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帝王蕭逸眸光微沉,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從容笑意:「天元帝但講無妨。」
「大淵與天元,邊境無戈,百姓安居。」
裴燼辭字句從容,氣度坦蕩,字字扣著大義名分:「朕今日願借這盞餞別酒,為天下蒼生,求一個萬世太平。」
「四海安寧,列國無爭,是萬民所願。而天下和睦之本,在於互通有無,互惠共生。」
他話鋒微轉,目光橫掃滿殿百官、列國使臣,氣勢迫人。
「近半載以來,大淵屢出驚世新物,紅薯濟民、水泥固城、凝冰消暑、琉璃耀世、水車利農,樁樁件件,皆是利國利民、造福蒼生的曠世技藝。」
「朕代天下萬民懇請陛下——」
他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姿態謙卑,語氣卻勢在必得:「將諸般新物製法,公之於列國,令四海共沾其利,萬國同享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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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瞬息之後,滿殿譁然!
百官神色驟變,心頭震怒不已。
何謂公示列國?
直白而言,便是逼迫大淵交出所有獨家配方,拱手共享底牌!
何為天下大義,何為共沾其利?
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是赤裸裸、明火執仗的強取豪奪!
禮部尚書緊握酒盞,指節泛白緊繃;兵部侍郎面色凝重,眉宇緊鎖;一眾朝臣皆神色各異憤懣難言。
御座之上,蕭逸臉上的從容笑意,一寸寸徹底斂盡,帝王威儀沉沉鋪開。
「天元帝此言不妥。」
他語聲沉穩威嚴,暗藏鋒芒:「大淵諸般新技,皆是本國匠人苦心鑽研、日夜打磨所得,是大淵心血根基。盡數公示列國,朕以為,於理不合,於規不妥。」
「陛下誤會了。」
「可大淵獨握絕世技藝,列國無福共享,日久必生猜忌嫌隙。隔閡日積,爭端必起,戰火燎原,最終受苦受難的,終究是天下黎民。」
「朕今日所求,非為天元私利,實為天下安寧,向大淵求取一份大國善意。」
字字大義凜然,步步緊逼,堵死所有退路。
交,便是自毀根基,拱手讓出強國底牌;
不交,便是罔顧蒼生、不顧和平、小氣狹隘。
滿殿死寂,燈花爆裂的細碎聲響,清晰可聞。
僵持之際,太子蕭崢緩緩擱置酒盞,挺身離席而立。
清冷堅定的嗓音,字字鏗鏘,如玉石擊地,響徹大殿:
「天元帝所言和睦共生、互通有無,孤深表贊同。」
他先順勢承接,隨即話鋒凌厲一轉,鋒芒盡顯:「只是孤亦想見識一番——天元既有濟世胸懷,欲與列國共利共生,不知有何等絕世新物,願公示天下、與大淵共沾其利?」
一語直擊要害!
你要我敞開底牌,那便先亮出你的籌碼!
滿殿朝臣心頭微松,暗暗讚嘆。此回合一語破局,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裴燼辭聞言,非但不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
他指尖輕輕轉動指間玉扳指,音色微涼,帶著極致的霸道與坦蕩:「天元無驚世巧物可贈天下,但天元有兵。」
「四十萬鐵騎鎮守北境,護四海安寧,這,便是天元予天下的共處之道。」
赤裸裸的武力脅迫,徹底撕碎了方才所有和平大義的虛偽皮囊。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寒意徹骨。
蕭崢眼底寒意層層浸染,正要出聲辯駁——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一名小內侍衣衫凌亂、滿臉慌張,連滾帶爬沖入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破碎不堪:
「陛下!大事不好!城郊琉璃監——突發爆炸!」
轟然一聲,滿殿炸裂!
「爆炸?!」
滿殿文武盡數駭然,難以置信。
小內侍淚水混雜塵土,語聲哽咽顫抖:「火勢滔天,窯房盡數坍塌,工坊崩塌壓傷無數匠人,死傷怕是已有十數人!」
話音未落,又一名內侍狂奔入殿,踉蹌撲倒在地,急聲泣報:
「陛下!城郊水泥窯!水泥窯工坊——亦同步爆炸起火!」
嗡——
整座承天殿徹底陷入混亂,人人心驚色變!
城郊琉璃監、水泥窯,是大淵半年來重中之重的機密工坊,是新技利民、強國固基的核心根基!
兩處重地,相隔數里,竟在同一時刻突發爆炸!
絕非意外,絕非巧合!
蕭逸龍顏大怒,霍然起身,龍目含威:「傳羽林衛!即刻封鎖城郊全境!徹查始末,捉拿元兇!」
「父皇!兒臣請命,即刻前往現場查勘!」
蕭崢不待話音落盡,已然大步跨出席位,身姿挺拔凌厲,語速急促沉穩。
蕭逸不及阻攔,只來得及喚出一聲,蕭崢已然奔至殿門。
他驟然回頭,目光精準鎖定人群之中的少年,聲色急促堅定:
「江尋!」
江尋心神驟緊,已然挺身站起,面色發白,眼底滿是焦灼與不安,沉聲應道:「臣隨殿下同往!」
琉璃監、水泥窯,是他日夜深耕、親手打磨、一步步搭建起來的根基。
趙匠頭、周匠頭,二十餘名潛心鑽研的老匠人,盡數駐守於此!
爆炸坍塌,火光滔天,他不敢想像後果。
江尋再不遲疑,提步疾追,快步跟上蕭崢身影。
二人一前一後,快步衝出混亂喧囂的承天殿,奔赴城郊火場,
滿殿文武、列國使臣慌亂奔走,人心渙散,無人留意東側上首的身影。
裴燼辭靜靜端坐,緩緩放下手中空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得逞弧度。
無聲無息,盡握全局。
「李淼。」
「屬下在。」身側黑影躬身聽命。
「時辰已到,收網。」
城郊荒野,火光灼天。
琉璃監、水泥窯兩處工坊,隔山相對,雙雙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濃煙滾滾蔽日,烈焰騰空而起,坍塌的木樑磚石散落一地,火星四濺,熱浪逼人。
羽林衛盡數集結圍堵火場,救火、救人、封場,場面混亂慘烈。
受傷的匠人被陸續抬出,滿身血污塵土,哀嚎呻吟不絕於耳,滿目狼藉,觸目驚心。
「趙師傅!」
江尋攥住一名滿臉炭灰、狼狽不堪的匠人,聲音焦灼發顫:「趙匠頭在哪?!」
那匠人氣息不穩,咳喘不止,含淚急道:「趙、趙匠頭還在原料庫房!方才起火瞬間,他執意沖回去!說什麼都要護住核心配方,不能讓心血付諸一炬!」
心頭巨震,驟然下墜!
「東邊那處密庫?」
「是!!」
「我去救人!」
江尋再不猶豫,轉身便要衝入漫天烈火。
「江尋,不許去!」
蕭崢大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滾燙,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強硬焦灼:「火勢未熄,房梁隨時坍塌,太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