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沈停雲後悔了。
也許沈停雲只是那一刻失控。
也許所謂「後面再說」，就是體面地把這件事放涼。
可現在沈停雲站在片場狹窄的道具通道里，眼下帶著很淡的疲憊，耳根卻紅著，冷冷清清地說，按照你的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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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赫野喉嚨動了一下，聲音都輕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男朋友了！！！」
沈停雲看著他，面色稍稍露出一點羞窘：「嗯。」
沈停雲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過去很多年，他習慣把感情放在最末尾。工作、合約、風險，每一樣都比喜歡這種事更具體，更能被計算，也更能被處理。可江赫野偏偏不是一件可以被他放進表格里的事。
那樣明亮又開朗的一個人，這幾天被他拖得患得患失，連笑都要先看他的臉色。
沈停雲看著就心疼。
既然已經動心，那就沒必要再把人吊在半空里，江赫野不該被他磨成另一個小心翼翼的人。
沈停雲抬眼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所以，你想怎麼談，我會儘量配合。」
江赫野看了他好幾秒，忽然笑了。
那點笑一開始還壓著，像是怕自己顯得太好哄。可他到底沒忍住，嘴角越揚越明顯，眼睛也亮起來，剛才那點被吊著的小心翼翼一下被衝散。
他整個人都鬆了，眉梢輕輕挑起來，又恢復成那副年輕、張揚、很有點得意的樣子。
「我想怎麼談都行？」江赫野問。
沈停云：「……」
沈停雲冷靜道：「不要太誇張。」
江赫野立刻點頭：「不誇張。」
他說完，往前半步，像是想抱他，又怕沈停雲覺得這裡不合適，手抬起來又停住：「那我能不能先抱一下？」
沈停雲看著他。
江赫野唇角帶笑，眼睛很亮，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真的在等一個允許。
沈停雲沒有回答，只往前走了半步。
江赫野一下抱住他，抱得很嚴實，手臂環過沈停雲背後，下頜抵在他肩側，終於把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真正抱進懷裡。
沈停雲被他抱得很緊，呼吸微微滯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抬手，輕輕落在江赫野背上。
江赫野聲音悶悶的：「那我現在算有名分了嗎？」
沈停雲耳根更紅，卻還是嗯了一聲。
江赫野閉了閉眼，忍不住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親你？」
沈停雲沒有立刻說話。
外面有人在喊收道具，腳步聲從通道另一頭傳過去。這裡不是一個適合親吻的地方，可沈停雲抬眼看見江赫野那副快要高興瘋了還努力克制的樣子，心裡忽然軟得不像話。
他低聲說：「快一點。」
江赫野呼吸一頓。
下一秒，他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很輕，也很短。江赫野沒有像那晚那樣慌亂試探，只是貼住他的唇，很珍惜地停了一瞬，然後克制地退開。
退開時，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沈停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視線：「我要走了。」
江赫野點頭：「好。」
沈停雲看他一眼：「別胡思亂想。」
江赫野立刻說：「不亂想。」
停了半秒，又誠實補充：「我現在只會想好的。」
沈停雲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外面又有人催：「沈老師，車到了。」
沈停雲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江赫野還站在原地，臉上那點笑根本壓不住。
沈停雲聲音很輕：「回來再說，不是推開你的意思。」
江赫野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軟下來：「我知道了。」
沈停雲點了下頭，這才真正轉身離開。
沈停雲走到片場外時，紀明澈已經等在車邊。
見他過來，紀明澈立刻站直：「沈老師。」
沈停雲嗯了一聲。
紀明澈手裡還拿著文件袋，解釋道：「邵製片說，我明天也在海市有拍攝，和您同一個航班過去，行程順路，所以讓我一起走。」
沈停雲腳步停了一下，他看了眼車，又看了眼紀明澈，語氣沒什麼波瀾：「不行。」
紀明澈微怔。
沈停雲已經轉頭對司機說：「讓公司再安排一輛車過來。」
司機立刻應下：「好的沈總。」
沈停雲又看向紀明澈，挺客氣的說道：「好好工作。」
紀明澈臉上的笑僵了極短一瞬，很快又恢復乖順：「好的，沈老師。」
沈停雲沒再多說，彎腰上車。
車門關上，外面的片場燈光和人聲都被隔在外面。沈停雲靠進座椅里，剛才在道具通道里被江赫野抱過的那點溫度，好像還停在肩側，他輕輕的舒了口氣，感覺這幾天連軸轉的身體緩過來一點。
陸峋坐在旁邊，膝上放著平板，抬眼看他：「談完了？」
沈停雲沒有接這個問題，只說：「說工作吧。」
陸峋看了他一眼，沒戳破，低頭劃開表格：「能退的都在這裡。三個代言，兩個商務站台，一個海外雜誌封面。違約金加起來三千七百萬左右。剩下幾個推不掉，只能壓縮時間趕完。」
沈停雲垂眼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斬釘截鐵道：「退。」
陸峋說：「品牌那邊不會高興。」
「那就按照合同賠錢。」沈停雲說。
陸峋沉默兩秒：「聞敘川那邊，我讓人重新查當年的原始稿、撤稿記錄、郵件流轉和醫院相關記錄。能買斷的買斷，能確認源頭的確認源頭。但如果他手裡還有原件……」
沈停雲手機震了一下，陸峋的話停住。
沈停雲低頭看屏幕。
江赫野：到車上了嗎？
沈停雲指尖停了一下，回他。
沈停云：嗯。
江赫野那邊幾乎秒回。
江赫野：那個紀明澈為什麼來找你啊？
沈停云：同城工作，同航班。原本安排的順便坐一輛車去機場，剛剛已經讓公司重新安排車。
江赫野沒再髮長句，只甩過來一個表情包：小狗戴著墨鏡，比著大拇指，底下四個字：很會嘛你。
沈停雲低頭看著那行字，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