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從檢查室出來時,江赫野就站在門外。
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拿著檢查單和沈停雲的手機。看見人出來,他先把水遞過去,隨後才伸手接住沈停雲脫下來的薄外套,整個動作熟練得近乎自然。
「難受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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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看了他幾秒,確認臉色沒有異常,才把水瓶擰緊:「下一項還有多久?」
護士說:「結果出來以後去院長辦公室,徐主任和麻醉科的醫生會在那裡等。」
江赫野點頭:「謝謝。」
護士離開後,沈停雲看向他:「不用一直跟著。」
江赫野挑眉:「那我去哪裡?」
「你可以在休息室等。」
「我又不是來參觀醫院的。」
江赫野低頭替他整理好被檢查貼片蹭亂的衣領,語氣已經恢復平常:「我就是跟來照顧你的。」
沈停雲沒有再說話。
下午兩點,幾份主要檢查結果陸續出來。
徐承禮剛結束手術,換下手術衣便直接到了陳致遠辦公室。胸外科、心外科和麻醉科的三位醫生對著影像討論了近半個小時。
病灶與上次相比沒有明顯增大,心臟結構和整體功能也暫時沒有受到顯著影響,肺功能仍然能夠支持手術。
但病灶貼近心包,影像上部分接觸面仍舊不夠清晰。是否存在粘連、分離時會不會牽涉周圍組織,都要等真正進入術野以後才能判斷。
「目前沒有急診手術指征。」徐承禮說,「但最近已經出現過兩次比較明顯的症狀,不建議再進行高強度的工作。」
沈停雲問:「原定的住院時間需要提前嗎?」
「最好提前幾天。」徐承禮翻到最後一頁,「先住院,把動態心電結果和剩餘術前項目做完。胸外科會和心外科一起制定預案,麻醉科也需要再次評估。」
「手術時間呢?」
「暫時不變。」徐承禮道,「如果監測結果出現新的問題,再調整。」
沈停雲鬆了口氣,點頭:「好。」
江赫野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直到徐承禮開始說明術中可能出現的情況,他才開口問了幾個問題。
如果病灶與心包存在粘連,是否需要擴大切除範圍;術中出現心律異常由哪一科接手;病理結果最快需要多久;術後最初幾天能否探視。
他問得很細,顯然來之前已經查過不少資料。
徐承禮一一回答。
說到術前知情和緊急聯絡時,麻醉科醫生抬頭問:「住院以後,家屬由哪位負責聯繫?」
沈停雲道:「我的經紀人陸峋,他會——」
「加我一個。」江赫野打斷插嘴。
辦公室里短暫安靜下來,眾人視線齊刷刷的看向他。
江赫野卻只看著醫生:「如果陸峋聯繫不上,可以直接打給我。術前、術中和術後都可以。」
麻醉科醫生沒有多想:「你是患者的?」
江赫野停頓了半秒。
陳致遠原本正低頭看檢查結果,聽見這裡,終於抬起眼。
舅甥兩人的視線隔著桌面碰了一下。
江赫野淡定開口:「重要聯繫人。」
這個回答聽起來有點模糊,但江赫野說話時,手還搭在沈停雲座椅後方,姿態自然地將人圈在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沈停雲的外套、手機和所有檢查單也都在他手邊。
陳致遠看了他幾秒,沒有當著其他醫生的面追問,只讓秘書把號碼補進聯絡表。
會診結束後,幾位醫生陸續離開,護士趁機拿著動態心電監測設備進來:「沈老師,設備還需要重新校準一下,麻煩您跟我去一趟心電中心,大概十五分鐘。」
沈停雲起身,江赫野也準備跟過去,陳致遠卻開口叫住他:「你留下。」
江赫野腳步一頓。
「緊急聯絡表和後續住院資料還沒核對。」陳致遠神色如常,「你剛才主動要求加名字,自己留下填一下。」
沈停雲看了江赫野一眼:「我自己去就可以。」
江赫野只得重新坐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十五分鐘而已。」
沈停雲跟著護士離開。辦公室門合攏後,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致遠沒有立刻說話,他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擦拭鏡片。江赫野拿過桌上的聯絡表,剛寫下自己的名字,便聽見舅舅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筆尖停在紙上,江赫野沒有裝聽不懂,坦蕩道:「沒多久。」
「你媽知道嗎?」
江赫野低頭繼續填寫號碼:「還不知道。」
陳致遠重新戴上眼鏡,盯著他看了片刻:「所以我是家裡第一個知道的?」
「陳棠可能比您早一點。」
「……」
陳致遠顯然沒想到還有一個知情者,臉色更複雜了:「你怎麼想的?」
江赫野轉了轉手裡的筆,身體往椅背里一靠:「還能怎麼想?喜歡了就在一起,好好談唄。」
他說得輕鬆,仿佛面對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戀愛。
陳致遠問:「就這些?」
「不然呢?」江赫野眉梢一挑,「舅舅,您不會是那種老封建吧?」
陳致遠臉色一沉:「你少給我扣帽子。」
他在醫院工作多年,見過的病人和家庭遠比江赫野想像得複雜。血緣親屬在手術室門外爭財產,毫無法律關係的伴侶卻在病床前守了幾年;有人到生命最後一刻都不肯讓家裡知道愛人的存在,也有人被父母趕出家門後,靠幾個朋友撐過整個治療期。
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關係,他都見過。
陳致遠道,「我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有一天會落到自己家裡。」
江赫野唇角帶著點笑:「那您現在適應一下。」
「你還挺理直氣壯。」
「談戀愛又不犯法,我為什麼不理直氣壯?」
陳致遠被他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說:「你現在覺得什麼都簡單,是因為家裡一直沒真正攔過你。你要進娛樂圈,家裡讓你去了;放著公司不管,跑去選秀,也沒人硬把你抓回來。」
江赫野轉筆的動作慢下來。
「但感情不是只有喜不喜歡。」陳致遠繼續道,「你的工作、外面的輿論、你爸媽和外公外婆,還有以後結婚、孩子、家庭生活,這些你都想過嗎?」
「想過一點。」
「想過一點,就敢一頭扎進去?」
江赫野笑了一聲:「您談戀愛之前把後半輩子每一天都列過計劃表?」
「別跟我抬槓。」
「是您問得太遠了。」
陳致遠看著他:「我只是希望你至少考慮一下更穩妥的路。你還年輕,以後會遇見很多人。現在沒必要把自己往最難的方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