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出虎門關2

  剩餘的守將王遠,他匆匆掃過一眼規整甲服、制式腰牌、小隊編制,又見是北哨巡邊隊伍,毫無半分疑心,隨口問詢:「出關巡哨?」

  裴燼辭壓粗聲線,語調沉鈍木訥,全然尋常兵卒腔調:「嗯,北哨例行巡邊,去去便回。」

  王頭連日疲於維穩查人,心神早已倦怠,見狀毫不細究,隨意揮手放行:「去吧,路上謹慎,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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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將軍。」

  幾人正欲離去。

  「先等等,」突然王遠看著江尋叫道,此時江尋雖然穿著護衛服,但被點了啞穴,口不能言,手也無力地垂落在胸前,整個人顯得有些迷迷糊糊。

  「將軍這是?」一行人的屏息凝神,手悄悄放到了腰側。

  「這小子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啊,」

  裴燼辭輕笑一聲,「將軍,這小子有點不太舒服,但沒什麼大礙,巡哨還是可以的,」

  「他家裡母親生了病,需要多掙點錢,」

  「那也是,這假能不請就不請,」王遠贊同道,畢竟巡哨也不是什麼重活。

  「行,那你們去吧,注意點啊,」

  王遠擺了擺手,示意護衛放行。

  「謝將軍,」

  裴燼辭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帶著一隊人從容踏出虎門關厚重的城門。

  一步出關,便是天高海闊,魚鳥脫身。

  蕭崢幾人速度很快,就抓到了前面那幾道身影,親衛把他們一個個壓住,

  蕭崢率先向著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緩緩走去,蹲下身來,抬起他的臉頰,滿臉的思念與心疼。

  「阿尋,別怕,」

  看清他的眼睛的一瞬間,眉頭緊皺,不,不是他。

  蕭崢抬起頭滿目荒涼,閉上眼睛,強壓下心中的憤怒。

  「快,返回去,」

  林峰大驚,立即翻身上馬,趕回虎門關。

  蕭崢快馬加鞭,返回到虎門關城門口,

  此時虎門關大門緊閉,不少要出關的百姓翹首以盼。

  他心頭巨震,大步折回,眸光凜冽如霜,沉聲質問值守將:「方才混亂之時,可有任何人擅自出關?」

  王遠尚且渾然不覺危機,如實回稟:「回殿下,僅有一隊北哨巡邊護衛,甲服令牌齊全,是自家值守兵馬,已然出關巡哨。」

  「自家兵馬?」

  蕭崢一字一頓,嗓音驟然沙啞慘白,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碎裂,「孤下令過,任何人出關,必須經過查看!無人不可擅自做主。」

  一語落地,天地俱寂。

  王頭渾身僵滯,面色瞬間煞白,如墜冰窟,跪倒在地。

  「末將知錯,請殿下責罰。」

  蕭崢猛地抬眸,極目遠眺北向官道。

  咫尺之差,終究是人去樓空,再無蹤跡。

  「追!」

  他嗓音嘶啞破碎,裹挾滔天悔恨與不甘,厲聲下令,「全員追擊!」

  可大勢已去,為時已晚。

  那隊人走出官道三里開外,便即刻拐入荒野僻徑,避開所有通路哨卡。

  荒林深處,甲服盡數卸下,換回粗布短褐,臉上第二層面具悄然更替。

  轉瞬之間,一隊規整守關兵卒,化作尋常行腳路人,悄無聲息混入北向途經的商隊,隨人流隱匿前行,徹底抹去所有行蹤痕跡。

  待蕭崢麾下追兵沿官道追出二十餘里,所能尋到的,唯有一頭霧水、全然不知情的尋常趕路百姓。

  千般追查,萬般追索,終是石沉大海,杳無蹤跡。

  虎門關知府。

  堂內肅穆沉冷,死寂壓人。

  蕭崢端坐案前,面前桌案漆面布滿裂痕,正中一道深痕,是他那日氣急攻心、一拳捶裂所致。

  他指節纏著白綾繃帶,舊痂震裂,新血微微滲出,觸目驚心。

  連日不眠不休、緊繃死守,換來一場全盤皆輸。

  「殿下。」

  「可要加大人手追查,往不同的方向。」

  蕭崢垂眸,眼底暗沉無光,疲憊與挫敗浸滿骨髓,沙啞開口,字字篤定:

  「他們去了三界淀。」

  林峰驟然一怔:「三界淀?那大淵、天元、北狄三不管的荒灘絕地?」

  「正是。」

  蕭崢緩緩抬眼,眸光沉凝,看透所有布局,「裴燼辭若直奔天元,沿途關卡密布、巡查森嚴,攜人行事,破綻百出,極易暴露。」

  「唯有三界淀,水網縱橫、蘆葦連天,無王法、無守軍、無管轄。歷來是亡命之徒、逃犯私販的藏身之所。」

  「進可連通天元地界,退可隱匿荒灘絕境。普天之下,唯有此處,是他最安全的容身之地。」

  他霍然起身,衣袂肅然,戰意與執拗重燃眼底:

  「傳令,親衛集結,即刻北上三界淀!」

  「殿下,虎門關防務……」

  「交由郝將軍接管。」蕭崢語氣決絕,「林峰,隨孤北上。」

  林峰望著他帶傷的手掌與疲憊卻堅韌的眉眼,不再勸阻,鄭重抱拳:「是!」

  出城之時,林峰迴眸一瞥。

  城關門口,值守校尉王頭依舊立在原地,神色茫然呆滯,數日來始終無法釋懷,自己究竟是如何讓一隊假兵,從眼皮底下從容脫身。

  一念疏忽,滿盤皆輸。

  三界淀,

  水網交錯縱橫,灘涂連綿無盡,三國地界在此交織,互不管轄,法理不及。

  此地藏盡世間亡命之徒,私販流寇、逃罪之人盤踞於此,弱肉強食,唯力是從。

  而這片無人管束的荒灘,最大的隱秘靠山,向來姓裴。

  灘子口深處,一座僻靜大宅之內。

  裴燼辭早已摘去面具,換回一身素雅玄色常服,端坐堂上。

  數名本地灘頭頭目分立兩側,躬身恭敬,敬酒聽命,敬畏萬分。天元暗樁聞訊盡數趕來拜見,宅內暗流涌動,勢力盤根錯節。

  此處於旁人是絕境絕地,於他,卻是根基腹地,如歸故里。

  風聲流轉,訊息極速散播。

  不過兩日,蕭崢親率一眾親衛,晝夜疾馳,已然兵臨三界淀外。

  「殿下。」

  林峰低聲稟報,「此地錯綜複雜,地形詭秘難辨。哨探探明,裴燼辭居所,今天就打上去嗎。」

  「打進去。」

  蕭崢語氣冷硬決絕,不帶半分遲疑,「孤等不了了。」

  「可殿下,我等僅有百十餘親衛,,硬闖恐深陷重圍,得不償失。」

  「孤說了,打進去。」

  蕭崢眸光凜冽,不容置喙,數年隱忍、連日焦灼、錯失良機的悔恨,盡數凝在這句命令之中。

  今夜,他執意破局。

  是夜,鐵騎踏破灘盪寂靜,肅殺戰火席捲蘆盪。

  一夜搜捕,徹夜纏鬥。

  親衛與裴燼辭留守的暗樁數次交手,各有損傷,夜色染盡殺伐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