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製作人皮面具

  關內暗樁即刻盡數出動,悄然摸排。

  短短兩日,李淼便帶回厚厚一疊畫像。紙上皆是虎門關值守親兵,個個樣貌普通、身形端正,眉眼無甚特色,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數量恰好與裴燼辭麾下隨行之人一一對應。

  裴燼辭俯身,逐張細細審閱。

  與此同時,裴燼辭再下指令,攪動全城亂象:

  「暗中造勢,亂象不止。每隔一兩日便挑動一場紛爭,商戶爭執、流民喧鬧、街巷擁堵,動靜愈烈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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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蕭崢疲於維穩,困於紛亂,目不暇接。」

  「他越是緊盯市井流民、尋常百姓,越看不見,暗中織網布局之人。」

  屬下領命,悄然散去,繼續攪動民心亂象,牽制蕭崢所有注意力。

  夜幕深垂,糧行後院密室。

  裴燼辭獨身步入其中,厚重暗門無聲合攏,隔絕外界所有聲響。

  密室四壁油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鋪滿方寸青磚小桌。桌面上整齊陳列著全套易容器具:薄刃刻刀、透明膠料、礦物顏料、調色瓷碟、潤膚脂膏,還有數副打磨完畢、質地輕薄的蠶絲面具底模。

  這套手藝,源自天元老牌匠人秘傳。蠶絲為底,薄如蟬翼,透氣貼合,足以以假亂真。

  裴燼辭淨手落座,燈下鋪開第一張三關守卒畫像,取過空白底模,凝神靜氣,著手制面。

  一層蠶絲,一層膠料,層層疊加,細細塑出完整骨相。待底模干透定型,他執起細薄刻刀,屏息凝神,分毫雕琢。

  鼻樑起伏、眉骨高低、顴骨陰影、下頜弧度,每一處線條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銳不鈍,完美貼合凡人面相。

  他雙手極穩,常年執掌權謀、擺弄機括的指尖,精準到極致,刀鋒遊走之間,無半分偏差。

  一室孤燈,一人靜默。

  時光在刻刀摩挲、顏料暈染間緩緩流淌。

  做完第一張面具,他對著畫像反覆比對,微調兩處細微紋路,直至一模一樣,才妥帖收好,再啟下一張。

  一張,又一張。

  從深夜至拂曉,自天明至黃昏。

  整整兩日一夜,裴燼辭幾乎未曾合眼,僅中途簡單進食兩碗薄粥果腹,全程靜坐密室,潛心制模塑容。

  世人皆知他執掌天下、善弄權謀,卻極少有人知曉,他一雙翻雲覆雨的手,既能執掌朝堂權柄,亦能執刀塑形、精工細作。

  昔年天元內亂、四面楚歌,他便是憑著一身隱忍與絕技,於暗處步步拆解危機,掃清所有障礙,坐穩至尊之位。

  如今時局相仿,不過是換了手段,再布一局。

  密室門外,李淼晝夜值守,兩夜之間僅兩次入內添補燈油。每一次入內,都看見桌上新增的面具,一張張與守卒畫像別無二致,眉眼神態、皮色肌理,逼真得令人心底發寒。

  這般鬼斧神工的易容之術,無聲無息,便能徹底改換身份,無人能辨真偽。

  第三日清晨,最後一刀紋路收尾。

  裴燼辭緩緩放下刻刀,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腕骨,眼底無半分疲憊,只剩運籌帷幄的沉靜。

  桌面上整齊擺放兩套完整面具。

  第一套,是復刻的虎門關守關親兵面容,適配麾下眾人身形樣貌。出關之時,眾人便可化守城兵卒,循著親兵值守通道,正大光明過關。

  第二套,是他們原本的市井偽裝面容,留作後手,攪亂他人視線,

  他抬手拿起最頂端、屬於自己的那副面具。

  薄如蟬翼的面模,肌理逼真,眉眼尋常,是最不起眼的守城親兵模樣,褪去所有帝王鋒芒,泯去一身貴氣,平凡得徹底。

  裴燼辭舉著面具,對著燈火細細端詳,指尖輕柔撫過細膩紋路,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

  空曠密室之中,他低聲自語,嗓音低沉繾綣,帶著絕對的掌控與碾壓:

  「蕭崢。」

  「你拿什麼與朕斗?」

  「你執意逐人核驗,嚴防死守,孤便依你所願,讓你親眼去看、親手去查。」

  「你守遍萬千百姓,尋遍市井流民,篤定他定會從你眼前經過。」

  「可你永遠想不到——」

  「朕,就藏在你最信任的兵卒之中。」

  話音落,他收好面具,

  暗門緩緩推開,晨光順著院牆縫隙灑落,落在他肩頭,溫光柔和,卻襯得他眼底算計森森。

  遠處城門方向,人聲喧譁,車流涌動,解禁後的關城依舊亂象不息。

  萬千人流排隊出關,蕭崢親自坐鎮關口,不眠不休,逐一核查,步步死守。

  裴燼辭抬眸望向那片喧囂人海,低聲輕喃:

  「……該上路了。」

  他旋身轉身,穩步朝著江尋棲居的廂房走去。

  廂房木門被他輕輕推開。 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尋醒得早,已然靠在床頭靜坐,眼底清寧,卻藏著連日不散的戒備。幾日來裴燼辭克制溫柔、無犯無擾,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緩,可心底那根警弦,從未真正放下。

  太過安穩,便是風雨將至。

  聽見動靜,江尋抬眸看來。

  裴燼辭走到床前,俯身,動作溫柔至極,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碎發,語氣輕柔得像晨間薄霧:

  「醒了?」

  江尋望著他,不語,眼底帶著淡而冷的審視。

  裴燼辭也不急,順勢在床沿坐下,掌心輕輕覆在他微涼的手背,溫柔裹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今日,我們離開虎門關。」

  一句話,輕輕落地。

  江尋瞳孔微凝。

  終於。

  他等了數日的變局,終究還是來了。

  裴燼辭看著他瞬間繃緊的眉眼,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溫柔卻強勢:「別怕,朕帶你出去。」

  江尋喉間微動,想要開口,卻依舊啞澀無聲,啞穴尚未完全解開。

  裴燼辭眼底笑意更深,指尖順著他腕骨緩緩摩挲,語氣低緩溫柔,字字卻皆是掌控:

  「這幾日安分待你,是想讓你明白——你乖乖聽話,朕便待你溫柔妥帖。」

  「你若不肯順從……」

  他微微傾身,氣息覆在江尋耳畔,溫熱、低沉、帶著侵略性的蠱惑:

  「孤有的是法子,帶你走。」

  溫柔是真,脅迫也是真。

  寬容是斂勢,禁錮是本心。

  江尋心口一緊,背脊微僵,定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