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蕭崢已入虎門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江尋悠悠醒轉,身側被褥空空。

  他微微一怔。指尖撫過微涼的枕畔,身下錦被尚余淺淺溫熱,足以想見裴燼辭離去未久。人去無蹤,去向不明,心頭一絲懸著的疑惑泛起,轉瞬便化作一縷釋然的輕氣,被他緩緩吐散。

  不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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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怔神間,門外響起輕柔叩響,少女清脆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來:「夫人,奴婢送早膳來了。」

  夫人。

  這是裴燼辭為他捏造的身份——城南陳記糧行東家陳大富的夫人,一個用來掩人耳目的溫順假名。

  江尋眼角微抽,無奈應聲。房門應聲而開,一名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提著食盒入內,手腳麻利地將早膳一一擺上桌案。

  一碗溫潤清甜的百合蓮子粥,兩葷兩素四碟精緻小菜,一籠熱氣氤氳的素包。這般精緻安穩的吃食,較之二人此前顛沛逃亡的粗陋三餐,早已是雲泥之別。

  江尋端起粥碗細嘗,清甜軟糯的滋味漫過舌尖,熨帖適口。

  他安靜用完一餐,心底卻縈繞著幾分荒誕的彆扭。

  說到底他是被羈留之人,日日安享錦衣細食,這般處境,實在荒唐可笑。

  餐後,他移步窗邊,望著庭院裡潑灑而下的明亮日光,心底生出幾分想要透氣散心的念想。可房門早已從外落鎖,窗欞盡數釘死木條,整間雅致屋舍,不過是一座精緻囚籠。

  他只得折返屋內,目光掃過周遭,最終落在窗邊的藤木躺椅,以及枕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摞話本。

  江尋一時無言,額角微黑。

  不知是誰特意擺放的這些閒書。難不成他愛讀話本的模樣,早已被人拿捏透徹,成了旁人眼中根深蒂固的模樣?

  他默然片刻,終究抵不過屋內的死寂無聊,隨手抽出一本《前朝野史·山河錄》,側身倚在躺椅上,漫不經心地逐頁翻讀。

  暖光透過窗紙灑落,溫柔覆上他的眉眼。一身素淨青灰裙衫,松松挽著的婦人髮髻,襯得他眉眼溫順安然,遠遠望去,當真宛若一位養在深宅、無事閒散的閨中婦人。

  唯有眉宇間時不時掠過的輕蹙,悄然泄露出他心底潛藏不散的焦灼與不安。

  此前一早,糧行前廳。

  李淼步履匆匆踏入廳堂,垂首壓低語聲,神色肅然:「陛下下,虎門關急報。」

  裴燼辭指尖輕執白瓷茶盞,抬眸淡然一瞥:「說。」

  「蕭崢到關城了。」

  指尖瓷盞驟然微頓,極細微的一晃,隨即穩穩落置案上,不見半分慌亂。

  「何時抵達?」

  「今晨辰時,蕭崢親率三千輕騎星夜入城。」李淼語聲壓得更低,字字凝重,「他甫一入關,即刻下令全城徹查,親自帶隊巡搜,片刻未歇。」

  「未曾休整?」

  「探子來報,蕭殿下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趕來,雙目赤紅,早已心力透支。」

  廳內一時寂然。

  裴燼辭緩緩向後倚靠椅背,眸光落於空茫處,靜默良久,才輕啟薄唇,音色平淡無波:「朕倒是小瞧他了,來得這般迅捷。」

  「得虧陛下英明。」李淼上前半步,稍稍鬆了口氣,「幸而多備有人皮面具,否則此番當真插翅難飛。」

  此前他們入了虎門關之後,便換下了入城時佩戴的人皮面具,更換人皮面具到這家糧鋪的陳大富身上。陳大富是裴燼辭早就安排到虎門關的,那曾想,真派上了用場。

  一個月之前,裴燼辭便命人連夜趕製相關人員的人皮面具,專為困局所備,而原來的陳大富幾人,本就經常出入關內,在他們抵達虎門關前已經悄然出關,如今,表面身份無天衣無縫。 「插翅難飛?」裴燼辭低聲重複四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他從來不會把自己置入那種境界。

  「蕭崢縱使查案如神,也只能逐街逐戶排查。他永遠不會知曉,自己窮搜追查的,從來都是不斷變換的新身份、新面容。」

  他語聲輕緩,卻帶著穩操勝券的篤定:「我們耗得起。只需謹守分寸,不露絲毫破綻,便可靜待時機。」

  彼時,虎門關城樓之下,氣氛肅殺緊繃。

  蕭崢立身案前,指尖飛速翻過厚重的入關名簿,目光銳利如鋒,掃過每一條記錄,不肯放過半分蛛絲馬跡。

  虎門關郝將軍躬身立在身側,低聲稟報:「殿下,此簿記錄了封城前五日至今,所有入關之人的姓名、籍貫、相貌與入城事由,無一遺漏。」

  紙頁簌簌翻飛,驟然,蕭崢的指尖死死定格在一頁文書之上,瞳孔驟然收縮。

  郝將軍連忙湊近,出聲解讀:「這些都是尋常農戶。」

  尋常農戶,此前虎門關內從未記錄,怎會從不入關,又怎會輕易來到關內。

  「這人如今身在何處?」蕭崢驟然抬眸,聲線凌厲緊繃。

  郝將軍面色發白,連忙回稟:「依規制,入關商戶需在城內客棧等候盤查。可末將今日全數清點,城中所有客棧,並無這幾人蹤跡。」

  「不在客棧?」蕭崢眉頭死死擰起,沉聲追問,「封城之後,他們可有出關記錄?」

  「絕無可能!」郝將軍斷然叩首,「城關早已徹底封禁,飛鳥難渡,無人能夠出入!」

  「入城之後,人憑空消失?!」

  蕭崢語聲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焦灼與怒意。整座關城盡數封鎖,四名大活人,竟就此杳無音信。

  郝將軍俯首跪地,無言以對,滿心惶恐。

  蕭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厲聲傳令:「傳令全城!徹查所有客棧、酒肆、商鋪、私宅,乃至破廟窩棚!」

  「以這幾名為線索,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搜出!」

  「是!」

  蕭崢看著文書上的尋常夫婦,眼睛被刺得通紅。

  一拳打在桌面上,裴燼辭他怎麼敢的?他配嗎?可唯今之計,只能把人找出來,才能算帳。

  軍令層層傳下,全城即刻鋪開地毯式搜查。

  一日光陰散盡,夜晚悄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