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試著抽了一下，沒有抽動。
床邊的手機恰好振動起來，是公司法務發來的郵件。
沈停雲只得在床沿坐下，拿過電腦，點開剛收到的兩份修訂協議。
瑞士腕錶品牌撤掉了預期收益損失，只要求返還預付款並承擔已經發生的製作與差旅成本。法國護膚集團也同意將單方違約改為協商終止，原本寫進補充條款的懲罰性賠償被全部刪除。
最初兩份合同預計還要增加近五千萬賠償，重新核算以後，只剩下已經實際產生的費用。連品牌此前隱約提出過的資源承接、聯合宣傳，也從新版本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條件好得有些反常，沈停雲從頭看到尾，又翻回第一頁。
陸峋的消息很快進來。
【兩邊都說市場計劃有調整，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後續合作方案。法務認為條款沒有問題，明天可以繼續談付款時間。】
沈停雲問：【聞氏介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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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過，沒有。聞氏的人最近沒有和這兩個品牌直接接觸。】
沈停雲盯著屏幕看了片刻。
這幾天他一直在等一個可以談判的入口。品牌願意臨時轉變態度，對新公司而言是好事，他沒有理由拒絕。
只是這份好意來得太及時，甚至顯得過分巧合。
剛好替他去掉最棘手的賠償，剛好撤掉他最不願接受的宣傳口徑，又沒有留下任何聞氏插手的痕跡。
沈停雲還在思考，江赫野忽然在睡夢裡動了一下。
攥著他衣擺的手鬆開，又順著被子摸索過來，最後搭在他的腰上，將人往床裡帶了帶。
沈停雲怕吵醒他，只能合上電腦，他關掉床頭燈，在江赫野身邊躺下。
黑暗裡，江赫野幾乎立刻靠了過來，手臂圈住他的腰，呼吸沉沉落在頸側。
沈停雲原本還想把那隻手拿開，手指碰到江赫野的手背，停了片刻，最後只替他拉高了一點被子。
第二天早上，沈停雲是被吻醒的。
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唇間已經覆上一層溫熱。江赫野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扣在腰後，將他從枕間往自己懷裡帶。
這個吻毫無試探的意思。
江赫野睡足以後，昨晚被疲憊壓下去的精力全都回來了。唇齒間的糾纏緩慢而深入，呼吸沉沉落下來，逼得沈停雲不得不抬起下巴承受。
被子裡積了一整夜的溫度沒有散。
兩個人貼得太近，江赫野屈起的長腿抵在他身側，手掌也從睡衣下擺探進去，穩穩壓住後腰。乾燥滾燙的掌心貼著皮膚緩慢摩挲，沈停雲腰背一緊，殘留的睡意頃刻散了大半。
他抬手按住江赫野的肩。
江赫野沒有退，只在換氣的間隙稍微鬆開一些，唇仍舊貼著他的唇角。凌亂的短髮落下來，掃過沈停雲的眉骨，連吐息都近得無法躲避。
沈停雲呼吸微亂：「怎麼醒這麼早？」
「睡夠了，精神抖擻。」
江赫野聲音沙啞，低頭重新吻住他。
沈停雲被他壓回枕間，手指從肩膀滑到後頸，碰到一片微涼的發梢。江赫野察覺到他沒有真正推拒，扣在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吻也跟著重了幾分。
睡衣領口在糾纏間慢慢散開。
江赫野的唇沿著下頜向下，停在頸側，呼吸貼著皮膚一下下掃過。沈停雲偏過頭，喉結在他唇下輕輕動了一下，手指也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肩背。
這個反應顯然取悅了江赫野。
他在那處磨了片刻，又低頭去吻敞開的衣領。手掌沿著腰線往上時，經過左側肋骨附近，動作卻很自然地停住，轉而扣向另一側。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仍舊記得避開沈停雲不舒服的位置。
沈停雲按住他的後頸：「還要去醫院。」
「記得。」
江赫野應得很快，動作卻沒有多少要停下來的意思。
「你這樣怎麼出門？」
「晚一點。」
他的唇重新覆上來，聲音含混地落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里：「昨晚什麼都沒來得及做，總要讓我收點利息。」
沈停雲還想說話，剩下的聲音已經被吻了回去。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到床尾。凌亂的被褥里，江赫野的手臂牢牢圈在他腰間，衣料摩擦的細響混著逐漸加重的呼吸，一直持續到床頭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兩個人在床上又磨蹭了一會兒，真正起床時已經過了九點。
沈停雲原本準備去廚房，江赫野卻從身後拉住他：「先別吃東西。」
「為什麼？」
「上午要抽血。」
沈停雲轉過身：「只是例行複查，不用抽血。」
江赫野低頭查看手機里的時間，「我讓舅舅按照術前標準重新安排了一遍。」
沈停雲眉心微動：「你什麼時候聯繫的陳院長？」
「昨天下飛機之前。」
江赫野回答得理所當然，顯然早有準備。
「徐主任上午有手術，檢查結果出來以後，他會抽時間過來看。心外科和麻醉科也有人參加會診。」
沈停雲聽著這一連串安排，一時沒有說話。
如果他自己去醫院，大概只會帶上最近一次檢查結果，見徐承禮，確認病灶沒有明顯變化，再聽一下醫囑，按照原定時間等待住院。
江赫野卻已經把一次普通複查，安排成了接近正式入院前的術前評估。
「沒有必要這麼麻煩。」
「不麻煩。」
江赫野替他拿過外套，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你身體上的事情怎麼細緻都不為過。」
十點，兩人從京和醫院地下停車場的內部通道上樓。
江赫野戴著帽子和口罩，沈停雲也做了簡單遮掩。隨行助理沒有跟上來，只有陳致遠的秘書提前等在電梯外，將他們帶到住院部後側的特需診區。
簡單又客氣的寒暄幾句，陳致遠帶著他們去做檢查。
血常規、生化、凝血功能和心肌相關指標抽了好幾管血；心電圖結束後又做了心臟超聲；影像科重新進行胸部增強檢查，與前幾次的片子逐層對比。
肺功能檢查安排在最後，除此之外，護士還給沈停雲貼上了動態心電監測設備，需要連續佩戴二十四小時，記錄胸悶或心悸時的心律變化。
原本分散在幾天裡的項目，被陳致遠協調到同一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