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停雲抵達片場時，舊港口的最後一場戲剛剛準備開拍。
他沒有提前告訴江赫野具體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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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外圍，助理提著蛋糕，沈停雲抱著那束花往裡走。港口的風很大，遠處軌道和搖臂已經架好，場務舉著對講機來回清場。
有人先看見他，叫了一聲：「沈老師回來了。」
江赫野正站在碼頭邊補妝，聽見聲音，猛地轉過頭。
隔著半個片場，沈停雲清楚看見他眼睛亮了起來。
江赫野幾乎立刻朝這邊走了兩步，又被化妝師一把拉住：「祖宗，剛補好的妝，馬上開拍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目光卻始終落在沈停雲身上，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沈停雲走到監視器後，把花暫時交給助理，手機隨即振了一下。
【你真來了。】
沈停雲抬頭看了他一眼，江赫野隔著人群沖他揚了揚手機。
沈停雲低頭回覆：【答應過你。】
那邊很快又問：【花是不是我的？】
沈停雲看著不遠處那個明明已經看見花，還非要問一遍的人，回道：【先把戲拍完。】
江赫野發來一隻得意晃尾巴的小狗，這才把手機交給林小文。
最後一場並不複雜，許朝站在空下來的舊港口，看著遠處駛離的貨輪。整場沒有台詞，只需要一個很長的背影和最後轉身的近景。
導演原本擔心江赫野看見沈停雲後情緒太興奮，進不了戲。真正開拍以後，江赫野卻很快安靜下來。海風吹起外套下擺，他站在碼頭盡頭，很久沒有動。
鏡頭緩慢推近。許朝終於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沒有最初追查真相時的急切，只剩下一點經歷過所有事情以後才有的沉靜。
導演盯著監視器，直到江赫野徹底走出畫面，才拿起對講機：「過了。」
片場靜了半秒，隨即響起一陣掌聲。
「恭喜江赫野殺青！」
場務和工作人員一起湧上去，禮花筒在碼頭邊炸開。金色紙片被風卷得到處都是，江赫野被圍在人群中，笑著和導演、攝影師以及現場工作人員擁抱。
助理趁亂走到沈停雲身邊，把花重新遞給他。
沈停雲剛接過來，江赫野便從人群里抬起頭，一眼看見了他。
下一秒，江赫野直接撥開圍在身邊的人，大步朝跑了過來。
官方攝影立刻轉動鏡頭，現場舉著手機拍殺青素材的工作人員也紛紛跟了過去。江赫野卻根本沒往周圍看，幾步跨到沈停雲面前，張開手臂，一把將人抱進懷裡。
沈停雲只來得及把手裡的花往旁邊讓了一下。
江赫野跑過來時氣勢洶洶，真正抱住他的一瞬卻收了力。手臂緊緊圈在他背後，沒壓到左側胸口，只把人穩穩攏進懷裡。
四周全是鏡頭，禮花還在風裡亂飛。
江赫野抱得熱烈又張揚，帶著笑的聲音悶在他肩上，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沈老師，你怎麼這麼好啊。」
沈停雲怔了一下：「先鬆開。」
「不松。」江赫野理直氣壯地把人抱得更緊，「太想你了，等我抱夠再說。」
沈停雲被他當著整個劇組的面抱著，手臂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後還是落到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這麼多人看著。」
「看就看。」江赫野絲毫不在意，「殺青抱一下怎麼了？」
沈停雲拿他沒有辦法，只能由他又抱了幾秒。
江赫野稍微鬆開手，這才有空認真看他。
不過幾天沒見，沈停雲似乎又清減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比離開劇組時更清晰，臉色也白，海風吹亂額前的頭髮，露出的眉眼反而愈發清透。黑色大衣裹著清瘦挺拔的身形，周圍人聲、器材和漫天亂飛的禮花都壓不住他身上那點出塵的氣質。
江赫野看了半天，眉心慢慢皺起來：「你是不是瘦了？」
「沒有。」
「有。」江赫野說得十分篤定，「我剛才一抱就抱出來了，至少輕了三斤。」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你的胳膊是秤？」
「男朋友專用人體秤。」江赫野理直氣壯，「准得很。」
沈停雲沒再和他爭，只把手裡的花遞過去：「你的。」
江赫野這才鬆開他，把花抱進懷裡。
花束中間插著一張很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江赫野，殺青快樂。
落款是沈停雲。
江赫野把卡片抽出來看了兩遍，又鄭重其事地塞回花束最裡面：「這個回去得裱起來。」
沈停雲問：「一張卡片也要裱？」
「你第一次給我寫。」江赫野說，「以後值錢。」
「我的簽名沒有那麼貴。」
「那是對別人。」江赫野抱緊花，笑得很得意，「這個上面寫了我的名字，只能歸我。」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沒再反駁。
助理這時提著蛋糕走過來，江赫野的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還有蛋糕？」
「你自己要的。」
「我就隨口撒個嬌，你還真都準備了？」
沈停雲語氣平常：「你說別人殺青有花有蛋糕。」
江赫野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沈老師。」
「嗯？」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那就少提要求。」
「晚了。」江赫野抱著花，理直氣壯地宣布，「我以後要得更多。」
沈停雲沒有理他。
導演已經在旁邊招呼全組拍殺青照。江赫野被工作人員推到第一排中央，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沈老師，過來。」
「今天是你殺青。」
「你也是主演，站那麼遠幹什麼？」
沈停雲原本只準備站在導演旁邊，江赫野卻直接走回來，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帶到自己身邊。
「沈老師不是早就殺青了嗎？」有人在旁邊笑著起鬨。
江赫野答得很快：「今天回來陪我再殺一次。」
四周頓時笑成一片。
沈停雲被他拉到第一排，偏頭看了他一眼。江赫野抱著花，站得一臉坦蕩，絲毫沒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攝影師舉起相機：「都往中間靠一點。」
江赫野立刻往沈停雲身邊挪了半步。
「再靠近一點。」
他又挪了半步，肩膀已經貼上沈停雲。
沈停雲低聲道：「你還要靠多近？」
江赫野目視鏡頭，嘴唇幾乎沒動：「攝影老師讓的。」
「他讓所有人靠近。」
「我只聽見讓我靠近你。」
快門聲響起，江赫野藏在花束後面的手悄悄伸過去，勾住了沈停雲的小指。
沈停雲動作微頓。
周圍全是劇組人員和正在拍攝的鏡頭，江赫野表面還笑得無比自然，手指卻在花束下面一點點纏上來，最後牢牢扣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