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分兩路,雙線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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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借盜取水泥配方、探查工部動靜為由,刻意泄露蹤跡,引開大淵眼線、東宮護衛與謝驚辭所有人手,攪亂京城防守視線。」
「另一路,」
他聲線驟然放輕,帶著極致的掌控與篤定,暗藏洶湧野心:「朕,親自入宮。」
「將江尋,帶回天元。」
「陛下!」李淼神色微急,出聲勸阻,「此舉太過冒險,太子蕭崢察覺,必定瘋狂阻攔!」
「讓他瘋。」
裴燼辭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眼底毫無波瀾,只剩勢在必得的強勢。
「待他反應過來,傾盡人手追查之時,江尋已然出境。」
「蕭崢必定跨界追擊。」李淼沉聲提醒。
「追便追。」
裴燼辭緩緩轉身,眸底寒意森森,帶著絕對的地域掌控底氣:「出大淵國境,那可不是他的地盤了,」
「龍離淵則困,虎離山則伏。域外之地,他憑什麼與朕相爭?」
指尖玉扳指輕輕轉動,發出一聲清脆輕響,細碎卻極具壓迫感。
李淼垂首緘口,再無異議。
殿外夜風呼嘯,吹動窗欞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一室光影斑駁,暗流洶湧。
裴燼辭靜立良久,方才轉身落座,執筆鋪紙。
一紙辭別帖,字字規整,送至大淵禮部。
紙面文字冠冕堂皇:天元使團整裝待歸,多謝大淵盛情款待。
落款「裴燼辭」三字,筆鋒沉銳有力,暗藏千鈞算計。
禮部官員只當是使團離京的例行公事,欣然回帖,定下餞行宴席,全然不知,這一紙尋常辭帖的背後,藏著一場針對東宮、針對江尋的驚天殺局。
此後數日,京城驟然陷入詭異的平靜。
裴燼辭這幾日或清晨、或午後,光明正大造訪東宮,坦蕩自若,毫無遮掩。
每次只在前殿靜坐一盞茶的時辰,目光淡淡掃過寢殿方向,說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便從容離去,從不久留。
哪怕某次江尋冷言諷詰:「天元帝日理萬機,怎有閒暇日日來此枯坐?」
他亦不惱不怒,只淡淡一笑,拱手躬身:「尋兒所言極是,朕告辭。」
語罷便從容離去,氣度平和,毫無半分往日的強勢逼迫。
這般反常的溫和,讓謝驚辭滿心疑惑:「這裴燼辭,近日怎忽然這般好說話?」
江尋立在廊下,目送那道修長身影消失在長長宮道盡頭,眼底的凝重,卻一日重過一日。
太靜了。
靜得詭異,靜得壓抑,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這極致的平和隱忍,從來都不是退讓,而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死寂、最駭人、最致命的蟄伏。
他轉身重回偏殿,取出暗格中珍藏的連弩圖紙,望著紙上尚未完工的精密機括,低聲自語,字字懇切,亦是自我鞭策。
「再快一點。」
「必須再快一點。」
午後風柔,天光溫煦。
江尋方才練完功,換了一身素淨常衣,靜坐於窗下,手中畫著什麼。
直至門外傳來小德子壓得謹慎的通報聲:
「公子,陸公主求見。」
江尋聞聲回神,擱下手中筆,微微抬眸:「陸公主」
「景國三公主,陸娜公主。」
「陸娜……」
江尋眸中掠過一絲疑惑。
他依稀記得壽宴當日,景國赴宴的是二皇子陸毅與三公主陸娜。彼時盛會人繁燈雜,他遙遙一瞥,只記得那抹鵝黃宮裝明艷奪目,容貌殊絕,二人隔了數席距離,從未有過半句交集。
心下存疑,他並未遲疑,輕聲道:「請她進會客殿。」
「是。」
他起身也走了出去
片刻後,坐在客殿的正上方。
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那步履不似尋常宮眷規整細碎的蓮步,反倒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遲疑與試探,輕緩落地,小心翼翼,
殿門被從外推開,暖融融的日光順勢傾瀉而入,鋪滿一室清寧。
門口,立著一位少女。
江尋起身抬眸,靜靜望去。
少女不過十六歲年紀,一身清雅鵝黃宮裝,烏黑青絲挽著未出閣少女的垂髫髮髻,僅簪一支素淨白玉簪,無半點繁飾,乾淨素雅。
她容貌極美,是一眼便能令人心頭震顫的絕色。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藏星,肌膚瑩白近乎通透,唇間一點朱紅淡淺相宜,清麗溫婉,不染俗艷。
江尋一眼便認出了她,正是壽宴上那位驚鴻一瞥的景國公主。
「陸公主,請坐。」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有禮。
陸薇立在原地,遲遲未動。
她抬眸靜靜望著江尋,目光凝滯良久。
壽宴那日高台喧囂,燈火錯落,人潮阻隔,她遠遠望去,只覺此人容貌出塵,風骨不凡,卻終究被距離與人群沖淡了那份驚艷。
可此刻近在咫尺,方見真容風骨。
紫衣雅致,墨發鬆束,幾縷柔軟碎發垂落頰邊,該是方才練功未來得及細細打理,非但不顯凌亂,反倒為他清冷沉靜的氣質,添了幾分鮮活溫潤的煙火氣。
最動人的是一雙眼。
絕非遠觀時單薄的漂亮。
那眼眸極深,如深冬不凍的清泉,澄澈見底,乾淨純粹,可眼底深處,又藏著萬千沉澱,深邃難測,仿佛能看透人心隱秘,卻始終溫潤有度,從無咄咄逼人之意。
陸薇不自覺屏住呼吸,心頭輕輕震顫,一時竟看得失神。
「公主請坐。」
江尋再度出聲,語調平穩從容,將她從怔忡之中輕輕拉回。
陸薇驟然回神,耳根瞬間染上薄紅,慌忙垂落眼眸,斂去眼底失態。
「多、多謝國師大人。」
她輕聲道謝,緩步上前,端端正正落坐於圈椅之中,雙手侷促絞著絲帕,身姿緊繃,難掩心底的忐忑與拘謹。
江尋亦重回窗下坐定,沒有急於開口問詢,只從容執壺,為她斟了一盞清茶,輕輕推至她面前。
「公主喝茶。」
一聲輕語,不急不徐,溫和妥帖,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悄然撫平了少女滿心紛亂。
陸薇指尖握住微涼茶盞,低頭望著茶湯中自己朦朧的倒影,心頭五味雜陳。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個初見不久的陌生人面前,這般失態慌亂,更從未想過,能讓蕭崢傾心之人,竟是這般模樣。
殿內靜了片刻,暖意融融,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