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陸薇先打破沉寂,聲音輕細微弱:「國師大人,你……不問我今日為何而來嗎?」
江尋眉眼微彎,淺淺含笑:「公主想說,自然會坦誠相告。若是不願,我貿然追問,反倒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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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通透,分寸恰好。
陸薇咬了咬柔軟的唇瓣,指尖將絲帕絞得愈發緊實,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道出原委。
「我今日……是瞞著皇兄進宮的。」
「陸二殿下並不知曉?」
「不知。」陸薇輕輕搖頭,聲音愈發低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他絕想不到我會專程來東宮見你。」
她抬眸飛快看了江尋一眼,又迅速垂首,字字坦誠:「國師大人,我今日來,只是想親眼看看,能讓太子殿下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江尋微怔:「看我?」
「嗯。」
少女鼻尖微酸,語氣帶著未散盡的委屈與悵然:「前段時日,我曾……向太子殿下表明心意。」
寥寥一句,未多贅述,其中萬般心緒,江尋已然盡數明了。
「太子殿下拒了我。」陸薇的聲音幾近細碎,隱著少女情竇初開的難堪與失落,「他說,他心裡早已住了人。」
「我不信。」她輕輕哽咽,「我總覺得,像他那般清冷孤高、權掌天下的儲君,不會為任何人牽絆動心。我一時難受,哭著回去尋了皇兄。」
「皇兄勸了我整整一夜。」
她抬眸,直直望向江尋,眼底清澈又執拗:「他最後告訴我,太子心尖之人,是你。他讓我趁早死心,莫要自取其辱。」
「我始終不敢相信,便偷偷來了這裡,只想親自一見。」
話說至此,她徹底卸下所有心緒,垂首低眉,指尖緊繃泛白:「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得太子殿下這般真心相待。」
蕭崢是她一見鍾情的人,她不想輕易放棄,
可,
抬頭看向江尋那張漂亮得的臉,想起皇兄說的話。
有這樣一位有貌,有才,驚才絕艷的人,太子殿下怎麼會看上她。
低下頭,掩去心中泛起的酸澀。
如果她再漂亮一點,再有才華一點,再能幹一點。
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江尋靜靜聽完全部始末,全程未曾打斷,無辯解、無錯愕、無刻意安撫,唯有全然的傾聽與尊重。
待少女話音落盡,殿內沉寂片刻,他才輕聲開口,溫和反問:
「那公主看完了,如今覺得,我是何種人?」
陸薇驟然一愣。
她原以為他會避讓、會否認,會委婉勸解,從未料到他會這般坦然反問。
她怔了半晌,認真抬眸,再度細細打量眼前之人,字字斟酌,坦誠作答。
「你和我想像中,全然不同。」
「哦?何處不同?」江尋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溫和追問。
「我原以為太子殿下喜歡的是溫柔淑良,活潑可愛的大家閨秀。」
如果是這些,她還能爭上一爭。
「那倒讓你失望了,」江尋輕笑,音色輕柔,
許是卸下了所有心事,許是被他的溫柔坦然感染,陸薇忽然鼓起勇氣,抬眸直視他的眼眸,一語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我現在才知道,為何太子會喜歡你。
你像冬日裡,靜靜燃著的一盆炭火。」
江尋眸中微動,心頭輕輕一顫。
「不熾熱灼人,不張揚耀眼,從不會刻意討好、圍著旁人打轉。」
陸薇眼神澄澈,字字發自肺腑:「你就安安靜靜待在一隅,淡然自若。可世間寒涼之時,旁人只要靠近你,便會覺得安穩溫暖,滿心妥帖。」
「而且你的眼睛……和旁人不同。」
她定定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很多人的好看,是空洞浮華的好看,初見驚艷,久看便乏。可你的眼底,藏著山河閱歷,藏著沉穩溫柔,能裝下萬般風雨,讓人越看越心安。」
一語說完,她才驟然察覺自己失言太過直白,瞬間羞紅了耳根,慌忙偏過頭,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我只是胡亂瞎說的,大人切莫當真。」
江尋靜靜看著她羞怯慌亂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得意戲謔,唯有一片溫潤平和。
「公主直言真心,我怎會不當真。」
他語氣溫柔,緩緩開導:「至於太子之事,公主年歲尚輕,見過的天地遼闊有限,遇見的人事也少。」
「待你日後行過萬水千山,閱盡世間百態,再回頭看今日心動,或許便會釋然。彼時的執念之人,未必再是心頭難忘,今日的怦然心動,也未必再刻骨銘心。」
句句溫柔通透,通透卻不涼薄,勸慰卻不敷衍。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現代就是還是高中生呢,現在無非是一時蒙蔽了眼睛,錯把仰慕當愛慕,就如那些喜歡追星的小粉絲一樣。
陸薇垂首靜坐,久久無言。
沉寂許久,她才輕輕抬頭,輕聲反問一句,溫柔卻銳利:
「那江公子,你敢回頭看嗎?」
江尋聞言,默然不語。他與蕭崢二人兩情相悅,回看什麼?
回看前任,沒有,回看那些投資方,那些千方百計想睡他的人,他想捶死他們。
他端起案上涼透的清茶,垂眸淺淺飲了一口,沒有作答。
茶湯微涼,一如心底波瀾不驚,卻藏著萬般難言。
二人再未提及蕭崢,也未再提兒女情長。
氣氛褪去酸澀難堪,只剩平和鬆弛。
陸薇好奇詢問驚艷四國的琉璃新物、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輪美奐的。
江尋耐心娓娓道來,字句清晰,條理通透。
談及這些熟悉之物,他眉眼舒展,神色認真專注,周身仿佛自帶微光。
不是刻意炫耀鋒芒,不是刻意博取好感,只是純粹赤誠坦蕩,溫柔堅定。
陸薇靜靜坐在對面,安靜聆聽,默默凝望。
偶爾再插上兩句,兩人談笑風生。
心頭鬱結多日的酸澀、不甘、執念,竟在這緩緩閒談之間,悄然盡數消散。
她終於懂了皇兄那句「自取其辱」的真正含義。
從不是她不夠好,不夠明艷動人。
她小心翼翼藏起的少女心事,如今終於可以坦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