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把手收了回去：「坐久了。」
江赫野看著他：「坐久了能把手坐成這樣？」
沈停雲沒有回答，只端起面前的熱水。杯壁的溫度貼進掌心，指尖依舊泛著冷白，過了片刻才稍微緩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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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眉頭沒有鬆開，他又看了看沈停雲的臉，剛想說什麼，不遠處的動作指導已經朝他招手：「赫野，動作組還差你一個！過來補張照片，導演也在等。」
江赫野仍坐著沒動：「你真沒事？」
「沒事。」
「每次問你都是沒事。」
這句話說得不重，沈停雲握著水杯的手卻停了一下。
江赫野大概也想起兩人才因為這件事吵過，沒有繼續在宴席上逼問。他把沈停雲面前那杯水往裡推了推，低聲道：「那你在這裡等我，別趁我不在自己走。我拍完就回來。」
「不會。」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句話能不能信。動作指導又在遠處催了一遍，他才不太情願地站起身。
臨走前，還把剛轉過來的那盅燉湯放到沈停雲面前：「喝幾口。」
「熱的。」江赫野補充，「總比一直捧著杯子強。」
他說完便被副導演從後面攬住肩膀，直接帶到了投影幕布前。
宴會廳里的閃光燈接連亮了幾次，沈停雲坐在稍暗的桌邊，低頭喝了一口湯。
燉湯一直放在保溫盅里，入口還有些燙。他咽得很慢，熱度順著喉嚨落下去，胸口那陣綿長的悶意卻沒有完全散開。
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宣傳負責人發來新的進度。
【片方已經把雙人近景從官方物料里撤掉，群內預覽圖也重新替換。現場工作人員發出的內容，目前處理了七條。】
【還有兩個帳號沒有回覆，正在聯繫。】
沈停雲看過以後，只回了一句：【繼續。】
他剛放下手機，前方又響起一陣笑聲。
江赫野被道具組的人往臉上抹了一塊奶油，偏頭躲過第二下，轉身便把手裡那點奶油按回對方臉上。幾個人立刻鬧成一團，導演在旁邊笑得直搖頭，攝影師趁機按了好幾次快門。
江赫野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又朝沈停雲這裡看過來。
沈停雲來不及收回視線，兩個人隔著半個宴會廳對視了幾秒。
江赫野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抬手指了指自己被蹭到奶油的側臉，示意沈停雲看。
沈停雲唇角動了一下。
下一秒，江赫野已經被人重新拽回了合照中間。
沈停雲低頭放下湯匙，他真的很久沒有參加過這麼熱鬧的殺青宴了。
剛入行的幾年，每次拍完戲都覺得殺青是一件很大的事。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飯，導演喝多以後說下次還要合作，工作人員互留聯繫方式，年輕演員一邊哭一邊抱住同組的人，真心相信分別以後還會經常見面。
後來戲拍得越來越多，合作的人來來去去，殺青也逐漸變成流程。
送花、合照、致謝，隨後趕往下一個城市。
沈停雲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坐到宴席結束是什麼時候。
前方的拍照終於告一段落。
江赫野從人群里脫身，幾步走回桌邊。他額前的頭髮徹底被揉亂，側臉還留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奶油，拉開椅子時先看了眼沈停雲面前的湯盅。
少了一小半。
江赫野這才勉強滿意：「還算聽話。」
沈停雲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他：「臉。」
「哪裡？」
江赫野隨手擦了一下，位置完全沒對。
沈停雲看著那點仍留在他顴骨下方的奶油，抬手示意：「左邊。」
江赫野又擦了一次，依舊偏了一點。
沈停雲終於拿過他手裡的紙巾，替他擦掉。
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碰到側臉時，江赫野突然安靜下來。
周圍仍有人來回走動，杯碟相碰的聲音和說笑聲一陣接著一陣。江赫野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方才和工作人員鬧成一團的張揚勁兒全收住了。
沈停雲把紙巾折起來：「好了。」
江赫野摸了摸臉：「沈老師，你當著這麼多人對我這麼好，容易讓人誤會。」
沈停雲動作微頓：「誤會什麼？」
「誤會你特別喜歡我。」
江赫野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說完便得意地揚了下眉。
沈停雲看了他片刻：「不是誤會。」
江赫野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沈停雲已經移開視線，重新端起水杯。
過了好幾秒，身旁的人都沒有動靜。
沈停雲側過臉，發現江赫野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耳根卻在宴會廳明亮的燈下迅速紅了起來。
「你怎麼了？」
「沒事。」
江赫野低頭喝了一大口蘇打水，喝完才想起來反擊：「你現在越來越會了。」
沈停雲沒有接話。
江赫野自己緩了一會兒，又想起剛才的事：「手還冷嗎？」
他說著便要去碰沈停雲的手。
沈停雲這次沒有躲，卻把水杯放進了他伸來的掌心：「宴會空調開的有點低。」
江赫野顯然不信，伸手把他的手重新攏進掌心。沈停雲這次沒有再躲，由著他捂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我跟你一起。」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不用。」
「什麼叫不用？」江赫野皺起眉，「殺青宴都結束了，我跟你一起回去怎麼了？」
「酒店樓下有媒體，地下車庫也不一定乾淨。」
「下午片場那麼多鏡頭，我抱都抱了，現在一起下個樓反而不行？」
沈停雲沒有解釋下午那些素材已經被自己壓了下來，只平靜道：「片場和酒店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江赫野。」沈停雲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重，態度卻沒有半點鬆動：「不行。」
江赫野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談個戀愛還得一前一後走，弄得跟見不得人一樣。」
沈停雲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不遠處還有劇組的人來回走動，他沒有在這裡繼續和江赫野爭，只低聲道：「我先從東側電梯下去。五分鐘以後，你走西側員工通道，車會停在地下二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