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停雲回到酒店時，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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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夜裡起了風，酒店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壓得很輕。陸峋把一份行程表遞給他，低聲說：「明早七點半化妝，九點拍第一組。今天先睡吧，別再看文件了。」
沈停雲推門進去，沒開大燈，只按亮了玄關和桌邊的壁燈。房間裡很安靜，他脫下外套，原本應該先去洗漱，但手機在掌心裡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著屏幕。
兩秒後，沈停雲點開江赫野的頭像，撥了視頻。
視頻接得很快。
江赫野已經在微信上騷擾了沈停雲好幾個鐘頭，這會兒終於等到了，接起來時，他臉上那點得意幾乎藏不住。
屏幕晃了一下，江赫野的臉出現在鏡頭裡。他應該剛回洗完澡不久，頭髮還沒完全乾，發梢濕著，貼在額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寬鬆睡衣，領口敞著，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和肩頸線條。
鏡頭角度顯然被他調過。
不至於刻意到露骨，卻剛好能把寬肩、手臂和胸口那點肌肉輪廓都收進去。房間的床頭燈在他身後亮著，光線偏暖，落在他還帶著水汽的皮膚上，顯得整個人比白天更安靜，也更招人。
沈停雲看了兩秒。
江赫野眉梢微挑，一本正經地問：「卡了嗎？」
沈停雲說：「沒有。」
江赫野「哦」了一聲，手很自然地把睡衣往肩上攏了一下，結果領口反而敞得更開，他嘴角根本壓不住：「你主動給我打視頻啊？」
沈停雲看著他，誠實道：「不是你一直在給我發消息嗎？讓我回酒店就給你打視頻。」
江赫野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他輕咳一聲，立刻把話題拐開：「查房。」
沈停云：「……」
江赫野坐直了一點，裝得很像那麼回事：「男朋友第一天上崗，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沈停雲看了他兩秒，竟然真的把手機轉了過去。
鏡頭先對準門口，然後慢慢往裡掃，玄關、衣帽架、行李箱、浴室。房間是套間，面積很大，燈光開得很低，桌邊壁燈落下一圈暖色，窗簾拉著，窗外隱約有城市夜景。
江赫野沒想到他這麼認真，忍不住笑：「你還真給我查啊。」
沈停雲淡聲說：「不是你要查？」
江赫野立刻道：「查，繼續。」
沈停雲拿著手機往裡走。
鏡頭掃過桌面時，他動作很輕地頓了一下。桌上有厚厚的一疊文件夾、寫滿字的行程表和一隻沒打開的餐盒，還有一杯水。那些紙張邊角壓在燈下，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卻能讓人感覺到不輕鬆。
沈停雲很快移開鏡頭：「這是桌子。」
江赫野沒追問，只說：「飯還沒吃？」
沈停雲說：「等會兒吃。」
江赫野剛要開口，鏡頭已經轉向沙發，扶手上搭著一小片黑色布料。
昨晚回來得太晚，他洗完澡後隨手拿出來的衣物還沒完全收好。黑色的貼身衣料就那麼壓在浴袍下面，露出一角，偏偏鏡頭掃過去時照得清清楚楚。
沈停雲手指一頓，立刻把鏡頭移開。
江赫野那邊安靜了半秒，然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沈停雲面無表情地把手機轉回自己：「拍完了。」
江赫野笑意根本壓不住：「沈老師，你這個room tour拍的還挺全面的。」
沈停雲耳根慢慢紅起來，聲音卻很穩：「閉嘴。」
江赫野立刻舉手投降：「好，我不說。」
過了兩秒，他又沒忍住，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成為男朋友之後，待遇確實不一樣。」
沈停雲看著他，沒接話。
江赫野大概也知道不能逗太過，見好就收，清了下嗓子，重新把語氣擺正：「行了，繼續查。」
沈停云：「還查？」
「當然。」江赫野說，「剛才只查了房間，現在查人。」
沈停雲眉心輕輕一動：「查什麼？」
江赫野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第一項，今天都做什麼了？有沒有什麼同行人員吶？」
沈停云：「……」
沈停雲看了他兩秒，還是回答了：「落地後試裝，見了品牌團隊，確認明天拍攝流程。」
江赫野等了等。
沈停雲像是知道他在等什麼，繼續說：「沒有。」
江赫野眼睛很輕地亮了一下，又裝作不太在意：「哦。」
他停了停，像是隨口一提：「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跟我說。我雖然沒你們電影圈資歷深，但這些年活動、品牌、平台也跑了不少，多少有點同行交情。」
沈停雲垂下眼，聲音很淡：「不用，沒什麼事，就是正常的工作。」
江赫野沒察覺到異常，興致勃勃的又開口了：「第二，飯吃了嗎？」
沈停雲沉默了一秒。
江赫野立刻眯起眼：「沒吃。」
沈停云：「……」
江赫野語氣立刻軟下來：「沈老師，這都快十二點了。」
沈停雲看了一眼桌上那隻還沒打開的餐盒：「等會兒吃。」
其實桌上放的餐是下午送過來的，他落地後一直在忙工作，根本來不及吃東西，中間只喝了幾口水，現在胃裡都已經感覺不到飢餓了。
江赫野看了眼時間：「都放到現在了，肯定不好吃了。」
沈停雲說：「沒事。」
「不行。」江赫野打斷得很快，又怕自己語氣太硬，立刻放輕，「你先去洗澡，我給你重新點一份熱的。」
沈停雲抬眼：「不用麻煩。」
「不麻煩。」江赫野已經坐直了，「你把酒店地址發我，或者拍一下房卡套。你去洗澡，洗完正好能吃。」
沈停雲沒有動。
江赫野看著他，聲音更軟了一點：「男朋友第一天上崗，給個表現機會行嗎？」
沈停雲看了他幾秒，最後還是拿起桌上的房卡套，拍給他。
江赫野眼睛一下亮了：「收到。」
沈停雲說：「不要點太多，我明天早上還要有拍攝。」
江赫野已經低頭開始選餐，隨便「嗯」了一聲，嘴裡還不忘催他：「你去洗澡吧。好好泡一會兒解解乏，臉蛋要紅撲撲的才可以啊，我等會兒檢查。」
沈停云：「……」
江赫野抬眼：「去吧。」
沈停雲被他盯著，竟然真的起身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