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停雲沒有回片場。
江赫野一直等到下午兩點，才從場務那裡聽說沈停雲臨時改了通告。原本下午要拍的兩場對手戲往後挪，先拍江赫野單人的補鏡。
他拿著劇本坐在休息椅上，手指壓著頁腳，過了很久才低頭看手機。
沈停雲沒有消息。
江赫野盯著聊天框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過去一句。
江赫野：今天不來了嗎？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對面才回。
沈停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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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云：好好拍戲。
江赫野看著那兩行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硌了一下。
昨晚地庫里的呼吸、唇上的溫度、門口那句沒要到答案的「名分」，好像都被這四個字冷冷靜靜地蓋過去了。
他坐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
後面幾天，沈停雲幾乎忙得不見人影。
劇組把他的通告重新排了一遍，能並的戲全併到一起，能提前的夜戲也全部提上來。江赫野有時候凌晨收工，能看見沈停雲的車剛從另一側棚門開出去；有時候清早到片場，又聽工作人員說沈老師天沒亮就已經拍完一組走了。
他們在同一個劇組，卻像被分進了兩個完全錯開的時區。
江赫野偶爾能遠遠看見他一次。
沈停雲穿著戲服從監視器旁邊走過，身邊跟著導演、執行製片和化妝師。天氣冷，他外面披著一件黑色長羽絨服，帽檐壓得很低，側臉在片場燈下白得有些冷。有人遞水，有人遞台詞頁，他一邊聽導演說戲，一邊低頭在紙上勾了兩筆，腳步沒有停過。
江赫野站在棚門邊，看了他幾秒。
沈停雲像是察覺到什麼，抬眼往這邊看了一下。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兩人的視線短暫碰上。
江赫野本來想笑一下，沈停雲卻已經被導演叫走了。
直到第四天傍晚，沈停雲殺青。
最後一場是棚內雨戲。水車打下來，冷白色燈光照在布景上，沈停雲站在一條窄巷盡頭，身上的襯衫被水打濕，貼出很清瘦的肩背線條。
導演喊停的時候，片場安靜了兩秒，隨後有人先鼓起掌。
「沈老師殺青！」
掌聲一下熱鬧起來。
工作人員推了蛋糕過來，導演把花遞給沈停雲。沈停雲接過去，低聲說了謝謝。他臉上還有妝，眼下那點青色卻已經壓不太住，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只是站在那裡，仍舊冷淡的沒有半分狼狽。
江赫野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他。
心裡那點積了幾天的委屈，在看見沈停雲低頭切蛋糕的一瞬間，忽然又軟下去。
他看起來太累了。
沈停雲象徵性吃了一小口蛋糕，很快就放下叉子。大家圍著他說話、拍照，他也都配合，只是笑意很淺，眼神偶爾會空半秒，又很快重新聚起來。
江赫野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人群散開一點，才走過去。
「沈老師。」
沈停雲抬眼看他。
江赫野本來憋了一肚子話，真站到他面前，反而一句都說不利索。他摸了下鼻子，聲音放輕：「你等會兒有空嗎？」
沈停雲看著他，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可還沒等他說話，旁邊忽然有人叫了一聲：「沈老師。」
紀明澈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片場，穿著一件淺色外套，手裡拿著沈停雲的乾淨大衣和一個文件袋。他站得很規矩，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
沈停雲眉心輕輕皺起：「你怎麼來了？」
紀明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邵製片讓我過來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了，去機場的時間有點趕。」
他說完，又看向江赫野，很禮貌地笑了下：「江老師，您好，我是紀明澈。」
江赫野看了他一眼。
這個名字他聽過，但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江赫野也笑了下：「你好。」
紀明澈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很輕地轉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把大衣遞給沈停云：「沈老師，外面冷。」
沈停雲沒有立刻接。
江赫野看著那件衣服，又看了看紀明澈手裡的文件袋，心口剛軟下去的地方，慢慢浮出一點說不清的澀意。
沈停雲看了江赫野一眼，忽然淡聲說：「你先去車上等。」
紀明澈微怔。
沈停雲語氣很平：「我等會兒過去。」
紀明澈很快低下眼：「好的沈老師。」
他拿著文件袋退開，臨走前又很輕地看了江赫野一眼。
江赫野像沒察覺，只站在原地，笑意還掛著，卻淡了很多。
沈停雲把大衣隨手搭在臂彎里，然後看向他：「跟我過來一下。」
江赫野愣了下：「啊？」
沈停雲已經轉身往片場側邊走。
棚後有一條窄窄的道具通道，堆著幾隻收納箱和摺疊椅，外面的掌聲和說話聲被隔在布景另一邊，傳過來時變得很模糊。
沈停雲停下腳步。
江赫野跟在他身後，也停住了。他剛才那些酸意還沒來得及收乾淨，站在那裡，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沈停雲先說：「這幾天不是躲你。」
江赫野抬眼。
沈停雲看著他，聲音有些低：「有些事要處理，很麻煩。不是沖你。」
江赫野喉結動了一下。
他其實很好哄。
沈停雲只要多解釋一句，他就已經忍不住相信。可他心裡那點不安壓了很久，最後還是小聲問：「那你還記得嗎？」
沈停雲頓了一下：「什麼？」
江赫野看著他，耳根慢慢熱起來：「你之前說給我名分……」
通道里安靜了幾秒。
沈停雲垂了下眼，再抬起來時，神色依舊很冷靜，聲音卻輕了很多，耳根也隱隱泛紅：「嗯。」
江赫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停雲輕咳了一聲，然後說道：「我不太清楚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的流程，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來……」
江赫野完全沒反應過來。
他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那晚在門口，氣氛那麼好，沈停雲卻只給了他一句「後面再說」。這幾天沈停雲又忙得連人影都見不到，他已經在心裡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