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成型。」
蕭崢鄭重頷首,語氣沉穩肅穆:「正式盟約尚需國書往返、使臣當面締結盟約,才算落定。但大勢已定,三國聯手的格局,已然成型。」
他深深望著眼前少年,眼底滿是期許與暖意:「你當初提出的以糧換鹽、以技易邦、商路連心之策,凌國認了,景國亦認了。」
「江尋,這盤步步兇險的天下棋局,我們,終於落下了至關重要的第一子。」
江尋凝望著信紙良久,一字一句反覆細讀,心頭激盪翻湧。
半晌,他小心翼翼將信紙折齊,鄭重放回蕭崢手中,神色驟然收斂,多了幾分審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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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大勢既定,那我們必須加緊籌備,嚴陣以待。」
「我正有此意。」
蕭崢收好密信,眸光沉凝:「凌、景二國使臣,近日便會密赴邊境,商榷盟約細則。」
「眼下裴燼辭的所有注意力,盡數鎖定在你身上。」
他說這句話時,聲線微微下沉,藏著不易察覺的忌憚與護惜,顯然未曾忘卻此前裴燼辭夜探東宮、步步緊逼的兇險。
江尋心中瞭然,輕聲開口:「殿下,不是有你在嗎」
「我只怕,他離京之前,必會鋌而走險,再施陰招。」
他抬眸直視蕭崢,目光銳利清明:「各國使臣,約莫何時盡數離京?」
蕭崢稍作思忖,緩緩道:「壽宴落幕已有二十餘日,按照列國慣例,入朝赴宴的使團,應酬完畢便會陸續返程。」
「裴燼辭身為天元帝王,公務繁重,按常理早該歸國。」
「可他遲遲不走。」江尋語氣篤定,眼底寒意漸起,「他賴在大淵京城,絕非無故拖延。」
「他在等。」
蕭崢沉默片刻,字字清冷,破開所有迷霧:「等他想要的東西,盡數到手。」
「何物?」
「紅薯種苗,還有水泥配方。」這兩樣是大淵國管理最嚴的。
江尋脊背瞬間一僵,心頭驟然一緊。
「他……已然著手打探盜取了?」
「早在暗中布局。」
蕭崢眼底掠過一抹陰翳,沉聲道:「南疆線傳來密報,近半月,天元商隊驟然增設數支,盡數盤踞大淵南部產糧重地。」
「他們在大肆收購紅薯。」
「不可能。」江尋眉頭緊蹙,「大淵早有禁令,紅薯種苗嚴禁外流,嚴防他國竊取良種。」
「禁令束民,難束逐利奸商。」蕭崢微微搖頭,道出關鍵,「且他們極為狡猾,不收購細小種苗,只批量收購成熟整筐紅薯。」
「整車整船運往邊境,成熟紅薯自帶活性,帶土即可育苗,比種苗更易存活培植。」
江尋心頭一沉:「他們已然得手多少?」
「不知道。」蕭崢聲線壓得極低,暗藏危機,「最大可能盡數囤積邊境,只因關口巡查嚴苛,暫時無法出境。」
「所以他遲遲不離京。」江尋瞬間通透所有關節,語氣冰冷,「等紅薯順利出關,等拿到完整水泥配方,他才會安心離去。」
二人四目相對,無需多言,眼底皆是相同的判斷。
裴燼辭的拖延蟄伏,只為兩樣利國重器。
心念至此,江尋驟然想起一事,語速急促:「殿下,水泥配方,他竊取了多少?」
蕭崢面色愈發凝重,沉聲道:「前些時日,工部窯房失竊,一批配方手稿遺失。」
「所幸最核心的燒制溫控口訣、火候把控精髓,一直由趙匠頭口傳親授,從未落筆記錄。」
「他盜走的,不過七八成殘缺方子,缺了最關鍵的溫控心法,即便照方燒制,最後也只會凝成廢土硬塊,成不了可用水泥。」
江尋微微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萬幸……」
「但隱患未除。」蕭崢打斷他,語氣冷峻,「他既能盜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石灰石核心產地、主料配比,工部皆有存檔記錄,只要他再度探查竊取,補齊缺失並非難事。」
「殿下。」
江尋驟然開口,語氣利落果決,眼底閃過一記巧策:「我們偽造配方,布下障眼局。」
「篡改存檔記錄,故意寫錯石灰石用量、改動原料產地,對外流出的所有方子,盡數造假。」
「他費盡心思竊取的,永遠是殘缺錯漏的假配方,任憑如何燒制,皆是廢坯。反覆試驗無果,便能生生拖住他大量時日,為我們爭取窗口期。」
蕭崢定定看了他許久,眼底沉沉陰霾盡數散去,驟然漾開一抹讚許的笑意。
「你這人,倒是天生擅長謀算布局、防患於未然。」
江尋亦淺淺一笑,坦然道:「這世道向來都是真方密藏庫房,案頭留存的,永遠是偽造的假底。」
蕭崢聞言失笑,眼底暖意更深,斷然拍板:「好,便依你之計行事。」
同一夜色,驛館。
夜色濃稠如墨,風聲蕭瑟。
李淼推門入內,手中緊攥著一卷摺疊嚴實、密不透風的紙卷,躬身上前。
「陛下,再度到手一批水泥配方底稿。」
裴燼辭抬手接過,緩緩展開紙卷,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之上,細細審閱。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輕聲呢喃:「這配比……是不是過量了?」
李淼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妄議半句。
裴燼辭將紙卷輕置案頭,踱步至窗前,望著沉沉夜色,沉思良久。
終究斂去疑慮,淡淡開口:「無妨,盡數帶回天元,交由匠人實操試煉。還有,水泥的配方不要停,繼續派人找,這可能也是障眼法,」
「是。」
「紅薯事宜,進度如何?」
李淼即刻回稟:「南疆再收三船成熟紅薯,現已混入糧商車隊,向北轉運,只需過虎口關,便可順利出境。」
「虎口關……」
裴燼辭低聲重複四字,指尖緩緩摩挲著玉扳指,音色微涼:「關卡巡查可松?」
「守關將領乃知府幼子,貪利好財,已然用重金打通關節。三船貨物分六批轉運,本月底之前,可盡數安然離境。」
裴燼辭微微頷首,眸光微微偏轉,遙遙望向東宮所在的方向,夜色中宮宇輪廓隱約可見。
蟄伏多日的鋒芒,悄然浮現。
「蟄伏日久,也該收網了。」
李淼上前半步,低聲請示:「陛下所言,可是國師之事?」
「嗯。」
裴燼辭未曾回頭,背影浸在沉沉夜色里,語氣淡漠卻勢在必得:「離京歸國之日,原計劃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