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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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停雲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離江赫野耳側很近。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黑暗裡停了半拍，也聽見江赫野忽然亂掉的氣息。
車裡太安靜了，安靜到剛才那一下觸碰被無限放大，連衣料細微摩擦、毯子邊緣從指尖滑下去的聲音，都變得異常清晰。
誰都沒有動。
地庫里遠遠傳來一聲電梯到達的輕響，又很快安靜下去。
江赫野喉結滾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發啞：「沈老師？」
黑暗裡，兩個人的距離稍稍退開了一點。
沈停雲的口罩帶子已經鬆了，原本規整貼在臉上的布料滑下來，掛在一邊耳側。地庫里有一點很淡的光，從擋風玻璃外斜斜落進來，照出江赫野僵住的下頜線。
他沒有動，只是眼神落下來，停在沈停雲唇上。
那目光太直白，幾乎不加遮掩。江赫野呼吸很亂，喉結滾動，熱意貼著逼仄的車內空間漫開。
沈停雲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車裡安靜得過分，只剩下格外明顯的呼吸聲。
江赫野又叫了他一聲：「沈老師。」
這一次聲音更低，也更啞。
沈停雲抬眼看他。
那一眼像是某種無聲的允許，又像只是沈停雲自己沒有來得及收回的失控。
江赫野的手指在毯子邊緣收緊。
下一秒，他傾身吻了上去。
呼吸近在咫尺，亂得很明顯，唇燙的人心口發緊，貼上來時卻很輕，甚至有一點生澀的笨拙。
沈停雲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攥住了身側的座椅邊緣。
江赫野的吻並不熟練，他先只是貼著沈停雲的唇，停了兩秒，才很輕地偏了一下頭。唇瓣蹭過沈停雲的唇角，又慢慢移回來，試探著含住他的下唇。
很輕的一下。
像含住了，又像只是碰到。江赫野沒敢用力，只用唇輕輕抿了一下，鬆開，又貼回去。
沈停雲的呼吸亂了一瞬。
江赫野察覺到，動作停了停，隨後才小心地又含住他的下唇。這一次比剛才稍重一點，唇齒輕輕合住，吮了一下，又立刻鬆開。
他沒有經驗，親得很青澀，所有動作都慢半拍。貼近，停住，含一下，再鬆開。每一次都很輕，反而顯得格外清楚。
沈停雲的手指攥得更緊。
江赫野又偏過頭，唇壓住他的唇縫，輕輕磨了一下，像是不知道還可以怎麼繼續，只能憑本能一下下親他。
地庫里遠處有車門關上的聲音，「砰」的一聲響。
江赫野猛地停住。
他沒有立刻退遠，只偏開一點臉，呼吸亂得厲害，聲音幾乎貼著沈停雲唇邊落下來：「有人。」
沈停雲這才像是被這一聲拉回現實。
他睫毛動了一下，緩慢地鬆開座椅邊緣，坐回副駕。
剛才滑落的口罩還掛在他耳側，被他抬手摘下來，攥在掌心裡。那一小塊布料被他捏出很淺的褶皺。
江赫野也坐回去，背抵著駕駛座，胸口起伏仍然沒完全平復。他偏頭看沈停雲，眼睛亮得驚人，卻硬是忍著沒有再靠近。
江赫野腦子裡一片亂，他想問，又怕問得太唐突。想笑，又覺得現在笑出來實在很不莊重。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沈停雲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江赫野幾乎是下意識跟著下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地庫里響了一下。
沈停雲往電梯廳走，江赫野也跟著往前走。兩個人一路無言，腳步聲落在空曠的地庫里，一前一後，竟然顯得莫名曖昧。
電梯門打開，沈停雲刷了卡，江赫野也跟著進去。電梯一路上行，鏡面牆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沈停雲站得很直，帽檐壓低，口罩已經重新戴好，整個人看起來冷靜得沒有一絲破綻。
江赫野就不一樣了，他臉上那點熱意根本壓不住，耳朵紅，脖頸也紅，眼睛亮得嚇人。電梯裡空氣密閉，兩個人都不說話，剛才那個吻的餘溫卻像還停在中間。
電梯停在沈停雲那層。
沈停雲走到門口，輸入密碼。門鎖輕輕響了一聲，他握住門把手，才像終於從剛才那種不真實的慣性里醒過來。
他轉頭看向江赫野：「你怎麼上來了？」
江赫野也愣住，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又看了眼沈停雲家的門，像是這才發現自己一路跟到了這裡。
「我……」江赫野張了張口，臉上的熱意更明顯了，誠實道：「我不知道。」
沈停雲看著他。
江赫野很快又往前半步，手撐在門邊，卻沒有真的碰到沈停雲，只是卡在一個很彆扭的位置上，怕沈停雲下一秒就把門關上。
「等一下。」他說。
沈停雲握著門把的手指輕輕收緊：「還有事？」
江赫野看著他，眼神亂得不像話：「你怎麼想的？」
沈停雲覺得自己耳後那點熱意又開始往上冒，但他心裡越亂，臉上反而越沒有表情：「什麼？」
江赫野一驚，像是完全沒想到他能這麼翻臉不認人：「我們剛剛明明……」
話到這裡，他自己先卡住。
剛剛明明什麼？
明明接吻了？
這句話說出來太直白。江赫野的臉又紅了一層，眼神往旁邊偏了一下，很快又硬著頭皮看回來。
「那我……」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緊張，「是不是該有個名分啊？」
沈停云：「……」
樓道里安靜了兩秒。
沈停雲覺得自己這輩子很少有這麼想立刻關門的時候。
他垂眼，聲音冷靜得近乎不近人情：「後面再說吧。」
江赫野怔了一下，只好低頭摸了下鼻子，慢吞吞的「哦」了一聲。
他還堵在門口，沈停雲看他：「還有事？」
「沒。」江赫野說完，貼心的補了一句，「那你早點休息。」
沈停雲點了下頭。
江赫野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終於把門口讓出來：「晚安，沈老師。」
沈停雲說：「晚安。」
門慢慢合上。
江赫野原本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門縫只剩最後一點，他忽然看見沈停雲側過臉。屋內玄關燈落下來，照到沈停雲耳側。
那一點耳垂，好像是紅的。
門徹底關上。
江赫野站在門外，過了好幾秒，忽然低頭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