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很快駛出地庫。
車燈從牆面上一掃而過，尾燈拐進出口，最後一點紅色也被坡道吞沒。
物業經理見狀，立刻帶著兩個安保退開，說有需要隨時聯繫。江赫野沖他們點了下頭，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辛苦。」
兩人上車，車門一關，地庫里那些雜音都被隔在外面，只剩下車內很輕的啟動聲。沈停雲坐在駕駛位，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立刻發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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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去哪兒？」
江赫野坐在副駕，安全帶還沒扣，忍不住先摸了摸鼻子：「我其實騙了你，我沒有要出去。」
「剛才說讓聞總捎我，是隨口編的。」他頓了頓，像是本來想把話說完，又臨時改了主意，「沒別的事。」
他想說，是不想讓聞敘川繼續站在沈停雲面前，他雖然信奉公平競爭，但是又忍不住想搞點小動作。
這個行為不坦蕩，所以話到了舌尖，又被他壓回去。更何況陳棠剛教過，不要每件事都攤開來講。他就乾脆不解釋了。
江赫野低頭撥了下安全帶邊緣：「反正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他說走，但很誠實的坐著不動。
沈停雲看著他。
車內燈光很暗，江赫野半張臉落在陰影里，鋒利的眉眼被昏暗的光籠罩住，輪廓顯示出毛茸茸的弧度，顯得很無辜。
沈停雲多聰明的人，他幾乎立刻明白江赫野沒有說完的那半句是什麼。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一瞬，很快又雙雙移開視線。
江赫野先移開眼，看向擋風玻璃外一根立柱。沈停雲也收回視線，指腹在方向盤上輕輕壓了一下。誰都沒把那句話挑明。
過了幾秒，沈停雲問：「吃晚飯了嗎？」
江赫野愣了下：「啊？」
「吃晚飯了嗎？」沈停雲重複了一遍。
江赫野本來想說吃過了。但他下午從家裡出來得急，路上只喝了一瓶水。可這話如果照實說，又顯得他為了來這一趟多委屈似的。
所以江赫野遲疑了半秒。
沈停雲已經看出來了。
「我也沒吃。」沈停雲說。
江赫野抬眼。
沈停雲沒有看他，只把車燈打開，語氣很平：「我請你吃晚飯。」
江赫野沒忍住，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嗎？」說完立刻清了下嗓子，往座椅里靠了靠，從善如流的繫上安全帶，點頭正色道：「現在這個點確實該吃晚飯了。」
車從地庫往外開，坡道兩側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江赫野靠在副駕上，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就忍不住偏頭看了一圈車內飾。
「沈老師，你這車，」他輕咳一聲，開啟一個很安全的話題，「阿斯頓馬丁？」
沈停雲目視前方：「DB11。」
「我剛才就看著像。」江赫野來了點精神，「這代前臉很好看，長車頭，線條也順。這顏色好少見，燈底下看著有點灰，自然光下又偏藍。」
沈停雲把車駛上主路：「嗯。」
「我以前練車的時候開過一段Vantage，方向盤重，低速不太舒服，聲浪倒是好聽。DBS也試過，不過那車太兇了，日常開有點累。」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心下微動。
Vantage在阿斯頓里不算最頂級的，可也絕不是普通年輕演員拿來「練車」的。DBS更不用說，那個級別的車，很多人連試駕門檻都摸不到。
沈停雲見過太多剛紅起來的年輕演員。錢來得快，花出去更快，豪宅豪車、各種奢侈品，揮霍無度，無知無覺中就把前途拖進泥里。
可江赫野公開履歷很乾淨，正常選秀出身，爆紅後進組拍戲。沈停雲不記得他有什麼顯赫背景。
車窗外的街燈一段段掠過，落在江赫野臉上，又滑到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他袖口往上蹭了一點，露出腕間那塊百達翡麗鸚鵡螺，鋼殼表面被燈光掃過，亮了一下，又很快隱進陰影里。
沈停雲不動聲色的移回視線。
江赫野說起車的時候，比剛才在地庫里更鬆弛一些，他是真的感興趣，方向盤、低速、聲浪、日常駕駛感，說得很細緻，卻不賣弄，有點男生講機械配置時那種很專注的勁兒。
「不過你開這個還挺合適。」江赫野看了看他，「漂亮，也不吵。」
沈停雲略微心神不寧，隨口道：「車漂亮就行。」
「人更漂亮啊。」江赫野接得很快。
話一出口，車內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江赫野一個沒注意，實話就禿嚕出來了，他急忙補救：「對不起。我是說，車跟人的風格挺搭的。」
沈停雲握著方向盤正視前方，沒應。
江赫野耳根有點熱，低頭摸了摸安全帶：「你平時經常開嗎？」
「不常。」沈停雲說，「多數時候陸峋安排車。」
「也是。」江赫野點點頭，「你自己開這種車出去，太顯眼了。」
沈停雲側眸看他一眼：「你不顯眼？」
江赫野笑起來：「我顯眼是沒辦法。」
這句說得很有江赫野的味道，半真半玩笑，一點也不謙虛。
沈停雲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赫野捕捉到了，頓時心情更好，又開始說車：「其實你要是想舒服點，可以試試GT。或者Roma也行，沒那麼炸，日常開挺順。」
沈停雲隨口問：「你喜歡？」
「還行。」江赫野說，「我前陣子下單了一輛Roma，銷售說年前能到。」
他說完，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你要是喜歡，我送——」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停住。
不行。
陳棠那天說得很嚴肅：別什麼都往人手裡塞，貴的便宜的都一樣。人家沒開口，你就先捧過去，容易顯得你很沒出息，也容易讓人有壓力。
沈停雲看過來。
江赫野咳了一聲，硬生生把剩下的話拐了個彎：「我送你個連結，你自己看看配置。」
沈停雲聽出來他原本要說什麼。
送他一輛車。
他眉頭輕輕皺起。
江赫野似乎對錢沒有太清晰的分量感。Roma落地怎麼也要三四百萬，他說出口時卻像在說一件出差順手帶的特產。
坦蕩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他天真，還是該說他太不設防。