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端倪

  從書房出來以後,兩個人之間那點火氣還沒有完全散乾淨。

  沈停雲在餐桌前坐下,將已經有些涼的粥重新盛出來。江赫野跟在旁邊,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沈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

  沈停雲把碗放到他面前:「先吃飯。」

  江赫野沒有坐,目光落在他腕間那圈淺淡的紅痕上,剛才爭執時沒控制好力道,現在看著格外明顯。

  江赫野伸手把他的手腕拉過來,用指腹輕輕蹭了兩下:「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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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

  「怎麼這麼容易紅?」

  沈停雲看他一眼:「誰抓的?」

  江赫野頓時不說話了,他低下頭,在那圈紅痕上親了一下。

  沈停雲手指輕輕蜷了蜷,沒有收回去:「不是還在生氣?」

  「生氣也不耽誤心疼你。」

  江赫野說完,順勢拉開旁邊的椅子,非要擠在沈停雲身邊坐下。

  明明對面空著,他偏偏肩膀貼著沈,膝蓋也抵在一起。沈停雲往旁邊讓了一點,他立刻跟著挪過去。

  「幹什麼?」江赫野不滿,「不能挨著坐?」

  沈停雲拿起勺子:「可以。」

  「那你躲什麼?」

  沈停雲沒回答,只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江赫野這才消停。

  吃到一半,沈停雲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打開工作郵箱,將昨天下午的原始視頻下載下來,轉發給江赫野。

  江赫野立刻放下勺子,點開看。

  視頻沒有經過剪輯,從導演宣布殺青開始,一直拍到他撥開人群跑向沈停雲。畫面里禮花被海風卷得到處都是,他抱著花跑得很快,目光始終落在鏡頭之外。

  直到沈停雲出現在畫面里,江赫野伸手將人抱住。視頻結束在沈停雲抬手落到他背上的那一刻。

  江赫野從頭看完,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沈停雲問:「這麼喜歡?」

  「當然。」江赫野把視頻保存進私人云盤,「這是我第一部電影殺青,還抱到了男朋友,雙喜臨門。」

  沈停雲被他感染,嘴角也彎了一下。

  江赫野保存好視頻,心情終於徹底轉晴。他放下手機,轉頭看了沈停雲一會兒,忽然湊過去親了一下。

  沈停雲微怔:「做什麼?」

  「慶祝第一次吵架順利結束。」

  「這也要慶祝?」

  「那當然。」

  江赫野又想親,沈停雲抬手擋住他的臉:「你下午不是還有工作?」

  江赫野看了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沈停雲冷靜道:「可以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江赫野纏上來:「那也還有一個多小時。」

  沈停雲受不住他黏黏糊糊的:「還要做妝發,你現在就改走了。」

  江赫野卻坐著沒動,伸手攬住他的腰,直接把人拉到面前。沈停雲剛想後退,江赫野已經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上來。

  這個吻來得黏人又磨蹭。江赫野貼著他的唇親了好一會兒,又沿著唇角蹭到頸側,抱著人怎麼也不肯鬆手。

  沈停雲被他纏得沒辦法,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親夠了就走。」

  江赫野埋在他頸間悶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次親夠過?」

  話是這樣說,他卻仍舊抱著沈停雲賴了許久,直到桌上的手機再次響起來,才終於意識到時間已經被磨掉了大半,終於肯鬆開手,臨出門又回頭親了沈停雲一下。

  電梯門合攏後,江赫野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收了起來。

  電梯還在下降,江赫野已經從通訊錄里找出一個許久沒有主動撥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赫野?」

  對方聲音沉穩,周圍十分安靜。

  「嚴叔。」江赫野道,「幫我查件事。」

  電話那邊的人叫嚴崢,四十二歲,是江母親那邊家族辦公室的執行負責人。江赫野成年以後,名下的股權、信託、投資和大額資金都由他帶著團隊管理。

  嚴崢從不插手江赫野在娛樂圈的通告和宣傳,卻熟悉大半個商業市場的股權關係與合作鏈。

  「什麼事?」

  「查一下沈停雲最近為什麼集中解除商務合同。」江赫野道,「具體涉及哪些品牌,合同卡在哪裡」

  嚴崢停頓了一下:「沈停雲?是娛樂圈那個最年輕影帝?」

  「嗯。「江赫野看著電梯內壁映出的自己,語氣沉下來:「查一下他的所有商業合作和公開的公司關係,還有任何能打聽到的事情,都去查一下。」

  「多久要?」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緩慢打開。

  江赫野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今天。」

  嚴崢沒有追問原因:「查清楚以後聯繫你。」

  電話掛斷,江赫野拉開車門坐進去。

  林小文把下午的流程遞過來:「兩點到場,先做妝發和採訪,四點彩排,六點直播。今天要唱三首,最後還有一個品牌互動。」

  江赫野接過流程表,低頭翻了一遍:「嗯。衣服送到了嗎?」

  「已經送到後台了。」林小文看了眼時間,「但路上要是堵車,妝發可能得壓縮。」

  「讓造型師先準備。」

  江赫野合上流程表,將沈停雲的事暫時壓回去:「走吧。」

  下午的工作是一場視頻平台與運動品牌聯合舉辦的直播舞台。

  場館外從中午開始便聚滿了粉絲。應援旗和燈牌隔著圍欄連成一片,江赫野的車從地下通道進入時,仍能聽見遠處此起彼伏的尖叫。

  後台永遠比鏡頭裡混亂,化妝師替江赫野壓住眼下的疲憊,又在眼尾掃了一點細碎的銀色亮片。

  黑色演出服收緊腰線,肩頸處綴著窄而鋒利的金屬裝飾。江赫野戴好耳返,從後台通道走向升降台時,場內燈光正一盞盞暗下去。

  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尖叫聲瞬間衝上來。

  升降台緩慢升起,白色追光從場館上方落下。江赫野站在光束中央,方才壓在眉眼間的沉鬱已經不見了。

  音樂響起的第一秒,他便準確找到主鏡頭。抬眼、轉身、卡點,動作乾淨得沒有半點猶豫。舞檯燈在他身後快速切換,台下的應援燈跟著節奏一片片亮起。

  粉絲的尖叫幾乎蓋過伴奏。

  江赫野站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眉眼明亮,笑意張揚。鏡頭推近時,他甚至還有餘力朝主機位挑了下眉,引得現場聲浪再次拔高。

  三首歌連唱結束,他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汗打濕,呼吸卻仍舊穩得住。

  主持人問起《舊港回聲》殺青,他握著話筒笑道:「很捨不得,但許朝的故事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會好好工作,等電影和大家見面。」

  台下再次響起整齊的名字。

  「江赫野——」

  燈光、尖叫和快門聲一層層落下來。

  他站在最亮的地方,臉上的笑沒有半點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