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數日的分離、煎熬與牽掛,千言萬語盡數凝在對視一瞬。
蕭崢上前一步,伸手將單薄顫抖的人狠狠擁入懷中,力道極緊,幾乎要將人揉進骨血。他掌心帶著夜風的微涼,輕輕拍撫江尋顫抖的脊背,嗓音沙啞得近乎破碎,藏著極致的心疼與後怕:
「我來了。別怕。」
江尋埋首在他溫暖堅實的胸膛,肩頭劇烈顫抖,無聲落淚。所有積壓數日的委屈、恐懼、思念,盡數在此刻轟然崩塌,盡數融進這一個遲來的擁抱里。
良久,蕭崢才緩緩鬆開他,指尖精準落於他頸側穴位,輕輕一解,封住數日的啞穴即刻解開。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江尋張唇數次,喉嚨乾澀發疼,萬千情緒堵在喉間,最終只擠出一句帶著濃重哭腔、沙啞顫抖的控訴:
「……你怎麼才來。」
蕭崢喉結劇烈滾動,心頭酸澀翻湧,低聲致歉:「是我,來晚了。」
局勢兇險,不容片刻溫存。
他握緊江尋微涼的手,壓低聲音,語速急促卻沉穩:「走,我帶你出去。」
江尋用力點頭,眼底重燃光亮,任由他牽著自己,循著蕭崢潛入的原路,小心翼翼避開巡邏守衛,貼著牆根暗影,一步步向著院牆出口挪動。
濃雲微散,殘月漏下微光,將院牆影子拉得漫長斑駁。
離院牆脫身之處,僅剩數步之遙。
前路豁然轉出一道慵懶淡然的嗓音,漫不經心,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寒涼:
「喲。」
「大淵太子殿下,深夜潛入朕的府邸,做梁上君子?」
蕭崢腳步驟然驟停,周身氣息瞬間凜冽如霜。
裴燼辭緩步從迴廊轉角走出,身姿閒散,笑意淺淺。他目光淡淡掃過緊緊相握的兩隻手,從蕭崢緊繃冷峻的面容,緩緩落至江尋泛紅帶淚的眉眼,眸光沉沉,笑意一點點斂去,眼底寒意層層蔓延。
「尋兒。」
他輕聲喚他,語調溫柔依舊,可周身氣場早已冷徹入骨。
「我說你這幾日,夜夜輾轉難眠,原來,是早早等著人來救你。」
「裴燼辭。」蕭崢側身一步,穩穩將江尋護在身後,眸光凌厲如刀,字字鏗鏘,「你攔不住我,他本就是我的人,識相的放我們離開,」
「放你們離開,呵,」 裴燼辭緩緩直起身,周身慵懶盡數褪去,只剩凜冽壓迫,「朕費盡心機、步步周全請來的人,你一句輕飄飄的話,便想帶走?」
他抬手輕拍兩掌。
嘩啦啦——
頃刻之間,火光驟起,星火燎原。
宅院牆頭、迴廊兩側、屋脊之上、庭院四角,無數火把次第點亮,將整片院落照得如同白晝。密密麻麻的護衛盡數現身,箭鏃上弦、利刃出鞘,層層合圍,將兩人困在中央,滴水不漏。
火光灼灼,映亮裴燼辭眼底的涼薄與偏執。
「既然來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聲線冷冽,「那就都留下吧。」
「拿下!」
兵刃破空之聲驟然炸響,無數護衛蜂擁而上。
蕭崢一手牢牢護住身後的江尋,一手揮劍迎敵。肩頭未愈的箭傷,在劇烈動作下瞬間崩裂,傷口撕裂的劇痛席捲全身,新鮮的熱血再次浸透甲衣,順著手臂滴落掌心。
他渾然不覺疼痛,出招狠戾迅猛,劍光凜冽翻飛,轉瞬便放倒數名近身護衛,硬生生在合圍之勢中劈開一道狹窄生路。
「走!」
他低喝一聲,拽著江尋的手腕,全力向著院牆缺口衝去。
院外守候的林峰一眾精銳,望見院內沖天火光與打鬥信號,立刻率眾翻牆接應,與外圍護衛纏鬥廝殺,打亂了裴燼辭的外圍布防。
蕭崢趁機帶著江尋縱身翻出高牆,落地一瞬,眼前便是黑壓壓的蘆葦盪。
只要遁入密林,借著複雜地形隱匿身形,便可徹底脫身。
可就在兩人即將踏入森林的剎那——
嗖!
一支冷箭破空疾馳,帶著凌厲風聲,擦著蕭崢受傷的肩頭飛掠而過。
緊隨其後,滾滾馬蹄聲驟然從葦盪另一側炸開,聲勢浩蕩。
裴燼辭竟早已在淀中暗藏騎兵,悄然迂迴包抄,堵死了唯一的生路。
「攔住他們!」
蕭崢心頭驟然一沉。
林峰的接應人馬被院內伏兵死死纏住,根本無法抽身支援;突如其來的騎兵陣型嚴密、速度極快,顯然是裴燼辭早就算計好的後手,精準預判了他的撤離路線。
馬蹄轟鳴之中,裴燼辭策馬而出,身姿挺拔立於馬背,面容冷峻,目光沉沉鎖定前方兩人。
不等蕭崢再度突圍,他俯身策馬,戰馬驟然加速,精準斜插至兩人之間,長臂驟然伸出,力道迅猛,一把將身前的江尋攔腰撈起,穩穩提至馬背之上。
「裴燼辭!!」
蕭崢目眥欲裂,胸中戾氣翻湧,揮劍逼退近身騎兵,不顧一切便要追擊。
可戰馬已然揚蹄疾馳,載著兩人沖入深邃密林,轉瞬便拉開距離。
「攔下!」
裴燼辭居高臨下,冷聲傳令,同時單手死死按住懷中掙扎的江尋,語氣冷硬帶著警告:「別動!亂動亂掙,只會被流箭誤傷,你想死嗎?」
江尋拼命扭動身軀,回頭望去,只見蕭崢的身影在層層追兵與葦叢之間,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心底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生生撕碎。
裴燼辭策馬衝出奔騰,想帶著江尋往天元國方向跑去。
嗖嗖嗖!
數支冷箭驟然從灘地暗處破空襲來,角度刁鑽,直奔馬背與人身!
裴燼辭心神一凜,瞬間俯身,用自己的身軀牢牢護住懷中江尋。
噗嗤——
一支利箭精準刺穿他的右肩,深沒皮肉。
緊接著第二支箭擦過肋側,帶起一片血花,皮肉撕裂劇痛刺骨。
江尋驟然僵住,滿眼錯愕。
這些人,絕非蕭崢的追兵。
蕭崢一眾人馬,早已被阻隔在蘆葦盪後方,根本不可能提前在此設伏。這批突如其來的黑衣伏兵,來路不明,詭異至極。
「好一個蕭崢……」
裴燼辭咬牙低咒,肩頭劇痛難忍,他抬手狠狠折斷外露的箭杆,溫熱鮮血順著傷口洶湧湧出,浸透衣衫。
他誤以為這是蕭崢早布下的後手伏兵,不敢戀戰,當即調轉馬頭,策馬向著側邊幽暗密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