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站在幾步外，很久沒有動。
四天裡，江赫野發來的照片永遠精神充沛。泥塘、舞台、攝影棚和機場，無論在什麼地方，鏡頭裡的那個人都笑得明亮。
直到現在，沈停雲才真正看出他有多累。
他走過去，俯身碰了碰江赫野的肩：「江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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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沒有醒，沈停雲又叫了一聲。
江赫野這才動了動，睜開眼時還有些茫然。看清面前的人以後，那點睏倦很快散開，先低聲叫了一句：「沈老師。」
「怎麼坐在這裡？」
「等你。」
江赫野撐著牆站起來。坐得太久，腿似乎有些麻，身體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穩。
沈停雲看了眼時間：「等了多久？」
「沒多久。」
沈停雲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江赫野最後一條消息發在十點二十三分。
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為什麼不去酒店？」
江赫野還沒完全睡醒，聲音比平時低啞：「男朋友家都到門口了，我為什麼去酒店？」
沈停雲一時沒有接話。
江赫野卻已經靠過來，伸手抱住了他。
下巴壓到肩上的時候，沈停雲聞到一點機場、造型品和夜風混在一起的味道。江赫野抱得很緊，整個人的重量也比平時更明顯地靠過來。
「我好睏。」他悶聲道。
「誰讓你坐在門口睡？」
「你又不給我鑰匙。」
這句話說得帶著困意，像一句隨口抱怨。
沈停雲的手停在他背後，沒有回答。
雲璽灣的鑰匙牽著太多東西。允許一個人進門，與允許他隨時走進來，在沈停雲這裡從來不是同一回事。
江赫野也沒真逼他，抱了一會兒便抬起頭：「你去應酬了？」
「嗯。」
「喝酒了嗎？」
「一點。」
江赫野湊近聞了聞，確認只有一點酒氣，這才滿意：「事情談得怎麼樣？」
「比預計順利。」
江赫野眼裡似乎掠過一點什麼，很快又被困意遮住：「那就好。」
沈停雲沒有察覺異常，只拿出門卡：「先進去。」
門鎖打開，江赫野一手拉過行李箱，另一隻手仍舊搭在沈停雲腰上，跟著他往裡走。
「沈老師。」
「嗯？」
「低調戀愛，也不能給男朋友一把鑰匙嗎？」
沈停雲腳步微頓。
江赫野靠在他身後，笑了一聲：「不給就算了。我下次還坐門口。」
沈停雲回頭看他。
江赫野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仍舊記得藉機得寸進尺。
沈停雲抬手扶住江赫野的手臂，把人帶進門裡：「先睡覺。」
門在身後合上，玄關里徹底安靜下來。
江赫野把行李箱隨手靠到牆邊，搭在沈停雲腰上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他從背後貼著人往裡走，步子拖得很慢，走到客廳時，幾乎已經把半邊身體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沈停雲偏頭看他：「還能洗澡嗎？」
「能。」
江赫野回答得很快，眼睛卻已經閉上了。
沈停雲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先鬆開。」
「不松。」
「你這樣怎麼走？」
「慢慢走。」
江赫野靠在他肩上，聲音困得發啞，仍舊很有道理：「我坐了兩個小時飛機，又在門外等了你一個多小時。現在抱一下都不行？」
沈停雲沒有再推他。
兩個人就以這種不太方便的姿勢挪進客廳。江赫野直到看見沙發，才終於捨得鬆手，整個人陷進去，仰頭閉上眼睛。
沈停雲脫下大衣，放到一旁：「吃晚飯了嗎？」
江赫野低低的「唔」了一聲，說：「飛機上吃了一點。」
「還餓嗎？」
江赫野睜開一隻眼睛，黏黏糊糊的問他：「沈老師，你現在怎麼這麼貼心哦。」
沈停雲沒有接他的調侃，轉身走進廚房。
冰箱裡沒有多少現成的東西。他煮了一小碗清湯麵，臥了一個蛋，又從保溫櫃裡拿出新鮮的菜，簡單做了個蔬菜沙拉。
端出來時，江赫野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已經徹底閉上。
沈停雲把碗放到桌上：「江赫野。」
江赫野含糊地應了一聲。
「先吃一點再睡。」
「你餵我。」
「那就別吃了。」
江赫野立刻睜開眼，撐著沙發坐起來：「吃。」
他是真餓了，只是困得沒精神，將近48個小時沒合眼，只在飛機上迷糊了兩個多小時。最開始還一口一口慢慢吃，熱湯下肚以後，速度才快了一些。
沈停雲坐在對面，看著他吃掉大半碗：「夠了嗎？」
「嗯。」
江赫野放下筷子，伸手越過桌面，勾住沈停雲的手指：「你吃了嗎？」
「應酬的時候吃過。」
「喝了多少酒？」
「一杯。」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認他神色平穩，才勉強點了下頭：「明天不許應酬了。」
「明天沒有安排。」
「也不許去公司。」
沈停雲抬眼看他。
江赫野困成這樣，控制欲倒是一點都沒少：「你答應過等我回來陪你去複查。」
「記得。」
江赫野這才滿意。
他拖著行李箱去浴室，十幾分鐘後重新出來。身上換了件寬鬆的灰色短袖，頭髮只隨便擦過，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沈停雲看見他直接往臥室走，出聲叫住：「頭髮擦乾。」
江赫野囂張叫嚷：「困死了，我現在就要睡覺！」
「……」
沈停雲從浴室拿出干毛巾和吹風機，跟著走進臥室。
江赫野已經在床邊坐下，弓著腰，手肘抵在膝蓋上。沈停雲走到他面前，把毛巾蓋到他頭上，江赫野也沒有躲，任由他隔著毛巾慢慢擦拭。
濕發被揉得有些亂。
江赫野仰起臉看他。連著幾天奔波，他眼下浮著一層淺淡的倦色，鏡頭前始終壓得很好的疲憊，此刻全部露了出來。
沈停雲手上的動作輕了一些：「這幾天一共睡了多久？」
「不記得了。」
「明天讓許言把行程推掉吧，休息一天。」
「已經推了。」江赫野抬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身前，「特意空出一天陪你。」
隔著一層柔軟的衣料，說話時的氣息落在腰腹間。
濕毛巾放下，換上吹風機。吹風機打開以後，臥室里只剩下低沉的風聲。江赫野坐在床邊，起初還知道配合著轉頭，後來眼皮越來越沉，索性直接靠住沈停雲。
沈停雲一隻手撥開他的頭髮，另一隻手拿著吹風機。快吹乾時，江赫野忽然叫他：「沈老師。」
「嗯？」
「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沈停雲垂眼看他。
江赫野沒有等到回答，又在他腰間收緊手臂：「我想你了。」
聲音已經輕得快聽不清。
沈停雲關掉吹風機：「睡吧。」
江赫野大概還想說什麼，唇動了一下，最後卻只把人抱得更緊。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呼吸便漸漸變得均勻。
沈停雲低聲叫他：「江赫野？」
沒有回應。
沈停雲把吹風機放回床頭，將江赫野扶到床上。江赫野碰到枕頭以後短暫睜了下眼，確認沈停雲還在，伸手抓住他的衣擺，隨即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