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收工時，天已經擦黑。
江赫野剛從攝影棚出來，就看見休息室的門開著。
許言坐在沙發上，西裝外套隨手搭在一邊，領帶扯鬆了些，面前放著一摞還沒翻完的合同。
聽見開門聲，他抬了下眼：」收工了？」
江赫野愣了一下，笑了：」言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
許言揉了揉眉心，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疲憊。
」上海那邊那個新人連著跑了半個月巡演，品牌、雜誌、直播全堆一起，我跟著飛了四個城市。一天兩百多個電話，連公司都沒回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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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把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今天才算喘口氣。」
江赫野走過去，把包扔到一邊：」辛苦了。」
」先別說我了，」許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我今天回公司，辦公室的人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巡演怎麼樣。」
江赫野挑了挑眉：」問什麼？」
」問我知不知道，你談戀愛了。」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許言卻沒繼續，只是低頭翻著合同，像隨口一提：」我當時還以為他們又在造謠，結果越聽越像真的。」
江赫野沉默了幾秒，沒說話，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些年他和許言一起扛過不少事。選秀那陣子被人截半句話做黑熱搜，組合剛出道時團隊內部搶番位，後來單飛拍戲，連著幾個月被嘲演技，許言嘴上罵得凶，最後總會站在他這邊。
偏偏到了沈停雲這裡，兩個人像是從一開始就沒站到同一條線上。
許言不信沈停雲，也不喜歡他靠近沈停雲。
江赫野低頭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時，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許言等了片刻，抬眼看他：「真談了？」
江赫野沒躲：「嗯。」
許言翻合同的動作停住，盯了他幾秒：「跟誰？」
江赫野抬起眼：「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幹什麼。」
許言臉上最後一點笑意淡了，他把手裡的合同合上，往桌上一扔：「沈停雲？」
江赫野應了一聲。
許言靠進沙發里，半天沒說話。他像是太累了，連發火都缺了點力氣，只抬手按住眉骨，用力壓了兩下。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昨天？」許言抬起頭，「昨天才談，公司今天就有人知道了？」
江赫野往椅背上一靠，唇角還帶著點壓不住的笑：「知道就知道，我本來也沒打算瞞。」
許言端起咖啡，又被那股涼透的苦味頂得放了回去。
許言看著他，臉色一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像是有話要說，最後卻只低頭翻了翻面前的合同。紙頁在指間響了幾聲，他忽然換了個話頭：「最近圈裡有些傳聞，你聽說了嗎？」
江赫野問：「什麼傳聞？」
「沈停雲好像遇上麻煩了。」許言抬眼看他，「這幾天一直在解約。」
江赫野唇邊的笑意停住。
「具體怎麼回事沒人清楚。」許言說，「只知道他最近推了不少工作。有幾個原本已經定下來的品牌活動臨時換了人，雜誌那邊也在重新排封面。消息都是從不同團隊零零碎碎傳出來的，對不上全貌。」
「為什麼？」
「不知道。」許言說，「他那邊口風很嚴，外面只能聽見一點動靜。有人粗算過目前的違約金，數目不會小。至於到底退了多少、賠了多少，沈停雲那邊壓得很緊，沒人拿得到准數。」
休息室里靜了幾秒。
江赫野忽然想起昨晚視頻里那張桌子。
厚厚的文件夾，寫滿字的行程表，還有一隻從下午放到深夜都沒打開的餐盒。
沈停雲沒有提。
江赫野也真的被他幾句輕描淡寫帶過去了。
許言在旁邊開口：「我早就跟你說過，他那種人做事——」
江赫野打斷他：「言哥。」
許言停住。
「你可以不喜歡他。」江赫野聲音不高，「也可以覺得我們不合適。但這件事還沒弄清楚，你先別說他。」
許言臉色有點難看：「我是在提醒你。」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一頭往裡扎？」
江赫野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原本想直接問沈停云為什麼解約，想問那違約金是怎麼回事，想問為什麼不跟自己說。
可那些話擠在輸入框裡，怎麼看都像質問。
沈停雲現在還在拍攝。
他身體不好，昨晚將近十二點半才吃上飯，今天七點半就要化妝。
江赫野把輸入框清空，重新發了一句。
【晚飯吃了嗎？】
消息發出去，沒有立刻得到回覆。
許言看著他，忽然說：「如果他真的遇上大麻煩了，你準備怎麼辦？」
江赫野抬起眼，根本沒明白這個問題為什麼還需要問。
「當然是一起面對。」他說，「不然呢？」
許言看著他。
江赫野胸口那股火卻忽然壓不住了。他把手機扣在腿上，指節在手機邊緣攥得發白。
「我現在煩的不是他遇上多大的麻煩，也不是要賠多少錢。」
他頓了頓，語氣越來越躁：「我煩的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許言沒說話。
「昨天晚上我問他，他說只是正常工作。」江赫野抬手抓了把頭髮，「他是不是已經認定了，告訴我也沒用？覺得我只會添亂，幫不上忙，或者一聽見事情麻煩，就會離他遠一點？」
許言聳聳肩，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隨口說：「可能吧，畢竟圈內向來如此。」
江赫野抬眼：「什麼意思？」
「談戀愛歸談戀愛，工作歸工作。真碰上麻煩，先想的是怎麼把風險壓下去，誰有能力就找誰，誰幫不上忙就先瞞著。」許言翻過一頁合同，「免得事情沒解決，還得多安撫一個人。」
江赫野聽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誰有能力就找誰？誰幫不上忙就瞞著？」
許言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可他要是真覺得你能幫上忙，昨晚就該告訴你了。」
這句話不偏不倚，正好掐住了江赫野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