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再次練功。

  「朕只是探望探望國師,瞧你們一個個這是做什麼,朕又不會吃人。」

  他徑直推開殿門,直奔寢殿。

  裴燼辭闖進東宮時,江尋就已經聽到外面的動靜,為了防止裴燼辭發難,他立刻收拾桌案,把圖紙之類的全部藏好,

  脫下外衫,躺著床上,心裡越發惱怒,

  竟然直接闖入一國太子的東宮,裴燼辭這也太囂張了,

  聲音漸漸逼近,直到殿門。

  「尋兒。」

  嗓音貼門而入,近在耳畔,親昵得近乎詭異。

  「朕來看看你,開門。」

  江尋身軀微僵,呼吸卻分毫未亂。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痛感壓住紊亂心律,閉目不動,默然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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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兒,知曉你未睡。」裴燼辭的聲音漫過門板,篤定瞭然,「你在怕朕?」

  殿內依舊死寂。

  門外之人靜靜佇立須臾,掌心輕覆木門,微微發力。

  咔嗒一聲輕響,門閂震顫回彈,卻依舊死死抵著門扇。

  「一扇木門,也想攔得住朕?」

  他低聲自語,似呢喃,似威懾。

  「朕若想拆,彈指便可。尋兒,你信不信?」

  江尋心臟猛地一空,寒意直竄脊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朗冷峭的聲音,驟然自廊下響起!

  「天元帝。」是掙脫束縛的謝驚辭趕了過來。

  裴燼辭緩緩回身,眸光沉沉落於他身上。

  那一眼,褪去所有溫和假面,寒冽刺骨,帶著俯瞰螻蟻的漠然威壓。

  「謝驚辭,你敢攔孤?」

  「臣不敢攔天顏。」謝驚辭躬身行禮,禮數周全,直身之後卻半步未退,寸步不讓,「但臣奉太子殿下之命,專職守護國師起居安寢。臣職責在身,不容任何人驚擾。」

  「朕來探望國師,誰敢攔?」

  吱呀——

  沉寂之間,偏殿木門,自內緩緩開啟。

  江尋松鬆散散披著外衫,長發垂落肩頭,抬手惺忪揉著眼尾,立在半開的門內。

  陽光散落,柔光落他眉眼,明暗交錯間,襯得一張臉睡意懵懂、茫然無辜,滿是被驟然吵醒的恍惚。

  「誰啊……吵我午休……」

  他低低打了個哈欠,視線慢悠悠越過謝驚辭,落在裴燼辭身上,愣怔一瞬,才故作後知後覺,漾開一抹尷尬又溫順的睡意笑意。

  「……天元帝?陛下怎會蒞臨東宮?」

  這一場戲,被他演得淋漓盡致。

  睏倦、懵懂、無辜、茫然,半分破綻無存,逼真到連他自己,都險些信了這份渾然不知。

  裴燼辭凝望著他澄澈無害的眉眼,靜靜審視數息,眼底沉沉戾氣被暫時壓斂。

  他緩緩漾開溫和笑意,語氣放緩:「是朕唐突,驚擾尋兒了。」

  語罷抬步,便要踏入殿中。

  「天元帝且慢。」

  江尋身形微斜,不偏不倚倚在門框之上,看似慵懶無力,卻穩穩堵死所有入口,退讓半分無有。

  他是真不想讓裴燼辭進,誰知道他一進來會發生什麼?

  他眨著酸澀的睡眼,笑意真誠柔軟:「臣方才剛入眠,困頓難當,實在無力陪陛下敘話。陛下若有要事,臣明日一早,親自赴驛館拜謁聽令。」

  「今天……實在不方便。」

  裴燼辭腳步堪堪停在門檻之外。

  他望著少年眼底恰到好處的睏倦疏離,又側眸掃向十步之外、已然穩穩按住刀柄、蓄勢待發的謝驚辭。

  良久,裴燼辭緩緩退步,退出門檻,聲音淡得無波:「既如此,尋兒好生安歇。」

  「朕,明日再來。」

  他轉身行至謝驚辭身側,腳步微頓,側臉垂眸,嗓音壓得極低,只剩二人可聞,字字藏鋒,寒意徹骨。

  「謝驚辭。」

  「真是好樣的,。」

  話未說盡,卻足以令人心底生寒。

  語畢,他手一甩,轉身離去。

  噠噠腳步聲穿庭而過,最終徹底消失在東宮。

  厚重宮門轟然閉合,侍衛手忙腳亂重新落閂,滿院緊繃的死寂,終於稍稍鬆動。

  緊繃的心神驟然卸力,極致的虛脫與後怕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江尋順著門框緩緩滑坐於地,方才佯裝的睡意、溫順的笑意盡數褪盡,眼底只剩驚魂未定的蒼白。

  「江兄!」謝驚辭快步上前蹲身,神色焦灼,「您沒事吧?」

  「沒事。」江尋嗓音發虛,微微喘息,

  謝驚辭看著他散亂長發、松垮衣衫,看著他狼狽虛脫的模樣,忍俊不禁輕笑出聲:「你方才那一番佯裝熟睡,演技真是絕了。」

  江尋抬眸認真看向他,眼底滿是真切感激,「謝啦,」

  「我也只是仗著身份攔一攔場面。」謝驚辭擺手,坦誠道,「他若執意用強,我根本攔不住一位帝王。」

  「你攔得住。」江尋抬眼,聲音輕卻篤定,「尋常侍衛攔他,是以下犯上。可你是鎮國公之孫,是大淵世族標杆。他動你一分,便是打盡大淵世家的臉面,」

  謝驚辭一怔,隨即由衷讚嘆:「公子心思通透,看得太透徹了。」

  夜風微涼,吹得人背脊發寒。

  謝驚辭扶他起身:「回屋歇息吧,今天應該不會再來了,」

  江尋應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眼底帶著一絲無奈認真:「謝公子,明日你不妨教我練練輕功,」

  「輕功,我記得你之前不是練過嗎?」

  「後面忙忘了,」江尋羞愧的低下頭,他之前確實也是練過一段時間的,但後面因為忙著製作玻璃,就沒怎麼練了,導致現在成效一般。

  現在看這情況,還是要抓緊練起來,打不過總能跑吧。

  「行,沒問題,」謝驚辭爽快答應下來。

  ……

  裴燼辭獨坐書房,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溫柔,只剩沉沉算計。

  「李淼」

  「臣在」

  「加快徹查水泥全部配方、匠人往來卷宗,收買、密詢、脅迫皆可,務必盡數掘取。

  追查紅薯種苗與全套種植技法,從大淵南境農區入手,重金求取。

  不管用什麼辦法,這些東西必須儘快搞到,」

  他是真不想再等下去了,如果不是這些尚未搞到手,他何苦在這裡糾纏,

  等這些東西一到手,就直接把江尋帶走。

  「遵令。」

  李淼正要退身,又被他驟然喚住。

  指尖摩挲腰間玉扳指,咔嗒一聲輕響,偏執冷沉。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

  「只要拿到這兩樣東西,還怕大淵不成。」

  李淼垂首躬身:「屬下明白。」

  偌大書房只剩裴燼辭一人。

  他起身推窗,凜冽夜風翻湧而入,吹滅案頭一盞燭火,光影搖曳明暗不定。

  他抬眸遙遙望向東宮方向。

  夜風卷著他低沉寒涼的自語,散入虛空。

  他指尖緩緩划過冰涼窗欞,似在丈量距離,勢在必得。

  「水泥基業,紅薯糧儲,江尋……」

  「全部都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