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赫野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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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沒有完全合攏，晨光從縫隙里照進來，在床尾落下一道細長的亮色。
他躺著沒動，先盯著頭頂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上一次在這裡過夜，他意外知道了沈停雲的病情。醒來以後滿腦子都是沈的拒絕和那場不知道結果的手術，連多待一會兒都顯得沒有立場。
那時他只是被特殊情況留下的客人。
沒想到再次睜開眼，他已經能理所當然地睡在沈停雲的臥室里。
昨晚隨手脫下來的衣服還搭在床邊，沈停雲的襯衫落在地毯上，領口和袖口都皺得厲害。床鋪另一側已經空了，只在枕頭上留下一點淺淺的凹痕。
江赫野伸手摸了一下，溫度已經散了。
他翻了個身，拿過床頭的手機。鎖屏上堆著十幾條消息，劇組群里從昨晚到現在都很熱鬧，工作人員還在陸續發合照和殺青祝福。
《舊港回聲》的官號也在九點整發布了江赫野殺青的正式物料。
江赫野精神一振，立刻點進去。
第一張是他抱著花站在場記板旁邊的單人照，後面依次是角色劇照、導演合影和全組大合照。短視頻里剪了最後一場碼頭戲、工作人員放禮花以及他切殺青蛋糕的鏡頭。
江赫野從頭看到尾，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沒有他跑向沈停雲的畫面，連兩個人擁抱的那幾秒都沒有。
江赫野皺了下眉，又去翻劇組官號和幾個工作人員的帳號。
昨天攝影師明明說拍到了，而且不止一個機位。現場還有那麼多人舉著手機，按理說總該留下幾段視頻。
可現在不僅官方物料里沒有，工作人員發出來的現場花絮中也找不到。
江赫野覺得奇怪，隨手給許言發了條消息。
【昨天我殺青的時候，跑過去抱沈停雲的那段視頻怎麼沒發？】
許言大概還沒睡醒，隔了半分鐘才回復。
【大清早就問這個？】
【官號不是發了你的單人殺青視頻嗎？】
江赫野回復他：
【我要看的是那段。】
【攝影老師答應給我留的。】
許言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
【我問問宣傳。】
江赫野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
臥室外很安靜，客廳里沒有人，江赫野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書房時，腳步突然頓住。
書房門沒有關嚴，沈停雲正在裡面打電話，聲音隔著門縫傳出來。
「昨天的素材怎麼樣？」
江赫野微微一頓，聽見沈停雲的聲音很平靜， 似乎在處理日常工作。
江赫野正要幫他關上門，突然聽到沈停雲說：「現場工作人員發出去的內容繼續聯繫刪除。相關詞條不要往上推，也不要回應。」
江赫野站在門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麼冷漠的聲音是沈停雲發出來的。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低頭看向手機。
許言的消息跳出來。
【問到了。官號原定版本里確實有你跑過去和擁抱的鏡頭，昨晚臨時換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現場有幾個人發過偷拍視頻，也都很快刪了。不是片方自己做的決定，有人在壓相關素材和熱搜。】
江赫野盯著那幾行字，方才還掛在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書房裡的通話還在繼續。
「單人殺青照和角色視頻正常發，雙人物料全部撤掉。」
電話那邊似乎詢問了什麼。
沈停雲停頓片刻，語氣比剛才更冷峻：「我不希望我的名字出現在江赫野的殺青話題里。不要再讓外面把我和他扯到一起。」
走廊里安靜得過分。
江赫野看著手機上許言發來的「有人在壓」，又抬頭看向沒有完全合攏的書房門。
昨天在片場，沈停雲明明聽見他向攝影師要那段擁抱視頻。
昨晚在車上、回到家裡，江赫野也不止一次說過，他不喜歡兩個人談戀愛還要弄得偷偷摸摸。
沈停雲聽見了，也哄了他。可等江赫野睡著以後，該刪的視頻依舊刪了，該壓的消息也一條不剩地壓了下去，甚至連許言都沒有被提前告知。
江赫野握著手機，在門外站了幾秒。
昨晚被沈停雲親吻、縱容後壓下去的那點不舒服，重新翻了上來，這一次比昨晚更清楚。
他抬手推開書房門。
房門碰到牆面的聲音不重，卻足以讓裡面的人回過頭。
沈停雲坐在書桌後，身上已經換好了衣服，神情仍舊冷靜。看見江赫野站在門口時，他握著手機的手明顯停了一下。
江赫野看著他，開口時聲音並不高。
「你在壓我的殺青視頻？」
沈停雲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一下，他對電話那邊說了句「先這樣」，隨後結束通話，將手機放到桌上：「你醒了。」
江赫野站在門口沒有動：「你在壓我的殺青視頻？」
沈停雲看了他幾秒：「嗯。」
承認得太乾脆，江赫野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反而卡了一下。
「為什麼？」
「那段視頻發出去，討論的重點不會再是你的角色和殺青。」
「所以呢？」
「你剛拍完第一部電影。」沈停雲語氣平靜，「所有物料都應該圍繞許朝和你的表演，不該變成我專程趕回來陪你殺青。」
這套理由聽起來很完整，如果換成幾個月前，江赫野甚至會覺得沈停雲考慮得周全。
可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
「那是我自己跑過去抱你的。」江赫野道，「攝影師拍到的是我做的事，不是誰安排的宣傳劇情。」
沈停雲沒有接話。
江赫野走到書桌前，把許言發來的消息放到他面前：「官號換了版本，工作人員的視頻也被刪了，連熱搜都有人壓。你做這些以前，有沒有想過問我一句？」
「處理輿情有時效。」
「急到連把我叫醒都來不及？」
沈停雲看著他：「如果我問，你會同意撤嗎？」
江赫野頓了一下：「你至少要問我一下。」
「那結果沒有區別。」
這句話一下把江赫野的火頂了上來：「當然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