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離開後，沈停雲只在家裡待了半天。
下午兩點，江正在前往活動場館的路上，沈停雲已經打開電腦，和公司的財務、法務開了兩個小時的視頻會議。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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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司的牌子還沒有正式掛出去，固定團隊也沒有全部搬進來，頂層的會議室卻從早到晚沒有空過。
沈停雲退出的幾項商務正在做最後結算。財務把預付款返還時間、違約金和已完成物料的使用期限重新列成表格，法務則逐條核對剩下兩份沒有談妥的合同。
沈停雲坐在會議室主位，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下午。
桌上的文件換了一摞又一摞。
「已經確定解除的六份合同，第一批賠償款明天下午支付。」財務負責人翻到下一頁，「剩下的腕錶和護膚品牌還沒有鬆口。如果繼續按照對方提出的方案，總金額會超過之前的預估。」
「個人帳戶和工作室留存款可以覆蓋，不動公司項目款。」
「兩家品牌都不願意只收合同約定的違約金。他們要求追加物料重拍、渠道更換和代言人空缺期間的損失。」
「如果談不下來？」
沈停雲合上文件：「按合同支付。」
上億金額從他口中說出來，語氣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沈停雲已經不準備在這些舊合作上繼續耗費時間。錢可以再掙，項目也可以重新規劃，他只想在住院以前，把所有容易被聞敘川重新插手的關係清理乾淨。
中午休息時，他才看見江赫野積在微信里的消息。
【到蓉城了。】
【節目組六點半就把我從床上挖起來了。】
【戶外錄製，下雨，還要下泥塘。】
最後是一張自拍。
江赫野穿著節目組統一發的衝鋒衣，半邊褲腿沾著泥，頭髮也被雨淋濕了一點，坐在臨時搭起的休息棚里，仍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沈停雲嘴角不自覺的勾起笑意，給他回復消息。
之後三天，兩個人的聯繫幾乎都夾在工作間隙里。
江赫野結束綜藝，又轉去海市拍雜誌和品牌短片。消息有時凌晨才發過來，有時早上五點便開始查崗。
沈停雲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
他沒有停下新項目，也沒有因為解約縮減公司的正常規劃。電影項目進入前期籌備，編劇合同已經發出；電視劇項目需要重新調整投資比例；藝人經紀線剛剛開始，許多流程仍要親自確定。
陸峋看著連續幾天亮到深夜的會議室，提醒過兩次。
沈停雲只把線下會議儘量壓到白天，晚上的文件改回雲璽灣處理。
第四天下午，兩份最棘手的合同忽然出現了變化。
法務負責人拿著剛收到的郵件走進辦公室：「品牌方願意重新談。」
沈停雲從項目預算表上抬起頭：「哪一家？」
「兩家都是。」法務把郵件列印出來，放到他面前。
「腕錶品牌願意撤掉代言人空缺期間的預計損失，只結算已經投入的物料與渠道費用。護膚集團也同意把單方違約改成協商終止，預付款正常退回，後續賠償重新核算。」
這個結果與幾天前的態度相差太大。
沈停雲翻過兩頁：「原因呢？」
「對方只說總部的市場計劃有變化，新的代言人方案已經有了進展。」
「人選是誰？」
「還在保密階段，沒有透露。」
沈停雲看著郵件上的措辭，沒有立即說話。
品牌方找到新的替代人選，確實可以省下許多重新鋪設渠道的損失。可兩家公司同時在同一天鬆口，仍然顯得過於巧合。
他問：「聞氏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聞氏的渠道公司最近沒有再聯繫法務。」
沈停雲思考片刻，把郵件放回桌面：「約對方見面。」
當晚的飯局安排在一家會員制酒店。
腕錶品牌的亞太區負責人、護膚集團的市場總監和雙方代理公司都到了。沈停雲帶著陸峋和公司法務出席，整場談的只有合同、結算和後續物料。
對方的態度比從前緩和許多。
已經完成拍攝的GG可以按原定周期使用；沒有拍攝的部分全部取消；渠道置換的費用由雙方各自承擔。最關鍵的一項，是兩家品牌都同意將解約性質改為協商終止。
「沈老師，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也沒必要最後鬧得太難看。」腕錶品牌的負責人舉起酒杯，「後續如果身體恢復，還是有機會繼續合作。」
沈停雲與他碰了一下杯：「當然。」
飯局一直持續到十一點。
離開前，法務已經拿到了新的協議框架。若後續條款沒有反覆，原本可能超過一億兩千萬的解約成本會直接減少大半。
車開出酒店時，陸峋仍覺得事情順利得有些反常。
「前幾天還咬死了最高賠償，今天突然全都願意讓步。」
沈停雲沒有回答，他也覺得奇怪，卻暫時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裡。
至少從結果來看，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工作手機里還積著幾十條消息，私人微信里只有江赫野半小時前發來的一句：【工作結束了。】
沈停雲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回復。
他以為江赫野還在海市。下午對方問他要過一次雲璽灣的臨時訪客碼，只說回來以後可能找他，沈當時正在開會，順手發過去，沒問具體時間。
車駛入雲璽灣地下車庫時，已經接近十二點。
沈停雲乘專梯上樓，走出電梯後，第一眼便看見了放在自家門外的黑色行李箱。
他腳步停住。
江赫野坐在門邊的地毯上，後背靠著牆，帽檐壓得很低。一條腿屈著，手臂搭在膝蓋上，手機還握在掌心裡，人卻已經睡著了。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
他大概剛結束工作便直接趕了過來，衛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鞋邊還沾著不知哪裡的灰。連續幾天的妝發和趕路在臉上留下明顯的疲憊，眼下壓著一層淡淡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