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現代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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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冷哼異口同聲,兩人齊齊扭頭,背對著彼此,彆扭至極。

  江尋默然無言,心底又無奈又好笑。

  沒想到兩人間還有這一幕。

  他撐著酸軟的身子抬眼四顧,滿目皆是全然陌生的山野景致。

  遠山連綿,長河蜿蜒,灘地開闊,草木參差。無邊關烽火,無宅院亭台,無熟悉的一草一木,完全看不出這是哪裡。

  「這裡是哪裡?」

  他輕聲發問。

  蕭崢蹙眉搖頭,眼底藏著罕見的茫然。

  裴燼辭亦斂了爭執,抬眸環視四方,素來運籌帷幄、掌控全局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錯愕與未知。

  一朝太子,一代帝王,慣於執掌乾坤、俯瞰天下,此刻竟雙雙身陷未知絕境,無從分辨方位。

  山風漸烈,裹挾入夜寒氣,穿透濕透的衣衫,凍得人四肢發冷,寒意侵骨。再久坐濕身,三人必定受寒染疾。

  蕭崢率先收斂心緒,沉聲道:「先尋一處避風之所休整。」

  這一次,裴燼辭罕見沒有反駁抬槓。

  兩人一左一右,小心架起江尋起身,循著山勢前行,很快尋得一處背風乾燥的天然岩洞。

  蕭崢尋來枯枝幹草,引燃篝火。

  跳動的火光緩緩驅散岩洞寒意,暖光搖曳,映亮三人狼狽清冷的身影。

  他脫下尚且半乾的外袍,細心鋪在乾淨石地上,扶著江尋落座取暖。

  裴燼辭見狀,亦不甘落後,將方才烤得微乾的外衣,輕輕搭在江尋肩頭,替他隔絕夜風寒涼。

  江尋靜坐火堆中央,望著左右兩個針鋒相對、此刻卻異常安分守己的人,心底五味雜陳。

  方才河中絕境,漩渦吞身之際,是這兩個爭鬥的人,拋開所有恩怨,拼盡全力,一心只想護他周全。

  靜謐僵持間,裴燼辭抬眸,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口吻,徑直指派:「你去尋些吃食回來。」

  蕭崢眉峰微挑,不退不讓:「孤為何去?你呢。」

  「朕重傷未愈。」裴燼辭面不改色,句句有理,

  「孤射的是馬,未曾傷你分毫。」

  「現在在個境界全都拜你所賜。」

  「眼下什麼吃的都沒有,尋兒怎麼辦,你莫非讓尋兒生食野草?」

  兩人火光對峙,目光交鋒,寸步不讓,又開始無聲較勁。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陣清晰響亮的腹鳴,驟然打破僵持。

  岩洞瞬間死寂。

  兩道目光齊刷刷落下,盡數落在臉頰發燙的江尋身上。

  江尋耳尖泛紅,窘迫地別過頭,不敢對視。

  蕭崢耳根亦悄悄發熱,壓下心底彆扭,終究起身讓步。

  「……孤去便是。」他淡淡開口,轉頭看向裴燼辭,語氣帶著戒備,「好生守著火堆,看好他,不得擅自離開。」

  說罷,他俯身伸手,乾脆利落抽走裴燼辭的配劍。

  裴燼辭眸色微滯:「?」

  「借來叉魚,。」蕭崢頭也不回,邁步走出岩洞。

  裴燼辭望著他挺拔彆扭的背影,氣極反笑,低聲一語,隨風飄散:

  「一把劍而已。朕若真想帶人走,憑你,攔得住朕?」

  話語輕淺,卻暗藏深意。

  蕭崢腳步微頓,未曾回頭。

  他自然知曉。

  此舉無用,不過求一份心安罷了。

  火堆旁只剩兩人相對。

  裴燼辭垂眸,望著身側少年安靜溫順的側臉,暖色光影在他眉眼間明明滅滅。他低聲輕喃,似自嘲,似無奈:

  「……真是,盡數著了你們的道。」

  不久,蕭崢折返歸來。

  手中兩條肥魚已然處理乾淨,去腮剖腹,滴水未沾。他屈膝蹲在火堆前,以枯枝穿起魚身,架在烈焰之上炙烤。

  火苗舔舐魚身,油脂滋滋滴落,焦香裊裊漫開,填滿整座岩洞。

  三人圍坐篝火,安靜分食烤魚。

  江尋捧著溫熱噴香的魚肉,小口細嚼,暖意順著食道落滿四肢百骸。

  夜色漸深,山風漸靜。

  三人倚靠著微涼岩壁,借著篝火餘溫,沉沉休憩入眠,一夜無爭無擾。

  翌日拂曉,天光微亮。

  江尋是被淡淡的烤魚香氣喚醒的。

  睜眼之時,洞內篝火依舊明亮。

  蕭崢與裴燼辭早已起身,一人添柴控火,一人靜坐觀望,周身戾氣盡數收斂,安靜得不可思議。

  火堆之上,新烤的魚肉焦黃流油,香氣撲鼻。

  見他睜眼醒來,兩人同時側目望來,眸光微亮,又極快錯開,一個遞來清泉,一個遞上熱魚,默契得詭異。

  江尋伸手接過,心底百感交集,難言複雜。

  簡單用過早飯,三人一同走出岩洞,探查周遭環境。

  順著山道緩步前行,江尋的腳步卻忽然一頓,緩緩放緩。

  眼前的遠山、近樹、溪澗、石坡……每一處景致,都熟悉得刻骨銘心。

  那道歪斜的山樑,那棵標誌性的歪脖子老樹,那片灰白錯落的岩壁,那條蜿蜒下山的溪澗……

  一幕幕,盡數撞入腦海。

  這是他之前拍戲取景的山!

  前年的夏天,他在這裡駐紮一月有餘,日日踏遍這片山林,走位拍戲,等候日出,這裡的一草一木,他爛熟於心。

  「……是山坳。」江尋怔怔喃喃出聲。

  蕭崢聞聲蹙眉:「什麼山坳?」

  江尋未曾應答。

  他立在山道中央,腦海之中無數念頭轟然炸開,震顫心神。

  陌生的山河,熟悉的故土……

  漩渦絕境,異世墜落……

  一個難以置信、卻無比清晰的答案,徹底席捲全身。

  他回來了。

  回到了屬於他的現代歸途。

  而他身側這兩個來自異世的帝王儲君,竟隨著一場天地異象,一同墜落,闖入了他的世界。

  江尋抬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滿心荒唐又無力,低聲輕嘆:

  「他們還能回去嗎。」

  這兩人是普通百姓就罷了,偏偏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太子,這要是能回去還好,要是回不去,大淵和天元怎麼辦?

  蕭崢與裴燼辭兩兩對視,眼底皆是不解與茫然。可望見他這副複雜難言、滿心疲憊的模樣,兩人竟罕見地齊齊緘口,無人追問半句。

  良久,江尋平復好心緒,抬眸認真看向兩人:「這裡我大概知曉,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裴燼辭眉峰驟然高挑,自帶帝王底氣:「朕暗樁遍布天下,眼線無數,何愁尋不到歸途?」

  「這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