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回到酒店後，洗完澡便一直把手機放在手邊。
十一點四十七分，屏幕終於亮了。
沈停雲撥來視頻。
江赫野幾乎立刻接通，接完又覺得自己顯得太迫不及待，故意往枕頭上靠了靠：「沈老師，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男朋友了？」
畫面晃了兩下，沈停雲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他應該剛回到酒店不久，妝已經卸了，身上還穿著白天拍攝時的襯衫，只解開了最上面一顆扣子。頭髮沒有打理，幾縷垂在額前，眼睛裡浮著細微的紅血絲。
隔著屏幕都能看出疲憊。
可他的神態依舊平和，聲音也很穩。仿佛白天那些工作、解約和圈裡已經傳開的風聲，都只是一摞需要按順序處理的文件。再大的事情落下來，他也能伸手接住，不讓一點狼狽露到別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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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看了他幾秒，原本壓了一晚上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沈停雲先問：「今天收工順利嗎？」
「還行。」江赫野說，「下午有場室內戲拍了三遍。第一遍導演嫌我情緒太滿，第二遍道具出了點問題，第三遍才過。」
「哪裡太滿？」
江赫野把導演的話複述了一遍。
沈停雲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句人物當時站的位置和鏡頭景別。江赫野原本只是隨口講，講著講著又坐直了一點，拿起床邊的劇本，翻到下午那場戲給他看。
沈停雲看完，說：「導演讓你收是對的。那段對方已經在退，你再往前頂，鏡頭裡會顯得太急。」
江赫野把劇本放回去，盯著屏幕里的人：「你呢？」
「上午拍了兩組，下午補了一組視頻物料，晚上和品牌開會。」
「吃飯了嗎？」
「吃了。」
「幾點吃的？」
沈停雲停了一下：「九點多。」
「吃了什麼？」
沈停雲看著他：「一定要問這麼細嗎？」
「當然。」江赫野理直氣壯，「男朋友查崗。」
沈停雲大概已經開始習慣他這個說法，沒有像昨晚一樣耳根發紅，只對著鏡頭認真重複了一遍：「真的吃了。」
江赫野這才信了。
他盯著沈停雲看了幾秒，忽然往枕頭上一倒，拖長聲音嘆了口氣：「剛談戀愛就異地，我怎麼這麼慘。」
沈停雲微怔。
「別人談戀愛，吃飯、看電影、下班接人。」江赫野裝模作樣地數給他聽，「我談戀愛，只能隔著手機看男朋友吃沒吃飯。打個視頻還得排隊，一等就是好幾個鐘頭。」
沈停雲看著他，神情認真起來：「這次是臨時工作，以後不會一直這樣。」
江赫野本來只是想逗他，聽見這句，眼睛微微抬起：「以後怎麼樣？」
沈停雲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等這邊的工作處理完，我的時間會多一些。」他說，「你拍戲的時候，我可以過去陪你。你的工作地點不固定，我儘量跟著你的安排。」
江赫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沈停雲繼續道：「如果你收工早，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你想看電影，或者去別的地方，也可以提前告訴我。」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確認一份未來的行程。
江赫野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委屈慢慢散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抬：「沈老師，你這是在哄我嗎？」
沈停雲停了半秒：「嗯。」
江赫野徹底忍不住了，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
沈停雲叫他：「江赫野？」
「沒事。」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你等一下。」江赫野悶在枕頭裡說，「我先適應一下。」
沈停雲沒催他。
過了幾秒，江赫野才重新抬起臉。他眼裡的笑還沒散，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問：「你的工作很快就能處理完？」
「嗯。」
「所以你最近一直在推工作？」
沈停雲安靜下來。
剛才還鬆弛的氣氛像被這句話按住了。
沈停雲看著他：「許言告訴你的？」
「他只聽到一些傳聞，說你最近在解約。」
沈停雲沒有否認：「原本就準備調整。」
「為什麼？」
「手術前需要空出時間。公司那邊剛開始運轉，也有些事情要處理。」沈停雲語氣平穩，「那幾份工作能退，按合同賠償就行。」
「就這些？」
沈停雲頓了一下：「還有一些以前的合作需要重新整理。」
江赫野聽出他避開了什麼，卻沒有立刻追問。
他看著沈停雲眼裡的紅血絲，聲音壓低了一點：「昨晚為什麼不告訴我？」
「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所以你想等全部處理完，再通知我一聲？」
沈停雲沒有回答。
江赫野心口那股壓了很久的煩躁又往上翻。他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沈停雲，我們是不是已經在談戀愛了？」
「……嗯。」
「那為什麼圈裡的人都聽見風聲了，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沈停雲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那些傳聞不會影響你。」
江赫野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不出來了。
「會不會影響我，你已經替我判斷好了。要不要告訴我，你也替我決定了。」江赫野坐直起來，「等你把所有東西處理完，再給我一個結果，我只要點頭接受就行，是不是？」
「我沒有這個意思。」
「可你做的就是這個意思。」
屏幕兩邊都安靜下來。
沈停雲沒有冷下臉，也沒有像從前一樣用一句公事公辦的話把江擋回去。他坐在那裡，眼裡的疲憊更明顯了，神態卻依舊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想知道什麼？」
江赫野胸口一滯。
這句話仍然很生疏，甚至有點像沈停雲在努力尋找正確的處理方式。
可他至少沒有再說「與你無關」。
江赫野壓著胸口翻湧的情緒：「我當然想知道。你退了哪些合同，要賠多少錢，聞氏集團為什麼會去問那些品牌，聞敘川是不是又找過你——我全都想知道。」
「違約金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擔。品牌和項目有問題，我也能找人去問。哪怕一時解決不了，我也能陪你一起想辦法。」
他看著屏幕里的沈停雲，語氣越來越急。
「我不是只想聽你告訴我一聲出了事。」
「我是想站到你身邊，和你一起把事情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