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經拖來椅子,放到沈停雲身後。
沈停雲坐下時,胸口的悶痛又往裡壓了一層。
他低下頭,手肘抵住膝蓋,緩慢調整呼吸。額前沁出一層薄汗,剛做好的頭髮也散下來一點。
陸峋從外面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後臉色徹底沉下去:「怎麼回事?」
「剛才拍著拍著,沈老師差點沒站穩。」品牌執行壓低聲音,「可能是低血糖,我們已經讓人拿吃的了。」
陸峋沒有接這句,只走到沈停雲面前蹲下:「哪裡不舒服?」
「有點悶。」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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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停了片刻:「還好。」
陸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直接給醫生打電話。
周圍的人都在看,沈停雲向來不喜歡在人前暴露身體問題。哪怕舊傷發作,也能等到離開鏡頭和人群以後再處理。這些年合作過的導演和演員,最多只覺得他不愛應酬、收工後走得早,幾乎沒有人真正見過他撐不住的樣子。
可今天連一個剛見面的燈光助理都看出了異常。
沈停雲低頭看著自己仍然微微發顫的手指,半晌沒有說話。
品牌方很快決定暫停拍攝,休息室被清空,只留下陸峋和隨行助理。醫生在電話里問了幾個問題,要求他立刻停止工作,儘快去醫院檢查。
陸峋掛斷電話:「下午的拍攝取消。」
沈停雲靠在沙發里:「還剩多少?」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品牌方臨時搭的景,延一天就是一天的費用。」
「費用工作室承擔。」陸峋聲音壓得很低,「你剛才要是真倒在鏡頭前,承擔的就不只是搭景費了。」
沈停雲沒有答應:「剩下的內容還有多少?」
品牌執行遲疑了一下:「靜態還差兩組,視頻有一段產品近景和結尾鏡頭。」
「把走動的部分刪掉,先拍靜態。」沈停雲道,「我休息十分鐘,可以繼續。」
陸峋臉色徹底沉了:「醫生讓你停止工作。」
「現場的景今晚就要拆,幾十個人也都在等。」沈停雲撐著沙發扶手坐直了一些,「剩下的內容不多,拍完再去醫院。」
他說著便要起身。
腳剛踩穩,胸口驟然緊了一下。沈停雲動作停住,手指下意識攥緊扶手,臉上剛恢復的一點血色又迅速褪了下去。
陸峋直接按住他的肩:「你連站起來都費勁,還準備怎麼拍?」
「緩一會兒就好。」
「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沈停雲仍不肯鬆口:「先把靜態拍完,視頻另外約時間。」
「今天一組都不拍了。」陸峋轉頭對品牌執行道,「後續補拍和置景損失由工作室承擔,時間你們和我對接。」
沈停雲抬眼:「陸峋。」
「你現在叫我也沒用。」陸峋把手機放到他面前,屏幕上顯示著醫生剛發來的消息,「要麼現在自己去醫院,要麼我讓救護車直接開進棚里。你選。」
兩人僵持了片刻。
沈停雲胸口那陣悶痛始終沒有散,只能重新靠回沙發,閉上眼睛:「讓他們先別拆景。檢查以後,如果沒問題,明天補完。」
醫院的檢查一直做到下午。
心電圖、超聲和血液檢查都沒有發現需要立即處理的異常,病灶也沒有出現明顯變化。醫生看完結果,臉色卻沒有輕鬆多少。
「這次主要是連續疲勞、休息不足,加上情緒起伏,身體一時承受不住。」醫生把檢查單放回桌上,「暫時沒有急診住院的必要,按照原定時間辦理住院就可以。但這幾天必須休息,不能熬夜,情緒也儘量保持穩定。」
陸峋坐在旁邊問:「明天能工作嗎?」
醫生抬眼:「我的建議是不能。」
沈停雲道:「只剩兩組靜態和一段產品近景,不需要走動。」
醫生看了他一會兒:「如果一定要拍,時間不能太長,中間必須休息。再出現胸悶、眩暈或者呼吸困難,立刻停止,直接來醫院。」
陸峋臉色很難看。
沈停雲卻已經把檢查單收了起來:「知道了。」
離開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沈停雲上車後才看見江赫野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今天拍得怎麼樣?】
【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低頭看了片刻,回覆:
【已經收工了。】
至於拍攝中斷、臨時來醫院做檢查,一個字都沒提。
第二天,沈停雲仍舊準時到了拍攝現場。
陸峋提前聯繫品牌方,希望重新調整流程,把需要長時間站立和走動的鏡頭刪減一些。
沈停雲知道後卻不同意。
「不用改。」
陸峋看著他:「醫生讓你休息,如果一定要拍,要控制時間。」
沈停雲翻著新的拍攝安排,語氣很淡:「團隊不是圍著我一個人轉的,按原計劃來。」
最後還是品牌方和導演組根據他的身體情況重新調整了一部分流程。原定需要連續完成的動態鏡頭被拆開,靜態部分分段拍攝,每完成一組便安排休息。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最後一組產品近景拍完。
攝影師看過回放,終於說:「可以了,沈老師辛苦。」
棚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沈停雲從椅子上起身時,昨天扶過他的燈光助理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見他站穩,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在原地。
沈停雲看見了,朝他點了一下頭:「昨天謝謝。」
年輕人愣了愣,臉紅了,連忙擺手:「應該的,沈老師注意身體。」
沈停雲應了一聲。
回酒店的路上,陸峋把重新整理過的行程表遞給他:「明天下午江赫野殺青。早上九點二十的航班,落地以後直接去片場,來得及。」
沈停雲翻到最後一頁,《舊港回聲》的最終通告已經發了出來。
江赫野還剩舊港口的一場補鏡。下午三點開拍,預計五點前結束,隨後補全組殺青照,晚上舉行殺青宴。
陸峋看著他:「身體不舒服就別硬撐。你已經殺青了,不回去也說得過去。」
「我答應他了。」
陸峋沉默兩秒:「你自己的事,倒沒見你記得這麼清楚。」
沈停雲沒有接話,只把行程表合上:「花訂了嗎?」
「訂了。」
「蛋糕呢?」
「也訂了。」陸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劇組有殺青蛋糕,你還單獨給他訂一個?」
沈停雲看向窗外,眼裡閃過笑意:「他要的。」
陸峋徹底沒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