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什麼叫更穩妥的路?」
陳致遠認真道:「正常戀愛,結婚,建立家庭。」
江赫野有些吊兒郎當的挑眉反問:「我現在談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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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傳統意義上大多數人會選擇的生活。」
江赫野手裡的筆徹底停住。
他坐直了一些,剛才那點吊兒郎當也跟著收了起來:「如果您說的傳統生活,是讓我現在跟沈停雲分手,再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那不叫穩妥,那叫騙婚,我做不到。」
陳致遠皺眉:「我沒有讓你騙婚。」
江赫野把筆放回桌面:「可我不喜歡人家,還因為家裡覺得合適就去接觸、結婚,區別有多大?」
陳致遠沒有說話。
「您怕我以後吃苦,我知道。」江赫野語氣緩了一點,「可這是我自己選的。外面的輿論、家裡的反應,我都可以慢慢處理。不能因為那條路難,我就提前駐足不前了。」
「你就確定自己以後不會後悔?」
「不確定。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變?」江赫野道,「普通夫妻結婚了也可能離婚。我只能保證,現在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是認真的。以後真有走不下去的一天,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陳致遠揉了揉眉心:「你這張嘴從小就沒吃過虧。」
「那是因為我有道理。」
「你只是嗓門大。」
江赫野重新靠回椅背,臉上又恢復了一點笑:「反正您不是老封建就行。」
「我不反對,不代表其他人也能這麼快接受。」
「那就給他們時間嘍。」
「如果一直接受不了呢?」
江赫野沉默了兩秒。
「我會難受,但也會想辦法。」他說,「但最後和誰過日子的是我。」
陳致遠看著他。
江赫野說這句話時沒有笑,手指也無意識壓住了桌上那張緊急聯絡表。紙面上,他的名字緊挨著沈停雲的個人信息,筆跡用力得幾乎透到背面。
那點堅持藏在所有滿不在乎的語氣下面,反而更加清晰。
陳致遠嘆了口氣:「你媽是很喜歡沈停雲的電影,不代表她能立刻接受你把人帶回家。」
「那也比她討厭沈停雲強,先天優勢,不能浪費。」
陳致遠被他氣得想笑,又硬生生忍住:「還有一件事。你想過停雲是怎麼打算的嗎?」
江赫野臉上的神色停了一下。
「他比你謹慎,考慮的東西也比你多。」陳致遠道,「剛才問家屬聯繫人,他第一反應還是陸峋。」
江赫野低頭看了一眼緊急聯絡表:「他這個人什麼都慢,談戀愛也像審批項目。能怎麼辦,自己選的。」
話裡帶著抱怨,手卻始終沒有從那張表上移開。
陳致遠看出他根本沒準備後退:「我可以暫時不告訴家裡。你自己找機會說,別等哪天新聞先爆出來,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知道。」
「還有,沈停雲手術期間不能受太大情緒刺激。家裡的事等他狀態穩定以後再談。」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的。」
陳致遠看了他一眼:「剛才還說自己什麼都想清楚了,現在連什麼時候告訴家裡都沒定。」
江赫野又拿起那支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人生大事,允許我邊走邊想。」
辦公室外傳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陳致遠把緊急聯絡表從他手下抽出來:「最後問你一次,確定不是一時新鮮?」
江赫野抬起眼,他臉上還帶著那點散漫的笑,聲音卻很穩。
「我追了那麼久,好不容易追到的。放心吧,新鮮不了。」
從陳致遠辦公室出來以後,江赫野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他手裡拿著沈停雲的檢查資料和外套,神色看不出異常。經過護士站時還停下來確認了動態心電設備的注意事項,將需要記錄的症狀和時間一項項記進手機。
直到沈停雲去取藥,回來時才發現他不見了。
沈停雲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沒有回覆,問過護士以後,他沿著住院部側面的通道找出去。
側門外連接著一條通往停車區的窄路,背風處擺著幾個金屬垃圾桶。江赫野站在牆邊,帽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指間夾著一支煙。
煙盒剛剛拆開,透明包裝還揉在掌心。
沈停雲停下腳步,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江赫野抽菸。
鏡頭前的江赫野總是明亮的。舞檯燈落下來,他連汗水和急促的呼吸都帶著張揚的生命力。
此刻四周沒有鏡頭,也沒有粉絲,江赫野靠著牆,肩背微微弓下來,眉眼被帽檐遮住一半。煙霧剛離開唇邊便被風扯散,只留下那張臉上少見的沉鬱。
抽菸的動作談不上生疏,他吸得不深,更像只是想找一件事堵住自己的嘴。
沈停雲走過去:「你還抽菸?」
江赫野抬起頭,看清是他以後,江赫野立刻將剩下的大半截煙按進菸灰槽。
「偶爾。」
「許言知道嗎?」
「不知道。」江赫野把帽檐壓低一點,「讓他知道,能罵我一整天。」
沈停雲看了眼他手裡那盒剛拆封的煙:「為什麼突然抽?」
「有點困。」江赫野又下意識的抽出來一支,把煙送到唇邊,又停住,最後煩躁地夾回指間:「後面工作安排很緊,最晚明天凌晨就要走了。」
沈停雲看到他在為接連不斷的行程發愁,神色緩下來:「《舊港回聲》占了你幾個月的檔期,之前積下的工作總要補回來。這一陣會累一些,等忙完就好了。」
江赫野低著眼,沒有接話。
沈停雲伸手,從他指間拿走那支煙,重新放回煙盒裡:「你狀態一直很好,舞台、綜藝和拍攝都能應付,不用因為行程緊就亂了節奏。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別靠這個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