時才注意到屋內兩名氣質卓然的古裝男子。
世人多有漢服愛好者,可眼前二人截然不同。
一人眉目沉穩鋒利,自帶儲君氣度、山河胸襟;一人矜貴冷傲,周身縈繞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壓。風骨氣場渾然天成,絕非刻意裝扮可比。
李村長適時笑著打圓場:「人都齊了!先吃飯歇息,有什麼話飯後慢慢聊!」
眾人再度落座,草草用完晚飯。
江尋誠懇謝過村長,再三致謝,而後帶著蕭崢、裴燼辭,跟著徐飛走出農家小院。
院外暮色沉沉,一輛黑色轎車靜靜佇立,車身鋥亮,在暗夜裡泛著冷冽光澤。
蕭崢、裴燼辭雙雙怔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疑。
方才急促的聲響,竟出自這無聲無息的鐵盒?無馬無轅、無人牽引,這般沉重鐵軀,何以疾馳千里?
「上車。」
江尋熟稔拉開后座車門,回頭看向怔神的兩人。
二人對視一眼,壓下心底萬般驚疑,帶著幾分謹慎,彎腰低頭依次坐入車內。
車門閉合,隔絕晚風,低沉的引擎轟鳴悄然響起,車身平穩啟動,緩緩駛出村口。
狹小密閉的車廂內,氛圍陌生又新奇。
蕭崢與裴燼辭身形同時緊繃,下意識攥緊座椅與車門把手,指節泛白,渾身皆是面對未知的戒備與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