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定,噠噠腳步聲漸行漸遠,徹底消散在東宮長廊盡頭。
蕭崢未曾追趕。
他立在原地,待周遭徹底恢復寂靜,才緩緩轉身。
入目一幕,讓他心口驟然驟痛,怒火與心疼交織翻湧。
江尋蜷縮在床沿,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細細顫抖,如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殘葉。
唇瓣紅腫泛紅,眼底水汽氤氳,方才強忍的淚水盡數憋在眼眶,未墜半分,卻更顯狼狽脆弱。
蕭崢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克制住所有觸碰的欲望,不敢驚擾分毫,嗓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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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了你哪裡?」
江尋垂著眼,盯著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對方禁錮的力道痕跡,掌心指甲掐出的月牙紅印清晰可見。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清楚,可喉嚨酸澀發緊,嗓音破碎顫抖,半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蕭崢見狀,已然洞悉一切,不再追問。
他抬手,懸在半空停頓片刻,極盡輕柔地覆上江尋攥緊的拳頭,一根指節、一根指節,緩緩掰開他緊繃的十指。
掌心淺淺的血痕、密密麻麻的月牙印赫然入目,刺得他眼底戾氣更盛,心口陣陣發堵。
「沒事了。」
他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極致的安撫與篤定。
「孤在。有孤在,無人再敢傷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積壓已久的委屈與恐懼驟然崩塌。
江尋猛地抬眼,霧蒙蒙的眸子望著眼前之人,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
他不再強撐,身體微微一傾,直直栽入蕭崢溫暖安穩的懷抱,將臉深深埋入他的頸窩。
沒有哭聲,唯有肩頭劇烈顫抖,無聲落淚,宣洩著方才極致的恐懼與無助。
像受盡驚嚇、無處安身的孩童,終於尋得唯一的避風港。
蕭崢單手穩穩環住他的脊背,輕輕順著他的後背,溫柔安撫。
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死死攥成鐵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力道重得幾乎見骨,將所有滔天怒意盡數隱忍封存。
今日之辱,今日之險,他盡數記下。
當夜,東宮書房燈火徹夜通明,亮如白晝。
謝驚辭躬身立在案前,聽聞白日驚變,臉色凝重,眼底滿是怒意。
「表哥,即刻帶人闖驛館,攔下裴燼辭!」
蕭崢端坐案後,眸光冷沉,思緒清明,「此刻動他,正中其下懷。天元早蓄謀挑事,我們一旦率先發難,便是落人口實,貽禍大淵。」
「可他今日敢私闖東宮、冒犯國師,明日便會愈發肆無忌憚!」
「正因如此,孤才召你前來。」蕭崢抬眼,語氣決絕,「自今日起,你搬入東宮常住。」
他抬手指向殿外偏殿:「東宮西側空殿,緊鄰江尋居所。你入住此處,孤不在之時,寸步不離護他左右。」
謝驚辭瞬間洞悉深意,抱拳領命:「明白!絕不許天元帝再靠近國師半步!」
「你身份特殊,是鎮國公嫡孫、御前行走。」蕭崢沉聲叮囑,「由你出面阻攔,裴燼辭不會公然動你。」
「他若執意放肆,無需請示,先行出手。」
「所有後果,孤一力承擔。」
謝驚辭心中一震,鄭重應聲:「是!表哥放心!」
蕭崢回到寢殿。
看著榻上熟睡的人兒,漂亮的臉上泛著紅暈,衣袖敞開,露出半截精緻的鎖骨。
他坐在榻前,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白嫩的臉頰。
喉結滾動,溫熱的唇角蓋在他的額頭。
一吻落後,起身脫下衣裳,把他抱在懷裡躺在榻上。
眼睛看著熟睡的江尋,眼底的愛意都快露了出來。
珍寶嘛,都是被人所爭搶的。
隨即眼底泛著冷光,殺意一閃而過。但敢有人對著他伸爪子,那就剁了他。
江尋在他懷裡哼唧一聲,在他的胸部蹭了蹭,睡得更香甜了些。
次日清晨,謝驚辭高調遷入東宮偏殿。
出入步履鏗鏘,周身戒備全開,姿態坦蕩,擺明了是奉命鎮守、貼身護持。
午後,裴燼辭果然如約而至。
立在東宮門前,依舊是那一句熟稔的探望:「朕前來探望國師。」
謝驚辭從容踏出長廊,笑意溫潤,禮數周全,卻穩穩擋死前路,半步不讓。
「天元帝見諒,國師正在午歇靜養。不見客。」
裴燼辭眸光微沉,掃過他腰間未入鞘的利刃,武將出身的他一眼便知,此人刀出鞘不過瞬息之間,戒備森嚴,殺機暗藏。
「你是何人?」
「臣謝驚辭,鎮國公之孫,御前行走。」謝驚辭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奉太子殿下之命,暫住東宮,專職照看國師起居安危。」
「照看?」裴燼辭語調微涼,暗藏壓迫。
「正是。」謝驚辭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蕩無懼,「國師身系朝野,殿下特意叮囑,出入起居需專人隨護,臣不敢有半分懈怠。」
裴燼辭靜靜凝視他片刻,又望向緊閉的偏殿殿門,
「哦?你敢攔朕,」
「不敢,只是東宮乃大淵一國太子的居所。陛下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冒犯了些,」
裴燼辭冷眼看了過來,
「朕只是探望國師,倒是大淵,堂堂一國。國師竟然寄宿在太子的宮殿,成何體統,這也太不把國師當回事兒了吧,」
謝驚辭咬牙,表哥和江尋的關係暫時未公之於眾。
雖然已經有很多人察覺到了,但是還未宣揚出去,一旦這個關係被確定之後,群臣都會以太子殿下無子嗣攻之。
在蕭晨沒有誕下皇子之前,他們的關係暫時還不便流露。
「太子殿下與國師關係匪淺,兩人居住在一塊共商國事,
我們大淵都沒說什麼,陛下是不是管的太寬了。」
「非也非也,朕只是替國師抱屈罷了,堂堂一個國師,竟然自己一個住所都沒有。」
「這要是在我們天元,早把國師給供著了,哪像你們大淵呀,」
謝驚辭被說得啞口無言。
見狀,裴燼辭也不和他再爭論下去。
他還等著見小皇后呢,跟一個外人廢什麼話?
「讓開,」
謝驚辭正欲再攔,直接被他的人給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