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落入河中

  他的目光越過風煙,死死鎖在前方馬背之人的胸口,箭尖所向,本是精準無誤的穿心之勢,凜冽殺機盡數凝於一點。

  馬背上,裴燼辭敏銳捕捉到那致命鋒芒。

  他非但不躲,反倒脊背挺直,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桀驁的笑意,眼底帶著幾分挑釁,幾分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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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所料。

  下一瞬,蕭崢驟然闔上雙眼。

  緊繃的弓弦微沉,鋒利箭尖悄無聲息下沉三寸,

  再睜眼時,鋒芒落點已然改換。

  「嗖——!」

  破空銳響撕裂長風!

  羽箭疾如流星,精準貫穿風聲,狠狠釘入奔馬後腿膝窩!

  利刃入肉,劇痛驟起。

  駿馬驟然受創,發出一聲悽厲高亢的嘶鳴,前蹄驟然高高揚起,龐大身軀劇烈顛簸震顫。馬背上兩人身形驟晃,搖搖欲墜。

  裴燼辭反應極快,一手死死攥緊韁繩穩住狂奔的馬匹,一手鐵臂牢牢箍住懷中江尋,將死死護在身前,堪堪穩住失衡的身形。他回頭側目,眸底翻湧著驚怒與沉寒,一字咬牙:

  「你——!」

  蕭崢端坐馬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淺弧。

  他不是射不准,只是不敢射。

  只因江尋緊貼在裴燼辭懷中,咫尺之隔,分毫之差,便是玉石俱焚。他賭不起,也捨不得賭。

  射殺坐騎,是眼下唯一穩妥的破局之法。

  廢了馬,裴燼辭縱有通天手段,也再難攜人脫身逃竄。

  裴燼辭瞬間看穿他的心思,齒間緊咬,猛地夾緊馬腹。

  後腿重創的戰馬,憑著最後一股悍勁,踉蹌踉蹌,依舊拼盡全力朝著不遠處的渡口狂奔而去。

  「攔下他!」

  裴燼辭冷聲傳令。

  身後尾隨的天元護衛即刻折返,刀光凜冽,層層疊疊合圍而上,死死擋住蕭崢的追擊之路。

  蕭崢眸光驟冷,長劍出鞘,一劍盪開近身兩名護衛,衝破合圍,策馬窮追不捨。

  渡口近在咫尺。

  河面風緩浪輕,那艘早已解纜的烏篷船隨波輕晃,是裴燼辭最後的脫身契機。

  重傷的戰馬拼盡最後餘力,狠狠衝上船舷!

  「咔嚓——」

  木板不堪重擊,驟然斷裂!

  整匹駿馬連人帶鞍重重砸落船艙,船身劇烈側翻傾斜,漫天水花轟然濺起,又在瞬息間勉強回穩,搖晃不止。

  蕭崢坐騎已然奔至岸邊,他無暇勒馬穩身,當機立斷,縱身凌空一躍,利落撲向飄搖的船頭!

  又是一聲巨響震顫船身!

  船體再度失衡傾覆,劇烈搖晃,徹底斷絕了岸上護衛追趕的可能。

  烏篷船借著水流推力,順勢漂離渡口,順河而下,轉瞬駛出老遠。

  蕭崢踉蹌站穩船尾,寒劍直指前方,聲線沉冷鏗鏘,帶著儲君不容置喙的強勢:

  「裴燼辭,把人,給孤放下!」

  裴燼辭旋即拔劍相迎。

  方寸船艙,狹窄逼仄,兩大頂尖高手全然施展不開招式。金鐵交鳴,火星炸裂,刀劍絞鎖,誰都無法分毫退讓。

  劇烈衝撞之下,船身再度劇烈顛簸,搖晃不休。

  立於兩人夾縫之間的江尋身形一虛,腳下驟然踏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摔去!

  「尋兒——!」

  「江尋——!」

  兩道焦灼至極的驚呼同時炸響。

  可兩人兵器死死相纏,全力制衡對峙,指尖分毫無法鬆動,誰也騰不出半分弓及時伸手相救。

  下一瞬——

  「嘩啦!」

  江水翻湧,涼意刺骨。

  江尋身軀一墜,徹底沒入湍急河水之中。

  蕭崢瞳孔驟然緊縮,血色盡褪。裴燼辭臉上所有冷傲從容瞬間碎裂,神色劇變。

  生死一瞬,過往恩怨、朝堂對峙、權謀算計,盡數被洶湧河水沖得煙消雲散。

  兩人極致默契,同時撤去兵刃,縱身躍入河中!

  「噗通!噗通!」

  兩道落水聲幾乎重疊響起。

  深秋河水寒徹骨髓,水流湍急洶湧,卷得人身形難穩。

  江尋本就水性不好,落水瞬間便被冷水嗆得窒息,口鼻灌滿河水,四肢慌亂撲騰,越是掙扎,下沉越快。

  前世拍戲多年,他素來最怕水戲,在現代布滿安全設施的情況下,他還能容忍片刻,從未想過,今生竟會親身墜入滾滾江河,直面溺亡絕境。

  意識昏沉之際,兩道強勁力道驟然攥住他的雙臂。

  蕭崢破浪而來,指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拼盡全力向上拖拽;另一側,裴燼辭亦衝破水流,穩穩托住他的腰臂,竭力將人往水面送。

  這一刻,沒有天元帝王,沒有大淵儲君。

  唯有一個共同的執念——護他性命,帶他上岸。

  可就在三人即將掙脫暗流的剎那——

  河床深處,驟然傳出沉悶震耳的轟鳴!

  原本奔流平穩的河面,陡然塌陷翻湧,一個巨大的漆黑漩渦轟然成型!

  滔天吸力自水底席捲而上,霸道強橫,無可抗拒。

  三人如同三瓣無根落葉,瞬間被狠狠捲入旋渦中心!

  天旋地轉,水流狂灌口鼻,刺骨寒涼吞噬四肢百骸。

  視野徹底漆黑,所有意識,盡數沉淪於無邊黑暗……

  不知晝夜,不知時辰。

  江尋終是被刺骨的涼意與耳邊細碎的爭執聲,悠悠喚醒。

  「此船根基不穩,本就兇險,你竟然還敢帶他上船。」

  「船是你執意要登。如果不是你,根本就不會有事,」裴燼辭的嗓音帶著落水後的沙啞,依舊帶著帝王的強勢執拗。

  「孤若不及時阻攔,你早已攜他渡河逃入天元地界。」蕭崢語氣冷硬不退半分。

  「你強行撲船致船體傾覆,反倒怪罪於朕?」

  兩人低聲對峙,寸步不讓,火藥味暗藏。

  江尋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透過朦朧視線,望見一片灰濛濛的天色,似是傍晚將暮。

  他側過頭,左右相望。

  蕭崢、裴燼辭一左一右,靜靜守在他身側。

  兩人皆是衣衫濕透,墨發淋漓散亂,衣袍沾滿水狼狽不堪,一身矜貴氣場盡數褪去,是從未有過的落魄模樣。

  可在望見他睜眼的剎那,兩道原本對峙緊繃的目光,齊齊驟然一亮。

  轉瞬又極為默契地別開視線,互不搭理,周身氛圍僵滯又彆扭。

  江尋眨了眨眼,緩過昏沉的神智,嗓音乾澀虛弱:「你們……怎麼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