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瘋子

  江尋心臟驟然下墜,沉至谷底。

  喉結狠狠滾動一圈,他強壓下心慌,穩住聲線:「臣、臣方才在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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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憩?」裴燼辭微微偏頭,眸光從床榻緩緩移至他臉上,眼底覆著一層極淡、卻洞悉一切的探究,「朕於門外,分明聽見紙頁翻動之聲。」

  「尋兒,何必騙人朕呢,」

  「朕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江尋袖中指尖死死蜷縮,攥出淺淺掌心紋路,指尖泛白。

  「臣方才隨手翻了幾卷閒書。」

  「哦?」裴燼辭抬步入殿,緩步走到案前,垂眸掃過案上擺放的書籍,皆是《大淵農事考》《工部營造錄》這類無關緊要的典籍。

  他隨手拿起一冊翻閱,語氣清淡,暗藏試探:「國師近日閒來無事,竟開始鑽研工部營造之術?」

  「不過隨手翻閱,消磨時辰。」江尋垂眸,竭力穩住微顫的聲息,「陛下若是不信,臣——」

  「朕自然是相信的」

  裴燼辭放下書卷,轉身直面於他,眸光沉沉鎖住他的眉眼,溫柔得近乎詭異。

  「朕何時,不信過尋兒?」

  他步步逼近,從容不迫。

  江尋下意識後退一步,心底戒備叢生。

  對方再進一步,他便再退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

  直至後腰死死抵上冰涼堅硬的床沿,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方寸之地,盡數被對方的氣息籠罩,密不透風。

  裴燼辭在他身前一尺處駐足,居高臨下,凝著他微抬的眉眼,目光繾綣又偏執。

  「尋兒,」他輕聲發問,字字含壓,「你在怕朕?」

  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江尋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他迅速偏頭躲開對方視線,避開那即將觸碰到肌膚的溫熱指尖,語氣緊繃:「天元帝,請自重!臣乃大淵國師——」

  「自重?」

  裴燼辭低聲重複三字,忽而低笑出聲。

  那笑意無半分溫和禮貌,反倒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冷厲,似聽見了最荒唐的言語。

  「孤待你百般縱容、萬般退讓,難道還算不得自重?」

  他再度逼近半步,兩人身形幾乎相貼。

  江尋後背死死抵著床沿,再無半分退路。

  「孤留分寸予你,你不要。」

  「孤日日登門探望,你次次躲閃。」

  「孤隱忍多日,你步步疏離。」

  他嗓音壓低,如北地寒風擦過冰面,冷冽刺骨,裹挾著極致的不耐與偏執。

  「尋兒,孤的耐心,向來有限。」

  江尋唇瓣微顫,欲開口勸其恪守君臣禮數、移步前殿議事。

  可話音尚未出口,眼前人影驟然一動。

  裴燼辭驟然伸手,長臂一攬,精準扣住他的腰身,力道強硬,將他整個人狠狠拽入懷中。

  另一隻手同時扣住他的後腦,不容他躲閃分毫。

  下一瞬,冰冷帶著侵略性的吻,驟然落下。

  轟——

  江尋腦海瞬間一片空白,緊隨其後的,是鋪天蓋地、深入骨髓的恐慌。

  鼻尖縈繞著裴燼辭身上獨有的氣息,冷冽如北地寒霜,又夾雜著一絲鐵鏽般的凜冽戾氣,霸道地侵占他所有感官。

  他拼命抬手抵在對方胸膛,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推開,撐開一線微薄距離。

  「放開!裴燼辭,你放開我!」

  破碎的掙扎聲從齒縫間擠出,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恐懼。

  他的掙扎在裴燼辭絕對的力量壓制下,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微不足道。

  所有反抗盡數被禁錮,聲音被封堵,四肢被桎梏,絕望層層堆疊。

  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放開我……求你……放開……」

  近乎哀求的哭腔溢出唇間,是他從未有過的狼狽與脆弱。

  他這一生,從未在人前如此卑微示弱。

  就在絕境登頂之際——

  轟隆一聲巨響!

  殿門被人硬生生撞開!

  門板狠狠拍擊在牆壁上,震起滿室輕塵,沉悶的巨響刺破殿內曖昧又窒息的氛圍。

  一道凌厲挺拔的身影如風疾沖而入。

  兩步跨越殿中距離,一隻骨節分明、力道剛猛的手驟然扣住裴燼辭肩頭,猛地發力一扯、狠狠一推!

  力道霸道兇悍,不留半分餘地。

  裴燼辭始料未及,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上案角,劇痛傳來。

  他抬眼看向來人,眼底溫柔盡數褪去,瞬間覆上刺骨寒冰,血色翻湧,怒意滔天。

  「蕭崢!你敢!」

  「孤有何不敢?」

  蕭崢的嗓音極低,字字如淬冰碾石,裹挾著瀕臨失控的滔天殺意。

  他挺身立在江尋身前,如一道巍峨高牆,將瑟瑟發抖的人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奔波所致,是極致怒火積壓於心,瀕臨炸裂。

  那雙素來沉穩清冷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沒有半分溫情,只剩翻湧的殺伐戾氣。

  他摒棄所有君臣客套,字字鏗鏘,直面對峙。

  「裴燼辭,此地是大淵東宮,是孤的地界。」

  「你動了孤的人。」

  每一個字,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裴燼辭站直身形,抬手慢條斯理撫平被扯皺的衣袍,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只剩兩國帝王針鋒相對的冰冷對峙。

  「你的人?」他嗤笑一聲,語調涼薄又狂妄,「蕭崢,你自問,護得住他嗎?」

  「無需你置喙。」蕭崢冷聲打斷,氣場強勢碾壓,「孤今日再說最後一次。」

  「江尋是大淵國師,是孤護著的人。」

  「你再敢動他分毫——」

  他微微偏頭,眸光一寸寸冷透,殺意凜然,直白坦蕩。

  「孤不介意,讓天元,換一位帝王。」

  殿內瞬間死寂。

  是利刃出鞘、箭在弦上,尚未落下的致命靜謐。

  兩道目光交鋒,戾氣交織,無形的戰火在方寸殿內肆意蔓延。

  良久,裴燼辭忽然笑了。

  不是盛怒之下的失態狂笑,是隱忍蟄伏、暗藏算計的冷笑。

  是將今日之辱、今日之仇,盡數默默記下的偏執笑意。

  「好。」

  「很好。」

  「蕭崢,你當真很好。」

  他緩緩後退,行至門檻邊,忽而駐足回頭。

  眸光越過蕭崢挺拔的背影,精準落在身後蜷縮顫抖的江尋身上,語調依舊熟稔偏執。

  「尋兒,孤改日,再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