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終究是二人天作之合。

  終是陸薇先打破沉寂,聲音輕細微弱:「國師大人,你……不問我今日為何而來嗎?」

  江尋眉眼微彎,淺淺含笑:「公主想說,自然會坦誠相告。若是不願,我貿然追問,反倒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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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柔通透,分寸恰好。

  陸薇咬了咬柔軟的唇瓣,指尖將絲帕絞得愈發緊實,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道出原委。

  「我今日……是瞞著皇兄進宮的。」

  「陸二殿下並不知曉?」

  「不知。」陸薇輕輕搖頭,聲音愈發低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他絕想不到我會專程來東宮見你。」

  她抬眸飛快看了江尋一眼,又迅速垂首,字字坦誠:「國師大人,我今日來,只是想親眼看看,能讓太子殿下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江尋微怔:「看我?」

  「嗯。」

  少女鼻尖微酸,語氣帶著未散盡的委屈與悵然:「前段時日,我曾……向太子殿下表明心意。」

  寥寥一句,未多贅述,其中萬般心緒,江尋已然盡數明了。

  「太子殿下拒了我。」陸薇的聲音幾近細碎,隱著少女情竇初開的難堪與失落,「他說,他心裡早已住了人。」

  「我不信。」她輕輕哽咽,「我總覺得,像他那般清冷孤高、權掌天下的儲君,不會為任何人牽絆動心。我一時難受,哭著回去尋了皇兄。」

  「皇兄勸了我整整一夜。」

  她抬眸,直直望向江尋,眼底清澈又執拗:「他最後告訴我,太子心尖之人,是你。他讓我趁早死心,莫要自取其辱。」

  「我始終不敢相信,便偷偷來了這裡,只想親自一見。」

  話說至此,她徹底卸下所有心緒,垂首低眉,指尖緊繃泛白:「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得太子殿下這般真心相待。」

  蕭崢是她一見鍾情的人,她不想輕易放棄,

  可,

  抬頭看向江尋那張漂亮得的臉,想起皇兄說的話。

  有這樣一位有貌,有才,驚才絕艷的人,太子殿下怎麼會看上她。

  低下頭,掩去心中泛起的酸澀。

  如果她再漂亮一點,再有才華一點,再能幹一點。

  會不會,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江尋靜靜聽完全部始末,全程未曾打斷,無辯解、無錯愕、無刻意安撫,唯有全然的傾聽與尊重。

  待少女話音落盡,殿內沉寂片刻,他才輕聲開口,溫和反問:

  「那公主看完了,如今覺得,我是何種人?」

  陸薇驟然一愣。

  她原以為他會避讓、會否認,會委婉勸解,從未料到他會這般坦然反問。

  她怔了半晌,認真抬眸,再度細細打量眼前之人,字字斟酌,坦誠作答。

  「你和我想像中,全然不同。」

  「哦?何處不同?」江尋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溫和追問。

  「我原以為太子殿下喜歡的是溫柔淑良,活潑可愛的大家閨秀。」

  如果是這些,她還能爭上一爭。

  「那倒讓你失望了,」江尋輕笑,音色輕柔,

  許是卸下了所有心事,許是被他的溫柔坦然感染,陸薇忽然鼓起勇氣,抬眸直視他的眼眸,一語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感受。

  「我現在才知道,為何太子會喜歡你。

  你像冬日裡,靜靜燃著的一盆炭火。」

  江尋眸中微動,心頭輕輕一顫。

  「不熾熱灼人,不張揚耀眼,從不會刻意討好、圍著旁人打轉。」

  陸薇眼神澄澈,字字發自肺腑:「你就安安靜靜待在一隅,淡然自若。可世間寒涼之時,旁人只要靠近你,便會覺得安穩溫暖,滿心妥帖。」

  「而且你的眼睛……和旁人不同。」

  她定定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很多人的好看,是空洞浮華的好看,初見驚艷,久看便乏。可你的眼底,藏著山河閱歷,藏著沉穩溫柔,能裝下萬般風雨,讓人越看越心安。」

  一語說完,她才驟然察覺自己失言太過直白,瞬間羞紅了耳根,慌忙偏過頭,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我只是胡亂瞎說的,大人切莫當真。」

  江尋靜靜看著她羞怯慌亂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得意戲謔,唯有一片溫潤平和。

  「公主直言真心,我怎會不當真。」

  他語氣溫柔,緩緩開導:「至於太子之事,公主年歲尚輕,見過的天地遼闊有限,遇見的人事也少。」

  「待你日後行過萬水千山,閱盡世間百態,再回頭看今日心動,或許便會釋然。彼時的執念之人,未必再是心頭難忘,今日的怦然心動,也未必再刻骨銘心。」

  句句溫柔通透,通透卻不涼薄,勸慰卻不敷衍。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現代就是還是高中生呢,現在無非是一時蒙蔽了眼睛,錯把仰慕當愛慕,就如那些喜歡追星的小粉絲一樣。

  陸薇垂首靜坐,久久無言。

  沉寂許久,她才輕輕抬頭,輕聲反問一句,溫柔卻銳利:

  「那江公子,你敢回頭看嗎?」

  江尋聞言,默然不語。他與蕭崢二人兩情相悅,回看什麼?

  回看前任,沒有,回看那些投資方,那些千方百計想睡他的人,他想捶死他們。

  他端起案上涼透的清茶,垂眸淺淺飲了一口,沒有作答。

  茶湯微涼,一如心底波瀾不驚,卻藏著萬般難言。

  二人再未提及蕭崢,也未再提兒女情長。

  氣氛褪去酸澀難堪,只剩平和鬆弛。

  陸薇好奇詢問驚艷四國的琉璃新物、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輪美奐的。

  江尋耐心娓娓道來,字句清晰,條理通透。

  談及這些熟悉之物,他眉眼舒展,神色認真專注,周身仿佛自帶微光。

  不是刻意炫耀鋒芒,不是刻意博取好感,只是純粹赤誠坦蕩,溫柔堅定。

  陸薇靜靜坐在對面,安靜聆聽,默默凝望。

  偶爾再插上兩句,兩人談笑風生。

  心頭鬱結多日的酸澀、不甘、執念,竟在這緩緩閒談之間,悄然盡數消散。

  她終於懂了皇兄那句「自取其辱」的真正含義。

  從不是她不夠好,不夠明艷動人。


  她小心翼翼藏起的少女心事,如今終於可以坦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