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車剛在片場停好，沈停雲睜開了眼，揉了揉眉心。
司機下車替他拉開車門，沈停雲剛要下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進來一條簡訊。
沈停雲隨手打開，是聞敘川發來的。
沒有寒暄，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像是從舊資料里翻拍出來的，畫質並不清晰。夜色很深，酒店側門外，年輕許多的沈停雲穿著黑色外套，正從一輛車旁經過。車窗降了一半，裡面的人沒有露臉，只露出搭在窗邊的一截手腕。
下一秒，又一張圖跳出來。
是一份舊合同的封面，邊角泛黃，項目名只露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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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
剩下的字被手指壓住了。
聞敘川：停雲，去公司，我們談談。
聞敘川：我不想讓當年的事，從別人嘴裡說出來。
沈停雲的動作停住。
片場門口人聲嘈雜，可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像隔了一層玻璃。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上的溫度一點一點褪下去。
司機站在車門邊，低聲提醒：「到了。」
沈停雲沒有下車，過了幾秒，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坐回車裡：「不進去了，去公司。」
司機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好的。」
車門重新合上。
沈停雲撥通陸峋的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點起伏：「幫我跟劇組請半天假。」
陸峋那邊頓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沈停雲看著車窗外逐漸後退的片場大門，語氣很平：「聞敘川把當年的東西發過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停雲說：「你請好假之後，直接來公司。」
車開進公司地庫時，陸峋還沒到。
沈停雲下車前，又看了一眼那兩張照片。
屏幕上的自己眉眼冷淡，站在深夜的酒店側門外，像一把還沒有收進鞘里的刀。
他把手機鎖屏，推門下車。
頂樓辦公室門外，行政助理站在那裡，神色明顯有些不安：「沈總，聞先生已經到了，在您的辦公室等。」
沈停雲問：「誰讓他進去的？」
行政助理臉色一白：「他說和您約好了，而且……」
沈停雲沒等她說完，只淡淡道：「下去吧。」
辦公室門被推開，沈停雲走進去。
聞敘川坐在他的辦公椅上。
那把椅子寬大，背後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天色陰沉，草坪被霧氣壓出一層冷綠。聞敘川坐在那裡，姿態很放鬆，手腕搭在扶手上，自在的像是在自己的辦公室。
他身上有一種很難讓人忽視的壓迫感，那不是刻意擺出來的傲慢，而是常年坐在牌桌上方的人自然養出來的東西。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沒有提醒他起身，也沒有對他這點賓至如歸的姿態給出半點反應。
他走到會客沙發旁坐下。
「你想怎麼樣？」沈停雲開門見山。
聞敘川看著他。
片刻後，他從沈停雲的辦公椅上站起來，緩步走到對面坐下。
「你現在的狀況不太好。」聞敘川說。
沈停雲沒有說話。
聞敘川語氣很平：「公司剛開始跑，組織架構、授權鏈、項目台帳、財務權限、法務審簽和對外口徑都還沒完全穩定。你手裡同時壓著在拍項目、已簽合同、未披露的投資安排，還有後續發行合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停雲臉上：「尤其是你現在身體也不適合出任何意外。」
沈停雲眼神終於冷下來。
聞敘川像沒有看見，繼續說：「陸峋可以替你盯藝人、公關和現場，但他不能替公司承擔所有管理風險。」
「更何況，」他聲音放輕了一點，「你還有以前的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沈停雲看著他：「聞敘川，你查我？」
聞敘川微微皺眉，像是被這個詞刺了一下：「我不需要查你。」
沈停雲扯了下唇角。
聞敘川說：「停雲，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我可以幫你。」聞敘川說，「就像當年一樣。」
沈停雲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哦？」
聞敘川看著他，語氣沉下來：「當年如果沒有我，你以為那件事能這麼快過去？」
沈停雲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聞敘川注意到了，聲音反而更低：「我沒有要拿這件事逼你。否則我不會來這裡，我會讓你先在熱搜上看見它。」
沈停雲說：「那我是不是還該謝謝你？」
聞敘川沉默幾秒。
「你總是這樣。」他說，「一旦不想聽，就把所有話都刺回去。」
沈停雲沒有應。
聞敘川靠近一點，語氣里終於露出幾分真實的情緒：「停雲，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站的位置很危險。陸峋再能幹，也只是經紀人。他能替你擋媒體，擋項目方，擋不住資本和舊帳一起翻出來。」
「但我可以。」
他說這句話時，流露出那種讓人厭惡的自信和篤定。沈停雲狠狠皺了下眉，垂下眼睛掩住眸子裡的情緒。
「你把公司後面的盤子交給我，我替你穩住。聞家手裡有院線，有發行，有能說得上話的人。我知道你不想讓江赫野沾上這些，我也可以讓他乾乾淨淨從這些事裡退開。」
沈停雲抬眼：「你離他遠一點。」
聞敘川臉色微微變了。
只是很短的一瞬，他又恢復平靜：「你看，你現在已經不夠冷靜了。」
沈停雲冷冷看著他。
聞敘川說：「江赫野太年輕，他不懂這圈子裡的事。你把他放得越近，對他越不是好事。」
「這是我的事。」沈停雲說。
「你的事？」聞敘川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下，「停雲，你現在連自己的事都未必處理得好。」
沈停雲沒有動。
聞敘川看著他，眼神里那點克制終於鬆動了一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知道什麼選擇對自己最好，也知道什麼人是真的在幫你。」
沈停雲說：「比如你？」
聞敘川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沈停雲，聲音壓得更低：「我從來沒有害過你。」
沈停雲幾乎要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