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身緊靠土炕內側,脊背緊繃如弦,全程背對裴燼辭,分毫不敢鬆懈。身側之人呼吸綿長勻穩,靜謐沉緩,儼然一副深眠模樣。
可越是這般安穩,江尋心底越是警惕難安。
就在他心神倦怠、眼皮沉沉欲闔的剎那——
一隻溫熱的手掌,悄然貼上他的背脊,順著衣料肌理,緩慢而篤定地緩緩上滑。
力道極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瞬間讓江尋渾身僵凝,血液幾近停滯。
「還沒睡著?」
裴燼辭低沉沙啞的聲線自背後漫來,裹挾著初醒的慵懶,在漆黑靜謐的小屋中,低得撩人。
「氣息怎麼這麼難?怕朕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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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尋渾身緊繃,下意識往裡縮了縮身子,脊背繃得更直,語氣帶著抗拒與疏離:「你離我遠些。」
「遠些?」
裴燼辭低低一笑,掌心非但未撤,反倒順勢下滑,穩穩落於他纖細柔韌的腰側,輕輕收攏,將人半圈在懷中。
暖意裹挾著強勢的占有,密不透風。
「朕若真與你疏遠千里,這一路風霜顛簸,誰為你遮風擋寒?誰為你果腹充飢?」
「用不著你假好心。」江尋牙關緊咬,字字冷硬,「你即刻放我離去,勝過一切虛情假意。」
「那可不行。」
裴燼辭指尖在他腰側輕輕一點,力道溫柔,卻帶著篤定的偏執。
「朕費盡心力,才將你這尊難請的大佛帶離京城,豈有半途拱手送回的道理?」
細微的觸碰帶著莫名的酥麻戰慄,順著肌理蔓延四肢百骸。江尋渾身發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翻身抬手,意欲將人狠狠推開。
可暗夜之中,裴燼辭的力道懸殊得驚人。
轉瞬纏鬥,不過瞬息之間,江尋便被牢牢禁錮在身下,動彈不得。
「你!」
江尋眼底翻湧著慍怒與慌亂,呼吸驟亂。
「噓——」
裴燼辭俯身貼近他耳畔,氣息溫熱,聲線壓成極輕的氣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蠱惑與威懾。
「院中暗衛皆未深眠,你若高聲喧譁,朕不介意,讓所有人聽聽,國師夜半掙扎的動靜。」
一語落地,江尋所有的反抗瞬間僵滯。
他死死咬緊唇瓣,偏過頭去,緊閉雙眼,任由怒意與不甘在心底翻湧。如同被傾覆殼甲的困獸,無力掙扎,只能擺出一副聽天由命、任由處置的決絕姿態。
裴燼辭垂眸靜靜看著他隱忍倔強的模樣,僵持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順勢翻身退開,鬆開所有禁錮,重回原位躺臥。
「睡吧。」
他抬手輕拍身側褥面,語氣難得平和。
「今夜不動你。明日還要翻山越嶺趕路。」
屋內重歸死寂。
江尋默不作聲,蜷縮在土炕最內側,徹底避開他的範圍。良久之後,紊亂的呼吸才勉強趨於平穩。
只是他從未真正入眠。
心底始終藏著一絲未熄的逃跑念頭。
他靜靜蟄伏,耐心等候,等候裴燼辭深眠,等候院中人馬氣息沉斂,等候一個轉瞬即逝的脫身契機。
可這一夜,裴燼辭始終淺眠警醒,分毫破綻未露。
天剛蒙蒙亮,曙色破霧。
裴燼辭準時醒轉,側身看向炕角蜷縮的少年。
江尋懷中還緊緊攥著那半塊風乾牛肉乾,眼底布滿細密紅血絲,面色疲憊蒼白,盡顯徹夜未休的憔悴,卻依舊眉眼倔強,不肯示弱半分。
裴燼辭抬手,再次取來布條,穩穩縛住他的手腕,力道克制,卻絕不鬆脫。
「起身,趕路。」
江尋緩緩睜眼,眼底盛滿生無可戀的倦怠,任由他拽起身形,無力抗拒。
此後三日,一路晝行夜伏。
二人翻過重巒群山,繞行繁華大鎮,全程專挑荒無人煙的山野小徑前行,刻意避開所有官道關卡,步步規避蕭崢布下的天羅地網。
第四日清晨,密林盡頭,終於隱約露出城池巍峨的輪廓。
裴燼辭勒住馬韁,眯眼遠眺前方城郭,語聲沉穩:「前方便是遂州,過此城便是虎口關地界。加快腳程,天黑前可宿於城外。」
話音未落,前方竄出一行士兵,定睛一看,是大淵的護衛隊,
對面的士兵也是率先發現了他們,
其中領頭的一個中年將士,掏出一卷畫像,仔細看了一看,突然吼道,「拿下。」
裴燼辭這邊也反應過來,
「殺,」
裴燼辭心神驟凜,瞬間俯身壓低身形,長臂死死扣住身前江尋的腰腹,將人嚴嚴實實護入懷中,順勢翻身滾離馬背!
李淼一眾暗衛瞬間拔刀出鞘,厲聲戒備!
可四面八方箭雨傾瀉不休,樹影憧憧之間,二三十名精銳殺手驟然合圍,殺氣鋪天蓋地,封鎖整片山林!
為首一名精瘦中年漢子,腰佩長刀,步履沉穩利落,一身制式功底,分明是軍中頂尖斥候出身。
他目光冷厲鎖定二人,聲線沉冷鏗鏘:「裴燼辭,太子殿下有令,留下江國師,可放你全身而退!」
裴燼辭攬著懷中之人,單手提刀立穩險境,身陷合圍,竟低低笑了一聲,眼底戾氣翻湧,桀驁不減分毫。
「你家主子好大的臉面。想要人,便讓他親自來搶。」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暴起!
刀光凜冽如雪,驟然劈開兩道突襲的黑影,反手旋身,始終將江尋牢牢護在身側,半步不退,寸步不讓。
刀光血影交錯縱橫,險象環生。
他寧可自身負傷,也絕不肯鬆開懷中分毫。
江尋雙手被縛,身形踉蹌被動,被他護在刀光中心。
雙方因江尋都打得束手束腳,但這陣仗也把溫室里的江尋嚇得不輕。只能被動的在裴燼辭身邊被扯來扯去。
混亂廝殺之中,江尋急得心弦緊繃,嗓音發顫:「這麼多人,你打不過的,放開我。」
「閉嘴。」
裴燼辭齒間迸出二字,聲線冷硬決絕,裹挾著浴血的沉毅。
「朕帶著你,照樣能殺出重圍。」
一語方落,側後方樹影暗處,一道冷箭驟然偷襲!
角度刁鑽,避無可避!
裴燼辭側身格擋不及,箭矢穿風而過,狠狠刺入他左側腰腹!
「噗——」
猩紅瞬間浸透深色衣料,觸目驚心。
江尋瞳孔驟然驟縮,心底驟然一空,滿是震愕。
裴燼辭身形劇烈一晃,腳下踉蹌不穩,可箍著江尋腰身的手臂,依舊穩如磐石,未曾鬆動半分。
他反手利落劈斷外露箭杆,旋身揮刀逼退近身追兵,溫熱的鮮血已然順著衣擺不斷滴落,浸染腳下枯葉。
「李淼!帶人斷後!」
他沉聲厲喝,聲震山林。一手死死攬緊江尋,一手提刀開路,頂著箭雨殺伐,毅然朝著林外突破口直衝而出!
身後,李淼率眾暗衛拼死阻截追兵,慘烈廝殺之聲漸漸遠去,終至消散。
直至整片山林徹底歸於寂靜,再無殺聲。
裴燼辭才卸盡一身戾氣,渾身脫力,踉蹌著倚靠在老樹幹上,緩緩滑坐落地。
全程浴血護持,身前少年除了些許輕微擦痕,竟是毫髮無傷。
江尋垂眸望著他衣襟上大片蔓延的暗紅血跡,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翻湧不止,唇瓣翕動良久,才擠出微顫的話音:「你……」
「死不了。」
裴燼辭粗喘幾口氣,面色泛著蒼白,聲線卻依舊平穩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