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入關

  北地官道,煙塵漫天,黃沙捲地。

  蕭崢端坐馬背,已然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他星夜兼程,從遂州疾馳折返京城,片刻未歇,即刻調集三千精銳輕騎,揮師北上,直指北疆咽喉——虎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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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是大淵北疆最後一道天險關隘。

  一旦踏出虎門關,便是混亂的三不管地帶三界淀,緊靠各國,不屬於任何一國,裡面人員魚龍混雜,都是窮凶極惡的,極其兇險,但卻是裴燼辭回國最快的路,山河遼闊,四海茫茫。屆時再想尋回江尋,便是真正的大海撈針,再無半分蹤跡可尋。

  鐵騎奔騰,蹄聲震野,一路碾碎漫天風塵。

  就在大軍全速北上之際,一道信鴿疾馳而來,

  蕭崢猛勒馬韁,駿馬揚蹄長嘶,驟然駐足,伸出手臂,信鴿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一把奪過信紙,指尖帶著疾馳趕路的凜冽寒意,指尖翻飛拆開信箋。

  紙上是熟悉的軍方筆體,字字簡練,可寥寥數行,卻讓蕭崢渾身氣血瞬間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心頭驟然沉入冰窖。

  虎門關外三十里野狼嶺,探得國師蹤跡。天元暗衛護衛森嚴,末將率百人精銳截擊,無力突破防線,未能救回國師。

  國師遭人挾持,已向入關方向撤離。

  「野狼嶺……」

  蕭崢齒關死死咬緊,字字皆從牙縫中擠碾而出,裹挾著滔天悔恨與猩紅戾氣。

  「裴燼辭」

  蕭崢五指驟然收緊,薄薄信紙被捏得褶皺扭曲,邊角近乎碎裂,指節用力到泛白青白,青筋緊繃凸起。

  他將揉皺的密信狠狠摺疊,貼身塞入懷中,牢牢貼在心口,仿佛這般,便能觸到那錯失的時機,便能稍稍撫平心底的灼痛。

  「傳令!」

  他抬眸厲聲大喝,聲線裹挾著極致的焦灼與決絕,穿透漫天風沙。

  身後一名士兵即刻拿出書信,

  「命虎門關,緊閉關隘,不放一人一馬過關!」

  「無論男女老幼、商旅行客,全境扣押,嚴防死守,一個不留!」

  一名將士上前,把寫好的書信再次綁到信鴿腿上,信鴿向著虎門關外的方向飛馳而去。

  「所有人,全速前進,」

  「是」

  三千輕騎齊聲應和,聲震曠野。鐵蹄再次奔騰,滾滾向北,如黑色洪流席捲北疆大地,氣勢滔天。

  馬背上,蕭崢心神從未有過半分停歇。

  該死,裴燼辭他們的速度不應該那麼快?

  電光石火之間,蕭崢瞳孔驟然劇烈一縮!

  人皮面具!

  被焦灼、悔恨、怒火燒得滾燙的頭腦,驟然被一盆冰水澆透,瞬間清明徹骨。

  人皮面具,工藝詭秘,真假難辨。

  此物世間極少,近乎絕跡,唯有前朝宮廷秘匠可制,大半手藝早已失傳,尋常人根本無從獲取。

  可裴燼辭有。

  天元帝王,權傾天下,手握世間各類秘寶詭術,這等隱匿身形的手段,他未必沒有。

  「孤竟遲遲未想!」

  蕭崢抬手,重重捶打在馬鞍之上,心口悶痛難忍,眼底滿是後怕與寒涼。

  那場皇宮餞別宴,從頭到尾,皆是騙局!

  宴上的裴燼辭,從容飲酒,周旋百官,後續留守驛館,全程有武將見證,滴水不漏,毫無異常。

  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先離席者是真,返回留守者是假!

  真正的裴燼辭,早已借著替身掩人耳目,在短短半刻鐘的空隙里,悄然離宮,奔赴城郊山林,靜靜等候,伺機擄走江尋。

  而他蕭崢,被一具替身困在驛館之中,步步周旋、層層盤問,白白耗掉了最珍貴、最關鍵的半個時辰。

  錯失一瞬,便是錯失全局。

  「孤愚鈍。」

  他低聲自斥,嗓音沙啞暗沉,滿心皆是自責與不甘。

  「終究是中了金蟬脫殼、聲東擊西之計。」

  可此刻自責無用,追悔無益。

  救人,迫在眉睫。

  「傳令!」蕭崢再次揚聲下令,語氣凌厲刺骨,不容半分遲疑。

  「八百里加急飛鴿傳書!通傳北疆所有北向關隘!」

  「近半月所有入關人等,無論老少婦孺、身份貴賤,一律就地扣押,嚴密看管,禁止放行!」

  「所有入關商隊、車馬行旅、游醫僧侶、戲班鏢局,但凡可藏人、可隱匿蹤跡之處,盡數徹查,無一遺漏!」

  「封死虎門關!困住所有人!不許一人北出,不許一人南逃!」

  一道道軍令鏗鏘落地,不容置喙。

  數十隻信鴿振翅騰空,撲稜稜衝破風沙,化作點點黑點,四散飛向北疆各處關隘,帶著雷霆軍令,封鎖整片北疆通路。

  蕭崢凝望飛鴿遠去的天際,掌心韁繩被攥得死死的,指節青白刺骨。

  風聲獵獵,捲動他心底無盡焦灼與執念。

  江尋。

  再撐片刻。

  孤即刻,奔赴你身側。

  北疆雄關,虎門關。

  兩山對峙,峭壁如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巍峨城牆依山而建,高聳三丈有餘,壁壘森嚴,氣勢磅礴。山間唯一官道穿城而過,是大淵北出天元的唯一咽喉要道。

  此刻,雄關城門緊閉,落鎖封疆。

  門洞之下,持戈軍士層層列陣,鐵甲森寒,長槍林立,封鎖所有通路。城頭箭手滿弦就位,箭矢泛著冷光,瞄準城下每一寸土地,戒備森嚴。

  全城戒嚴,寸步難行。

  只因一紙軍令,所有入關滯留行旅,盡數被扣留在關城之內,不得進出。

  毗鄰城關的客棧、酒肆、民居瞬間人滿為患,擁擠不堪,怨聲四起。

  「憑什麼無故扣押!我們是正經販布商隊,滯留三日,貨物快要霉爛虧損,如何承擔!」

  「軍爺行行好,我們只是走親訪友,過關即返,為何無故禁錮平民!」

  喧鬧此起彼伏,人群躁動不安,滿心憤懣,卻無人敢肆意衝撞。

  守關校尉按刀而立,面色冷厲,冷眼掃過喧鬧人群,聲線冰冷威嚴:「上頭軍令,全境嚴查。所有滯留入關者,就地暫住,等候逐一審驗。查無蹤跡之前,無人可離!」

  軍令如山,無人敢違。

  縱使萬民怨懟,也只能隱忍退讓。

  客棧後院、柴房馬廄、迴廊檐下,密密麻麻擠滿被扣百姓,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混雜一處,老弱婦孺、商賈腳夫,烏泱泱一片,擁擠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